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他如今也不过十三四岁左右,马大牛他们都没有一点的怀疑杜月棠这话的真实性。
杜月棠见已经带了信,准备回家,让苏折风带人进山的时候,顺便给秦霄和柴元歌带点吃的。
只是才出院子,就发现包氏追了出来,一脸的疑惑:“婶婶,咋了?”
包氏笑得有些不自然,上来一把亲昵地握着她的手,嗓门压得低低的,“我听着说,老虎那啥好,回头给婶留着,你不知你大牛叔有个朋友,十分需要。”
杜月棠一个头两个大,包氏说得一脸期待,自己却是红了脸,这种话是能和自己一个小姑娘说的么?
当下也颇难为情,尴尬地点着头,“嗯,我和阿霄说,要是有人问,就说城里有人定了。”
“好孩子,不枉婶婶疼爱你。”包氏一听,就更满意了,一面还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钱袋子塞给她,“拿着,婶婶不白占你们的便宜,差多少回头补给你们,绝对不让你们吃亏的。”
如此,杜月棠揣着包氏给的那钱袋子回家来,刚进门就见苏折风在院子里正绘声绘色地和一帮小孩子说着他们如何五战猛虎的英勇事迹。
杜月棠只听了一会儿,就晓得这多少是有些吹嘘的意思,偏一帮孩子被哄得一愣一愣的,马小牛也在其中,满脸都是对秦霄的崇拜,还时不时地举起手大喊一声:‘霄哥威武霸气’!
杜月棠看着都颇为尴尬,只到灶房里去,见姚顺娘已经在烧锅了。
姚顺娘回头看了她一眼,“早料到你要叫折风带些新鲜饭食去给他们,所以你一走我就赶紧准备。”
“嫂嫂,你怎么这样好?”杜月棠心里很是感动,上去一把抱住她,这句话也是由衷的。
“这不就是我该做的么?我没别的本事,人又笨,要不是有你们,哪里有现在我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子过。”姚顺娘笑着说道,一面喊她拿食盒来,“我给他们炒了几个菜,叫他们好好吃一顿,这些天在山上,都是专门啃那些从城里带来的干粮。对了,另外还摘了些瓜果,一并装在里面。”
其实这会儿山里不缺野果子的,但野生的大部分都是被老百姓们淘汰掉的,味道自然是不如家里庭前屋后种植的要好。
杜月棠取了家里这个用竹编的食盒来,正将饭菜装好,就见江夫人抱着宝珠进来了。
宝珠嫌弃屋子里热,一进来就呜呜地喊着要出去。
江夫人顺手递给跟来的柴湘玉。
柴湘玉接过宝珠,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狗儿拉,“妹妹快来,我有糖。”
杜月棠在灶房里听了这一句,赶紧喊着:“别给宝珠吃糖,她还小,你那个糖块噎着她怎好?”
“小姨放心,我看着的。”柴湘玉回了一句,见江夫人有话要和小姨说,便抱着宝珠,带着狗儿一起出去了。
他们一走,江夫人立即就拉起杜月棠的手,一脸难为情地看了一旁满脸好奇的姚顺娘,“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咱到屋子里去。”
杜月棠便这样被江夫人拉着,到了房间里。
江夫人还把门给关了。
没等杜月棠开口问,她就走过来,垂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是这样的,你江叔有个朋友,身体不大好,想用老虎那东西做药引子,也不要多少,这么一小半截就成了。”她说着,扯着手绢的手松开,扬起半截食指。
杜月棠就说,为何刚才江夫人拉自己的时候,自己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感情还是为了老虎那啥来的。
于是点了点头,很爽快地应下:“好。”就是好奇江先生这个朋友是他自己,还是果真是朋友?
江夫人满脸大喜,“老虎血也给些。”
杜月棠继续点头,反正都是要卖的,卖谁不是卖?
“那便这样说好了,你可不要反悔。”江夫人说着,如同包氏那般,似也怕杜月棠这里反悔,先拿了钱往她手里塞,还不忘交代:“你别到处说,你江叔的朋友也是要面子的,回头我晚上悄悄来你家里拿。”
杜月棠颔首,“您放心,有人问我一致对外,就说城里已经有老爷们定了。”
“好,不枉我和你江叔疼你。”江夫人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我先出去了,宝珠那孩子皮,别一会儿又抓了狗儿的脸。”
杜月棠目送她出了房门,心想要不要给大姑也留一些……
毕竟中年男人力不从心好像是普遍之事,虽然大姑父看起来挺精神的。
她正想着,狗儿的哭声就从外响起,她连忙出去,只见狗儿脸上已经被抓了一道红痕,瘪着嘴巴在哭,但还不忘和江夫人求情:“江奶奶别打宝珠,是我不小心自己撞上去的。”
杜月棠闻言,觉得自己着急忙慌出来像是个小丑,这个小外甥是小舔狗,看来要给他取大名了,不能再叫狗儿了。
然而江夫人却没把狗儿的话听进去,毕竟自家这小丫头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巴掌还是无情地落到女儿的小屁股上。
打得宝珠呜呜哭,然后不要娘了,挣扎着要狗儿抱。
但狗儿小小年纪,两岁出头哪里抱得动她,最后还是柴湘玉吃了这个苦。
而就这会儿功夫,马大牛那里已经召集了不少人,只多不少,大部分还是迫不及待想去看老虎的。
一群人叫苏折风带着,雄赳赳气昂昂进山里去了。
他们虽走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来杜月棠家这里问东问西的。
直至到了夜幕降临,各人才回去烧火煮饭。
吃过了晚饭,杜月棠生怕大家再围来家里,便先一步去村口老枫杨树下乘凉,那里临靠着渡口,风吹来十分凉爽舒服。
于是吃了晚饭去她家扑空的人,也一并都聚集到了村口来。
郑和尚激动得把自己埋在庵后面的酒坛子都全挖出来,准备等着秦霄他们来了,给他一两截虎骨,到时候全泡成虎骨酒。
小孩子们最为高兴了,马上就能看到大老虎,不停地朝着去山上的路瞧了又瞧。
终于,等得不少孩子都开始在各家祖父奶奶怀里打瞌睡的时候,郑和尚忽然一嗓门大叫起来,“来了来了!”
但见远处那坡上,一串火把在茂密的林间一闪一闪的,正朝着村里靠近来。
小孩子们全都一下精神了,也不怕什么鬼了,一个个就要迎去。
不过最终是叫自家大人给拉住了。
姚顺娘早带着狗儿回去睡了,这会儿就杜月棠她们三个在这里,听得终于回来,也长松了口气。
很快,队伍就从庵后面的小路下坡来,人还未到眼前,就听得村子里的这些汉子们高兴的谈笑声。
“大老虎,真的是大老虎!”冲在前头的马小牛大叫起来,仿佛是见了什么珍稀一般,激动得脖子都喊红了。
又有人喊快让开些。
堵在那里的人纷纷避开,一只黄黑条纹交错的大老虎,便放在了地上。
落下的那一瞬,砸得地面都微微晃荡起来。
不少人都倒吸了口气,“好大的老虎!”
还有人问这老虎吃过多少人?
大家议论纷纷的,郑和尚也挤在人群里,不过还没看个尽兴,就被马大牛一把扯过去,“你赶紧把厢房收拾一间出来,这人得在这里住一阵子。”
马大牛喊了他,又在人群里到处找孙赤脚的身影,“孙叔,你先不要急着看老虎,过来看看这人。”
孙赤脚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正要蹲下摸一摸那老虎屁股,忽然被马大牛喊,十分不悦,“又死不了,急什么?”
虽如此,但还是从人群里出来,老实去给那人看伤势。
杜月棠她们三个这会儿却是顾不上看老虎,而是担忧地扫视着秦霄他们几个,见身上果然没伤,这才松了口气,“老虎先放在这里,叫大家看个够,反正又不会跑,你们先回去吃饭。”
秦霄点头,一面和杜月棠说:“这虎皮咱不卖,拿去送给阿叙他先生。权叔不说他老寒腿么?你看整日还坐在那书房里,得个虎皮垫着冬天多暖和。”
说起来他们回来这几天,家里那边是权叔帮忙照料,杜十三近来因着李县尉的关系,晋升做了个小牢头,反而忙,顾不上。
杜月棠听他这般安排,心下感动不已,想这书果然没有白读,欣慰不已,“那回头叫阿叙多给你画几幅画,随你拿去卖,你们几个分钱。”
然而秦霄这时候一脸贼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小声笑道:“听权叔说,玉清子最疼的就是咱阿叙这个小弟子,他无儿无女的,将来那些家产指不定都是阿叙的,这虎皮等于是借给他先用。”
杜月棠那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应该明白,怎么能对秦霄生那样高的期望呢!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一天天的,尽琢磨这些无用的。阿叙回来了,可不许和他乱说,省得把人给教坏了。”
秦霄双臂抬起交叠,垫在后颈,脚步闲散拖沓,一身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呀,开个玩笑话。看你,又急,我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么?”
杜月棠见他这模样,忍不住伸手朝他腰间的肉掐了一把,“是不是的,你心里没数么?”
秦霄并未躲避,反而‘唉哟’地叫了一声,“说归说,你怎么还动上手了?对了,老虎身上的部件,你没答应村里人吧?”
杜月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问?”目光怀疑地回头朝已经看不清楚的村口那群人影望去,“他们都要啥?”
别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第78章
秦霄一看她那紧张样子,顿时忍不住笑起来,“放心,我没答应。”不过也十分好奇,抬眼看了走在前面的七七和柴湘玉一眼,见她们没注意这后面,便小声问:“你答应谁了,都要什么?”
“能要什么?左不过就是想要虎骨,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非得说老虎骨头泡酒能祛风湿。”杜月棠说着,声音刻意也小了许多,甚至拿手挡起,“还有,好几个婶婶都说有朋友需要那个老虎鞭……”
‘噗嗤’秦霄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样啊。”
杜月棠尴尬地点着头:“嗯,还已经给我塞了钱,所以这东西你要留住了。”虽然都还是小孩子,但到底秦霄是个男孩。
所以说完赶紧加快脚步,朝着走在前面的七七二人追去。
秦霄只偷笑,喊着后面的苏折风和柴元歌:“你们磨磨蹭蹭做什么?快走啊。”
他们两个倒是想走,但被村里好几个人拉住,想要订老虎身上的东西。
方才只听得说皮子他们自己要留,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别的都能卖?
这老虎浑身都是宝,只要能买个一两样来泡酒就成。
而苏折风二人听得秦霄喊,连忙趁机甩掉身后的村民,赶紧追上来。
柴元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他们太热情了,我来十柳村也这些年了,头一次叫他们这样亲热地拉着不放手。”
又转头问秦霄:“你方才和小姨神神秘秘说什么?”
“没啊,黑灯瞎火的,你怕是看花了眼。”秦霄一脸正经地回着他。
好叫柴元歌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以为是自己的眼神出了错。
他们几个去山里待了好几天,苏折风还好,今儿白天回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可秦霄和柴元歌两个还浑身臭熏熏的。
回到杜月棠家这里,姚顺娘虽已经睡了,但晚饭给他们留了,还搬了一只火桶来,饭菜就在火桶里放着,还热乎乎的。
不但如此,锅上还烧了热水。
杜月棠见此,心想也是难为了十三嫂,带着狗儿还要给他们烧热水,于是回头朝他三个看了一眼,吃了洗澡换衣裳,不过记得把碗筷和锅灶都擦干净。
三人那里应着,她们也都各自去休息。
只是大老虎就这样放在村口,一个晚上村里的狗都狂吠不止,后来郑和尚实在受不了,起来,找东西将老虎严严实实盖住。
这样散出去的味道少了些,那些个嗅觉不怎么灵敏的狗,终于闭上了嘴。
但那寅时三刻,这夏日天亮得早,他们这村子也亮堂起来,不少眠浅的老人就已经起来了。
以前他们凌晨四五点就去地里,现在虽没去地里,却全都聚集到村口来看老虎,自然也就将郑和尚盖在老虎身上的几张席子都给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