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苦涩一笑,“我就说,到宋国后,反而没遇到杀手。”原来是没有追杀自己的必要了,毕竟试验田都毁了,那些辛苦培育出来的种子,自然也没了。
现在的自己还是个光杆子,什么都做不成了,人家自然是不可能在花大价钱浪费在自己身上。
梅素平见她这个样子,很是担心,也劝着:“其实秦霄所言正是,你一个小姑娘,要去做这些事情,天下未定,就算你有大乾公主的身份,也是护不住你的。”而且皇帝的心思如今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现在更专注的是如何将所有的权柄都握在手里,而不像是当初那般,还愿意花些心思在老百姓的身上。
“阿棠。”秦霄紧张地走到她身旁,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的。”只是话虽如此说,杜月棠却觉得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甚至忽然觉得这一趟去往西域,都是笑话一样。
不过算了,这些红薯种子,自己悄悄拿去十柳村种就是了。十柳村那后面的山川,山坳里当初柴家那些奴仆们,这么多年了,不知开了多少地出来,如今正好拿来给自己种这些红薯。
说着,扯出个笑来,好叫他们两个放心。
梅素平还欲再说些什么,然外面有人找他有事情,只得匆匆去了。
见他走了,杜月棠也起身,“阿霄,咱们今天休息一下,明日就启程回平河县吧。”
“是该早些回去,如今梅大人这里,咱们不宜多待。”如果杜月棠是普通老百姓就算了,可她偏偏是大乾的临安公主,要是叫皇帝知道她在这里待几日,那不得又怀疑她是不是和三皇子有什么来往,这梅素平是中间人呢!
反正人起了疑心,只要给个苗头,就会自己补全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所以当下,还是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翌日梅素平得知他们要走,倒也没有再留,毕竟杜月棠也没打算长久待在湘州,多留她也是平白给她添麻烦罢了,只是还是开口道:“按理上面的事情,与你们无关,但倘若平河县不安平的话,你们去往百越那边找我大哥。”
麦冬那里,他也作了安排,给了个新身份,找了个老军医带着。
杜月棠一行人很快离开了湘州,又越过江州,再度到了品州。
这一路皆是乘船顺风而下,速度也快了许多,短暂在品州休整了一回,便直接乘船到了平河县。
朝廷局势不明,扶风他们也都各自回了家里去,杜月棠这萱草巷子的房子,亏得有杜十三经常过来打扫,不然扶风他们回去以后,大半年的时间里若是没人气,怕是许多地方都腐朽了。
此刻正逢着八月,满树的桂花开得正好,飘香数里。地里没得杜月棠在家时候那样管理得精细,清一色都种上了白菜苗,显然第一季已经收过了,如今的菜苗不过拇指长短。
老药师一进院子,没有花园,只有菜地,是满意的,“老头子我一把老骨头了,跟着你们跑到这江南来,往后可要叫我享福,这地里的菜地回头腾出来了,给我种些药材。”
“你要种药材,不必盯着这前院,后院有的是地方,还有麦冬在的时候,河房那边的花园里,他也种了许多,你得空了去看看,有没有你用得上的。”到了家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杜月棠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只不过可能要忙上几日了,有好多事情要安排。
还有云水笙那里,也着急回家去看望他爷奶,杜月棠正想将落霞坞的田产都租出去,于是便喊了七七,“你辛苦一趟,去叫文青帮我把落霞坞的田产处理一下,正好送水笙先回家一趟。”
云水笙的确是归心似箭,自己离开这么久,杳无音信的,也不知爷奶现在怎样了?但才回来,这院子里虽然有人打理,但长久不住人了,到底还是要花些功夫收拾的,这个时候自己肯定走不开。
因此也是想着,等过两日都收拾好了,再向小姐开口,却没想到小姐没忘记他。
当下感动不已,眼眶红红的,一张漂亮的脸实在惹人怜爱。“多谢小姐。”
“这个钱拿着,给你爷奶买些东西,好叫他们放心些。”杜月棠塞了他两个五两重的元宝,就怕空着手回去,让老人家不安心,恐担心他没音讯的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虽然事实上的确是过得不怎样好。
但俗话说的好,报喜不报忧嘛。
云水笙倒也没有矫情,直接拿了。不过心里却想着,如今看来攀高枝做赘婿没有门路,那就靠着手艺,给小姐多做些胭脂水粉,叫她开心些。
总之小姐这银子和恩情,都不能白占了。
又因心里惦记家里,没有多待,便匆匆去了。
而杜月棠这里,领了老药师和小徒弟去后院,随他两个住哪里,便不再管了,先去收拾自己的房间。
各人忙着,到傍晚些的时候,外头就响起敲门声。
秦霄去开,来人竟是杜十三,见到秦霄的一瞬间,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睛,旋即确定过后,激动地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方才见门上的锁没有了,还以为是元歌过来了呢!”
说着,目光朝里头探去,“阿棠呢?”
“方才还在屋子里。”秦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杜月棠的房门已经关了,便喊住要去后院的苏折风,“阿棠人呢?”
“厨房那边吧?”苏折风也没有留意,他的活计好多,更没想到的是,后院那猪圈里,居然还养着两头大肥猪,于是赶紧问:“十三爷,您这是每日专程过来喂猪?”
“我哪里有这个闲心,是早前住在这里那几个孩子养的,他们走后我还特意雇了个杀猪匠给吆去我们那边,没想到整日里打架,猪圈都险些给我拆了,没得法子我便又给弄回来。”提起这两头猪,杜十三也是十分的发愁。
原来竟然是扶风他们在这边时养的猪。
但秦霄有个疑问,“十三哥,你这样赶来赶去的,现在还要每日来喂,你不觉得麻烦?怎就不给直接卖掉?”
他这话问出后,苏折风也道:“是啊,卖了不就行了。”得每日两头跑就算了,还要过来煮猪食。
不过这会儿也明白为何这地里全都是菜,感情是种来给煮吃的。
杜十三更委屈了,“我是说卖了,可狗儿他娘非得说,这里不住人,但总要有活物在,不然没得生气,到时候那些个孤魂野鬼就进来了,我和她说不通,没法子只能继续留这两头猪,后来又想,索性两头猪是养,那鸡圈也不能闲着,便又抓了些小鸡崽过来。”现在每天能捡好几个鸡蛋呢。
然后他得空他来,他没空的时候,柴湘玉他们自己安排着人过来。
去灶房那边拿东西的杜月棠这会儿过来,正巧听着这话,又见杜十三身上还穿着号衣,便晓得他如今还在狱里做卒头,很显然上面的大动荡,根本不会影响到他们这些底层的小芝麻,那颗悬着的心也彻底放松下来。
快步走上前来,“大家可都好?”
“都好着呢!就是担心你,一去就这么久。阿叙那里,等不得你回来,和他师父着急忙慌出门去了,信来了几封,我让元歌那边看着回。”杜十三说着,满眼关切地望着她,“你这瘦了许多,一会儿都去我那边吃晚饭,你们这里许久没有开火了,什么都没有。”
“不用,柴米油盐我看厨房里都是有的,鱼虾塘里又是现成的,我们便在这头吃了,等明日我收拾好了,再过去瞧大家。”杜月棠给拒绝了,又见他这是直接下职就过来了,便道:“你也莫要在这门口站着,进来歇会儿喝口茶,早些回去。”
杜十三见她不打算过去,也不多留,“那听你的,你明日千万要来,茶我就不喝,先回家去告诉你嫂子他们这个好消息。”
待他走后,杜月棠关了门,往厨房那边去,走了几步这才猛然想起二十四姐的事情,忍不住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也是忙昏了头,夏知那里没了音讯,早前叫他给带的消息,怕是什么都没带到。”不然刚才十三哥肯定问自己二十四姐的事情了。“我刚应该和他说的。”
跟在她后面的秦霄自然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但还是劝着:“不知道也好,你二十四姐如今还在永夜那边的小镇子上呢!现在白帝城也不安全,宋国又是这样的光景,可靠的镖局不好找,想叫他们来这大乾难如登天。你叫十三哥知道了,只能让他跟着干着急。”
这话很是了,可正是这两处都不安全,杜月棠才越发想将他们母子接过来。
早在回大乾的路上担心大乾局势不明,恐也如同宋国那般,但如今一看,上头斗他们的,下头的老百姓们,根本就没受多大的影响。
第116章 桂下闲谈论良人
因昨日杜月棠与杜十三说到他那边去,但这才回来,要打招呼的人也多,便也是和秦霄兵分两路。
她去花甲子牌坊,见自家亲人,这必定是有许多话要讲,说不准就要耽误一天。
因此便让秦霄去江家和李县尉家那头知会一声。
自不多说,这一日里杜月棠与柴家兄妹再见,是何等的欢喜,如今柴元歌仍旧在县学里读书,也是有所上进,现在也是进了甲班里。
狗儿也是到了开蒙的年纪,杜十三和柴元歌那里商议了,就送这南坊新开的明堂私塾。
都说第一位师长的重要性,所以杜月棠也十分重视,“既是新开的,可知里面夫子品性如何?学问又怎样?”
柴元歌笑道:“小姨你离开平河县许久,有所不知这明堂私塾的连夫子,原是湘州那边来的,本就是出身书香门第,自己也是有功名在身,和当初租住在你闻风巷的何举人他们是一届的。可不知为何缘故,他是没有继续往上的意思,带着妻儿来了咱们这江南,开了个启蒙的小私塾。”
说起这个,少不得是替他惋惜,“那湘州比不得咱们临安,乃南文脉重地,他也算是高个子里拔尖尖儿,能中举,已是不知超了多少学子,如今却甘愿来做个启蒙先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杜月棠听得他介绍,那这个连夫子的确是有学问在身上的,“那人品呢?”
“人品也没得二话,他私塾里不问贫富贵贱,束脩也是中规中矩的,寻常人家的孩子也能去,是个正儿八经传道受业的好先生。也是这样,所以我和十三哥商议着,将狗儿送去最好,不然这起先,我们是打算让狗儿回十柳村开蒙的。”柴元歌继续回着。
十柳村有陈策在那里,现在村里的孩子们多得他教授,大部分都是会识文断字了,不说将来要靠着这读书有多大的出息,但字认得个千八百,出去也不会轻易受人骗。
而杜月柔听他提起十柳村,心里也是挂记好些个人,连忙问道:“老马村长近来可好?还有郑和尚木柳姐他们呢?”
“小姨你这一下问许多,我哪里答得过来?不过你放心好了,如今托了你的福,咱们十柳村里,现在除了茶叶。还有葡萄,去年就结了许多,大家进项多,家家户户日子过得好,有个小病小痛的,也舍得拿钱找正经大夫,所以都没什么问题。而且老马村长这里,不是还有李县尉这个女婿上心着,身体好着呢!”柴元歌说着,见她样样都挂记,便又道:“你也不必总是问我,这几日里收拾好了,自己回去瞧便是了,大家也都惦记着你。”
杜月棠点着头,“是该回去看看的。”又见着来了这头大半天,便也打算回去,“既是这样,狗儿就在这明堂私塾上学,我这也才回来,好些人要打招呼,倒是喊你了表舅去,怕他也忙不过来,就先回去了。”
柴元歌知晓她忙,倒也没有强留,不过走的时候,下午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柴湘玉和姚顺娘提着好几个打包好的食盒出来,“知道你忙,给你炸了许多干货,都是能放的,天热也不怕。”
杜月棠瞧着她两人的投喂,心中感动不已,果然还是家里好啊!只是此处离萱草巷子虽然是不远,但这么几个食盒,如今自己也没了马车,哪里能提过去?
正想推辞,自己拿两盒就行,柴元歌就过来了,“我送小姨过去吧。”
便是这样,杜月棠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得,只能带着大包小包回了巷子里。
没想到云水笙和七七都回来了,柴元歌与他们一同把食盒放去厨房,也说起话来。
杜月棠没看到苏折风和秦霄的身影,便知晓还没回来,又留柴元歌在这里吃晚饭,不过他却是推辞了,说明日有一场小考,今日还要回去温书。
好叫杜月棠后悔,“既是要小考,你今儿还浪费一天,我不该打扰你的,你快些回去吧。”
柴元歌不以为然道:“我这个学问就只有这么多,临时抱佛脚没有多大的意义,如今回去看书,也不过是温习一下而已,免得明日考试交了空白卷子。”
“怎么?你还自豪起来了?”杜月棠听了这话,只觉得他实在是有些欠,“行了,赶紧回去吧。”
他走了,杜月棠才问起云水笙,“怎么不在家里多待几天陪陪你爷奶,他们身体可都好?”
“好着呢!有两位哥哥成了亲,兴许年底我就做了小叔。”说起家里的事情,云水笙一脸的期待。
而七七早等着杜月棠说正经事情,这点云水笙是知晓的,所以回了话后,就去了灶房上。
杜月棠这才看朝七七,“有什么事情么?”
“试验田的事情,当初各隔了出来,分成小块,文青去瞧了,说租出去的意义不大,倒不如叫小姐直接雇些人来种划算。”七七连忙将文青的话转达。
是了,当时生怕窜了花粉,每一块田都专门修了独立水沟,而且田间相隔甚远,别人租了去,费时费力,肯定不愿意出什么钱。
但叫她恢复成普通的稻田,杜月棠又不愿意,谁知道什么时候,皇帝忽然又好了,到时候这试验田还能用呢!
于是便采取了文青的建议,但人上哪里雇去?落霞坞里各家有足够的田地,怕是忙不过来的。
便想那里既然是有个庄子的,如今反正也空着,便道:“也不必雇人了,叫他帮我留心,选些会种田的人,要老实些的。到时候安排到庄子上去,就专门负责这些田。”
说起来,杜月棠一开始觉得买人真是罪过,一点钱就将人一辈子买断了。
但如今想来,这其实变相可以说是铁饭碗。
比起自己那个时代招工,说是自由,然而却怕明天就丢了工作,而且每天最低八个小时起步的工作时间,饿了要自己去花钱买吃的,干完活休息要自找住的地方。
所以这样一对比,把人签了死契,不就等于给他们铁饭碗么?不怕失业,还管吃的管住的。
七七应着,见她沉思起来,不解地问:“小姐,还有什么问题么?”
杜月棠摇着头,“没有,只是想到别的事情。”
“哦。那还有城里各处田产房屋的进项,阿薄他们走后,也转交给了文青,他说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来对一下账。”七七想着,阿薄他们怕是不会回来了,最起码短时间不会,小姐这里许多事情,自己又不擅长管理账目,总不能样样都指望小姐亲自办。
便建议着:“小姐,要不每个月给文青两个钱,叫他来负责算了,左右这也不耽误他在牙行的活计。”
杜月棠点了点头,“这倒是行的,本来也是托给他来出租的,账目他做也成。”而且也打了几年的交道,他的账目自己瞧过,清晰明朗,没有什么问题。
这样说好,便打算等文青来时,问一问他。
又说了些杂事,秦霄和苏折风也回来了。
苏折风听得后院那猪饿得嗷嗷叫的,都开始拱圈门了,气得皱着脸问七七,“怎么回事?我不是和小徒弟打了招呼,我若是和公子回来得晚,叫他把猪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