杜月棠他们自然也没有看到,这会儿已经直直朝着这里最近的山林里钻进去了。
虽正逢着午时,炎热之际,但这山下的路上,流民实在多,不想与他们多沾染,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运气总归是有的,往里翻了两座山,就找到了几味药材。
加上云水笙实在坚持不住了,大家便找地方生火煮汤药,顺道补充干粮,再喝了汤药,也休息得差不多,继续赶路。
果然,山里才是最合适他们的,走了三天,干粮没有断,反而多添了许多野菜和肉食。
终于不用节衣缩食,一日三顿吃得饱,大家的身体不但没有因为日夜兼程赶路而虚弱,反而都精神了许多。
怎么都比在羊皮筏子上,时时刻刻防备着被攻击时候要好。
五天后,终于从山里出来,这禹州虽不说绿意一片,但远比晋州不知好多少,各关口又严防,能逃过来的晋州难民少之又少,此处看去,竟瞧不出半点受旱灾牵连的地方。
他们现在正途径一处官道附近的小路上,秦霄找人打听,往前走有个村子,他们都没有路引,而且此处离都城又不过百里的距离,所以杜月棠不打算去镇子,因此准备在这小山村里买些粮食。
谁料还未到这村子里,秦霄和七七忽然就神情警惕,“都快进林子里去。”哪怕这是小路上,离那官道有些距离,但因听到那官道上轰隆隆的马蹄声,实在不得不防。
而随着官道上的骑兵踩踏着滚滚尘土而来,连没得内功的杜月棠也听见了这震天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声音才消散。
“像是边关来的大队人马,莫不是这禹州京都出了什么事情?”杜月棠疑惑不已,心想难道是这宋国皇帝驾崩了?不然近来除了杜月柔要嫁给太子之外,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秦霄也很是费解,“从声音来辨,少说也是五千骑,按理他们当下的确该在边境,跟着大队人马攻打湘州才是。”
“你俩别瞎琢磨了,我这老头子心里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咱赶紧走吧。”老药师催促着他们两个,一面抱怨这西北是一天待不下去了。
又扭头朝云水笙几个威胁道:“你们几个把大乾吹得跟花儿一样,到时候别和这头一样,看我不毒死你们。”
麦冬却很发愁,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所以心里犹豫着,等到了湘州边境,他就在这边,不越过去了,想着到时候和杜月棠说一声,去往她牡丹园里先避一避。
免得到时候平白牵连了杜月棠他们。
一行人很快到了村子,有着苏折风这个西北口音,很容易就买到了粮食,随即继续往边境方向赶。
眼见着离湘州越来越近,在前头打探消息的秦霄这次回来,一脸的费解。
“你这是什么表情?”七七瞧见了,好奇不已。
“我若是告诉你,前些天我们在都城碰到的那五千骑兵,是此番负责攻打这湘州的主将孟月轻。”除此之外,他还是宋国皇帝的义子,是宋国数一数二的年轻大将,名声颇盛。
这话一说,杜月棠一行人心都提起来了,“湘州破了?”不然主将为何班师回朝了?
秦霄摇着头,“不是,他挂了免战牌,带兵回去阻止杜月柔嫁给太子。”虽然,前世杜月柔也是这样把那些位高权重的天骄之子们迷得团团转。
但如今再见此情此事,秦霄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第115章 转辗万里回故土
就是老药师这会儿也有些怀疑人生了,“莫不是,这天底下真有如此霸道厉害的蛊?”
杜月棠敢笃定,蛊虫肯定是没有的,但自己都能灵魂穿越,所以这杜月柔身上有点其他的东西,倒也正常了。
只是想来,的确是让人觉得可怕。
不过听得这位孟将军一怒为红颜,居然挂了免战牌,那如今湘州岂不是安全。
这对于宋国来说,虽然未必是好消息,但站在大乾的角度,却是天大的喜讯。
想到这里,杜月棠顿时高兴起来,“不管他们这些情情爱爱,咱们倒不如趁此机会,赶紧去往湘州。”不过她倒是总结个问题出来,杜月柔身边这些男人们,除了家世要显赫,身份要尊贵之外,还有名字不能难听。
像是李二狗张铁蛋这种,肯定是不可能成为她的爱慕者。
所以是不是可以认为,自己这身边的人,应该都不合格。毕竟一眼扫过去,这名字就没有一个符合古早男主男配那种高大上的。
就如同现实里的人名,一代人有一代的名字,从援朝到建国卫红,然后李霞张梅丹丹,如今的梓萱梓轩紫萱紫轩……
网文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编年史。
秦霄察觉到杜月棠忽然很高兴,也不知是什么叫她忽然一下这样愉悦,但听到她的话,还是赞同地点着头,“是了,宋国的事情,如何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操心得起的。”
老药师还在拉着麦冬问,“你说天底下真没有这样的蛊虫么?”
麦冬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夫,又不是走的偏门,被他问的一筹莫展的,“老爷子,您莫要在为难我,我如何懂得起这些?”然后赶紧甩开他,一面准备和杜月棠告辞。
杜月棠见忽然一脸正经走到自己面前来的麦冬,“你有什么事?”本来还挺担心麦冬的心理状况,生怕他因那洛兰之事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但这到晋州后,日子实在太难了。
尤其是这冰雹之后,他们在那河上,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秦霄和七七虽武功高强,但为了撑着竹竿保持羊皮筏子的平衡,以免侧翻,跟个活靶子一样,不知叫岸上那些试图抢夺羊皮筏子的人打成了什么样子。
过得担惊受怕的,她也把麦冬这个事情忘记了。
麦冬垂着头,声音如若蚊蚋般低低的,“小姐,我,我如今还是逃犯之身,不应同你们回大乾。”免得到时候牵连了大家。
“你想留在这里?”杜月棠大惊失色,“这段时间的苦日子,你还没过够?”
她一说这苦日子,麦冬只觉得自己身上挨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因洛兰的屈辱,觉得生无意义,有些矫情了。
对比起这些日子死里逃生,那都算什么?的确就如同小姐说的一样,那样的事情,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我打算去往您的牡丹园避一避。”可麦冬如今其实是有些发愁,自己一个人,是否能活到那里还未可知。
牡丹园是个好去处,十方钱庄的人在打理,宋国皇室和权贵都不敢随意撒野,但问题是这中间山遥路远的,她看了看麦冬这个小体格子,武功不算好,医术有一点,但这路上起不到什么用。
“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到那里么?”杜月棠问他。
麦冬被问住了,摇着头,“大约活不到。”尤其是现在这位孟大将军,为了儿女私情,挂了免战牌不说,还带了五千骑兵直逼宋国都城。
所以不难想象,接下来宋国这禹州,也未必安宁了。
届时那关口一破,晋州的难民涌过来。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觉得其实已经可以先挖个坑,提前躺进去等死了。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又将他们这话听进去了多少的秦霄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想了,你跟着我们到湘州,到时候就待在湘州,梅大人不可能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湘州已经被宋国盯了这么久,梅素平还能稳坐在边城汝阳郡的城墙上,可见他这个文人也可以是个极好的儒将。
这样大的本事,怎么连个人都护不了。
杜月棠也劝道:“是啊,正好你也会医术,到时候就重新寻个身份,在军中做个军医,并不会白白浪费了你这一身的医术。”
正说着,那厢苏折风已经催促起来了,“你们三个说什么悄悄话,走啊。”
便是这般,麦冬又决定同他们一起到湘州。
湘州文脉厚重,与齐州各为天下南北文脉枢纽中心,如此可想而知,此处人文历史是何等磅礴,单是在这中原数得上名号的书院便有好几家。
而梅素平作为梅家四公子,其又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子,其实皇帝将他派遣至此,实属下策。
这不就等同于老鼠进了米缸么?
所以纵使是他乃一文人,但凭着自己这一身的才气,硬是让湘州这些世家文人们信服推崇,故而宋军打来之时,他并非是孤立无援。
也正是这样,到了如今,湘州一座城都还未被宋国攻破。
本来其实撑到现在,汝阳郡已经是有些强弩之末的意思了,最多只能在坚持几天,谁知道这孟月轻,竟然为了一己私情,挂下了免战牌,带着手下最强悍的骑兵返回了都城。
这对于湘州,对于梅素平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都忍不住要专门提笔写一篇贺新婚,真心实意恭贺孟月轻,能心想事成。
不过当前之际,还是先组织人手修筑城墙。
也是可笑,又有些觉得荒诞,他们就这样大张旗鼓地修补那险些就要被破开的城墙,驻扎在城外十里不到的宋国大军,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只因没有将军下令,他们不能随意出兵。
可谓是把几个宋国的副将都要急出病来,明明大胜在望,孟将军却为了一个女人,挂了免战牌,还把最精锐,在前面冲锋陷阵的五千铁骑都一并给带走了。
所以此时此刻,这城内外,简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杜月棠手里有那有效信物,一行人也很顺利就进了城,甚至第一时间那梅素平就得了消息,连忙派人来接。
然后将他们暂时安顿在这汝阳郡的府城内宅里。
他如今自然也住在这里,所以等着杜月棠和秦霄那里洗漱吃饭过后,就迫不及待地寻来了。
杜月棠也正要找他,如今见他来自然是高兴,“你想来也是知道了,麦冬那里,要劳烦你帮他重新弄新的身份,你看在你麾下做个军医如何?”
“丁家的医术自成一派,只是没有想到,如今就剩下他一人了。”梅素平心中有些难过,一面点着头,“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不过听你这意思,你们不打算留在我这里了?”
杜月棠摇着头,“你还是先快与我说一说,这大乾如今到底怎样了?”
梅素平苦笑,“你们想来也是听到了不少消息吧。”
杜月棠和秦霄纷纷点头。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就是如此。”梅素平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前都常说,人心易变,我总觉得此话不对,如今却是不得不信。”
他们梅家,算得上是皇帝心腹了,只因自己和三殿下走得近了些,有几分书信来往,就叫帝王防备心起,甚至牵连了整个梅家。
说后悔吧,他也不后悔,毕竟他和三殿下,是实实际际的君子之交,并未有任何利益来往。
但奈何帝王不信。
所以梅素平觉得,这并不是自己的错,如今梅家受帝王怀疑,让帝王防备,都是帝王自己的问题。
他不信自己,也不信亲儿子,肯定是他的错。
也是这样想,哪怕到了这湘州来,梅素平也没有半点的挫败之心,反而越挫越勇。
只是杜月棠听他这样说来,有些担心,“我这个临安公主,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皇帝也不会将她这么主的身份收回去吧?
“你倒是多虑了,虽然你的茶叶是我举荐上去的,但我早早调离,你那里又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吧。不过……”梅素平话到此处,忽然语气一转,有些无奈,“如今陛下谁也不肯信,朝廷动荡,反而叫那些溜须拍马之辈的奸佞得了圣心,你若是回去,便关起门悄悄过日子吧。”
也不知这些个风波,几时能平息?
“我倒是愿意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可那些杀手呢?”在宋国的时候,没遇到杀手,杜月棠猜测一来是他们伪装太过于真实,让人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难民;二来是因为宋国如今也乱得很,杀手们根本就不愿意去那边趟浑水。
所以才让自己这一路上算是过得安稳些。
梅素平没有回她的话,而是侧目朝一旁安静的秦霄望过去,“你没和她说么?”
这话不对劲,杜月棠立即就侧身朝秦霄望过去,“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刚到宋国没多久,我便打听到你落霞坞的试验田,全部被毁了,王衡之他祖父病重,小国舅也伤了腿,回了临安京去。”所以那片试验田,如今已早就没有人在管了,荒芜一片。
但秦霄担心杜月棠着急,便没忙着告诉她。
那是多少人的心血,杜月棠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就像是没了精气神一般,软软地靠朝身后的椅子上。
看得秦霄好不担心,连忙劝道:“这样也好,那试验田毁了,往后也无人在寻你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