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天冷,鱼怕是都躲在底下,也不好捞。
但即便是她说将鸡蛋送来,江先生已经感激不已,又和阿良去烧火要煮红鸡蛋给她们两个吃。
杜月棠见此,赶紧拦道:“不要讲究这些了,给婶婶吃罢,时辰不早,我们也先回去,这些天你们就辛苦些。若是不放心,在附近找个婆子来跟着搭手。”
江先生正是有此意,比不得当年还有母亲帮忙,现在他和儿子徒弟,都是男子,一来不方便,二来许多都不懂。
说罢,杜月棠也带着七七告辞回家去。
路上还是如此,只不过好些人家的门口,清出了一条小道来,但这温度低,雪不融,所以堆得小山高一样。
到了萱草巷的家里,秦霄和石小虎已经吃过了饭,两人也没去休息,戴着帽子护耳,在清理院子的积雪,打算将菜地给清出来。
见了杜月棠和七七回来,“你们吃饭了没?那头没事吧?”
杜月棠只将今日过去遇着的险事和他说了一回,饭也没在那头吃,全都急火急燎地守在产房那里,饭也没烧。
江先生虽说是安排阿良煮红鸡蛋吃,但这天冷得厉害,杜月棠也担心粮食涨价。
粮食都涨了价,旁的吃食哪里还有便宜的道理?便带着七七回来吃饭。
只是都天黑了,看他们两个还忙活,劝着进屋子里去烤火:“这样厚的雪,能把路清出来就不错了,还管这菜作甚?”
“我方才其实去街上转了一圈,到处都是雪堆,冷冷清清的,不见一个出来摆摊的小贩。”所以秦霄也很担心,要是连续几日那街上都没人卖菜,那到时候吃什么?
加上外城还因这雪灾死了不少人,城北码头那一片好些人没了房屋,也不知李班头才拉起来的军队,可压得住他们?
那些都是下力气活的好手,个个身强体壮的。
杜月棠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何况这些菜一直再被雪捂下去,等到雪融化的时候,只怕也吃不得了,那时候菜叶软烂滴水,一捏就碎。
于是,吃了饭后,和七七又来一起跟着铲雪。
如此一来,他们那门口的雪堆越来越高,又怕堵了路,便靠着墙堆,硬是直接堆出了一道厚实的雪墙来。
翌日李班头来了一趟,浑身裹得紧紧的,瞧见他们这里平白多出来的雪墙,惊了一回。
敲门进去看,原来是几个孩子勤快,把地都清理大半出来了,也是忍不住赞道:“你们勤快些也好,这几日外头也不太平。”
杜月棠赶紧招呼他到屋子里喝热茶。
一口热茶下了肚子,李班头伸展着自己那有些被冻僵了的手,“那些个藏在城里的细作如今又有了动静,借着这雪灾的事情,怕是要闹一闹,你们少去外头。”
城北那些莽夫,今天一早就被煽动,非得要来内城,不让进就闹起来,打砸了许多人家的铺面。
没法子,衙门只能先将带头的给扭了关起来,谁知道这样一来,反而正中了细作下怀,又拿此事来作筏子。
如今已闹得不行。
所以李班头也不敢在这里多待,他如今不同以往了,现在做了县尉,有人带头闹事,人血肯定是要见的,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抽不出一点空闲了。
因此这趟回来交代家里,顺便把大女儿一家带进来,现在安顿好了,准备去外城,也来看看杜月棠他们。
送他走后,杜月棠和秦霄赶紧去通知江先生和柴元歌他们那边。
但并没有明说,毕竟也担心他们没个轻重,传了出去,反而引起内城的百姓恐慌。
只是回来后,秦霄就坐在那里长吁短叹的,“都说这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可是你看外面这光景,多少人能活到馒头蒸熟的时候?”
可见凡事都过犹不及,这雪适量的话,可将地里的虫卵草芽都冻死,明年必然能得个好收成。
然这样的大雪,昨晚上还下了一会儿的毛毛雨,他们今天起来,雪就被冻得硬邦邦的了,远不如昨日那样好挖。
而且屋子里的火盆不似从前,如今还要起来添火,一直烧得旺旺的,但仍旧觉得屋子里不暖和,只恨不得将火盆都塞进被子里去。
杜月棠没曾想到,秦霄也会有忧国忧民的一天,可见这书是没有白读了。
一时情绪也被他这话所牵动,“是了,这还没到腊月呢!要是一直这样,外头旁人我不知,便是我们这里,天寒地冻的,地里的菜长不起来,也不经吃,到时候还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弄暖屋种菜,也不现实了。
这也让她想到了南城外面的花田,可不就是有许多暖棚么?可如今有什么用,只怕全都让大雪压垮了。
也不知那些商家损失多少。
秦霄听到她的话后,忽然起身,“不行,我再出去看看,要是有人卖吃的,就买回来,有备无患。”
杜月棠颔首,只叫七七和石小虎都和他一起去,柴元歌那头自己去通知,又叮嘱尽量不要靠近城门一带,就怕有外城的漏网之鱼跑进来。
只是那些个生意人们,都是人精。
杜月棠他们都意识到这天气不对劲,何况是那些掌柜呢?所以全城的米铺油铺,居然是没有一家开门的。
又加上这天气,卖果蔬的根本就没有,茶楼酒肆里也关了门,大部分地方都冷冷清清的。
倒是那布坊里,棉花卖完了,厚实些的布价格也节节升高。
药铺门口更是挤满了人,几乎都是来抓伤寒药的,可见这几日里,不知冻病了多少人。
杜月棠越看越觉得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两日,仍旧没有米铺开门,最后还是在衙门的干预下,终于有两家开了门,但那米价却是原来的一倍多。
不少人都嫌弃,在门口骂骂咧咧的,没想到下午又涨了一回。
杜月棠他们也听得了消息,从北到南,十来个大州府都遭遇了雪灾,交通枢纽瘫痪,水域也停滞下来,纵然别处有粮食,一时半会儿也运送不来。
所以这城中粮食价格自然顺理成章飞涨。
大家买不起,也就围在衙门附近嚷着喊王县令开仓放粮。
王县令在那里急得团团转,外头全是百姓的喊声骂声,但粮仓是断然不能开的,只将衙门里一众干事都喊来商议。
最后决定以工代赈,衙门里给他们发粮食,他们负责去清理各街道上的积雪。
尤其是北外城码头上那帮汉子,左右他们如今就是求个饱腹而已,与其拦在外城叫那些细作有机可乘,倒不如都好好利用起来。
这样一来,还没乱起来的县城就稳定了下来。
又有这些缺粮的人来清理街道巷子,不过四五日,杜月棠他们这南坊就恢复了四五成,米价虽然还贵,但好在没继续涨了。
但杜月棠心想,这其实对于此刻的境况来讲,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只感慨道:“也就是王县令出生王氏,本就是世家子弟,若咱们这里的县老爷是个寒门出身,这些生意人哪里会肯给他这个脸面?”
米铺子里算是正常营业了,街道又重新通畅,卖蔬菜鸡鸭鱼的,这个时候也摆上了摊,只不过价格比起以往也是翻了两倍。
尤其是那蔬菜更是贵得吓人。
但这没办法,他们都是从厚厚的雪地里刨出来的,而且天冷蔬菜也不长,吃了这一茬,下一茬还不知什么时候才有呢!
杜月棠他们这些天里也都在家,把前后院子的菜都从雪里刨出来了,马棚里给马儿准备的草料,不用的席子,全都被拿出来盖在上头。
多多少少是有些作用。
转眼半个月就这样过了,城里内外的交通几乎已经全部恢复了,又调集了不少人去乡镇上面,杜月棠他们也终于得了十柳村的消息。
果然如同杜月棠所料想的那般,有老马村长在,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加之村里人每年入冬前都要翻修房顶,所以这次只有几户人家的房屋被大雪压垮了,没有出一条人命。
只是这被大雪压垮的,其中就包括杜月棠家的老屋。
她是万般庆幸,“亏得那会儿没嫌麻烦,把家什伙都搬到新房子里去了,不然下次回去,吃饭都没得一张桌子呢!”
石小虎家里的情况也知晓了,没什么大问题,炭火充足,粮食暂且是够的,还托付江先生带信来,叫他不要担心。
就是赵三婆那里,一个人在家里,房屋垮塌了一半,她人虽没什么事情,但这样的房子肯定是住不得人了,修房子又没得那个闲钱,故而这一阵子都借住在郑和尚那庵里。
因此水路畅通了,江先生立即回村去,把她给接了来城里一起住。
原本那秋收完了,就叫她过来的,阿良也算是江先生的半个儿子了,以后读书都住在一起,所以江先生也愿意给她养老。
但赵三婆如何也不肯,只想着孙子已经占了人家天大的便宜,自己一个土埋脖子的老婆子怎么好再去麻烦?
可如今出了这一档子事情,她险些就看不到孙子将来出息,阿良舅舅他们也过来劝,加上江夫人得了这个小女儿,如今还在坐月子,以后也要上心养奶娃娃,家里的事情必定是照料不到。
赵三婆又想,自己身体其实算是健朗的,还能干。
与其叫他们出去花钱找人,还不如自己去更放心些。
因此方应了,这一次跟着江先生回来。
她来后,江先生他们都一下轻松了许多,早前江先生花钱请了个婆子来,十分不尽心,但又不敢得罪,毕竟当时那会儿城里,也不好找人。
而此刻杜月棠提起垮塌的房子,秦霄只道:“暂且就先不管,咱们也极少回去,剩余的两间和灶房也在,足够住了。等着以后大些了,手里宽裕了,再回去修个青砖大瓦房的院子也未尝不可。”
杜月棠心想也是,如今不常在那边住,即便手里有钱修座好房子也是白搭,倒不如以后再说。
只是想着这一场大雪,哪怕村里救得及时,但茶苗也伤了不少,开村后大家能移栽的茶苗,恐怕只有预计的一半,这样也起不了规模来。
而自己的茶田里,茶树也被冻伤了,只怕今年的茶是没得春茶一说了。
夏茶自然也赶不上,只得一季茶,等于是少了将近一半的收益,想想心里还是难受。
不过水田里明年应该是能大丰收,虫子都冻死完了,几乎是没有什么虫害问题,这样一想,心里也算是得了些安慰。
可竹林里她原本夏天要卖的竹子,全都被这一场大雪压断了,山上的树林里,拦腰折断的树更不少,等入了春,还要去找人收拾。
然天气仍旧是冷,县里好在因王县令早早下了决心开粮仓,以工代赈,把积雪都清出去了,道路也恢复。
各家得了粮食在手里,吃饱身体自然比那饿肚子的抗冻些,所以即便是死了不少人,但比起别处算是好的。
只是可惜天气仍旧是很冷,这个年过得也不大如意,新鲜的果蔬外头几乎看不到,杜月棠家里的蔬菜日日娇养,虽能勉强续得上,但因为断断续续又下了几场雪,一盆炭火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以至于他们准备的炭火都有些捉襟见肘,杜月棠和七七都挤在一张床上,秦霄和石小虎也住了一个屋。
过年的时候饭菜也远不如去年丰盛不说,今年灯谜没有,耍龙也没得,就正月十五那天,几条鱼灯在城里晃悠了一圈,反正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
好在过了正月十五后,天气终于有些回暖的迹象了,一缕久违的金色薄阳洒落下来。柴火早就见底的许多人家都瑟瑟发抖地从屋子里钻出来,只觉得这一缕阳光是那般的暖和。
冻得硬邦邦的地里,几日后终于可以下锄头了。
杜月棠他们纵然是给菜地做好了保暖,但仍旧是死了不少,如今天气好起来,头一件事情就是先把菜种给种下。
可还没等地里的菜苗冒芽,刚准备去县学的秦霄就匆匆忙忙回来。
过完了年后,苏折风和石小虎就换回来了,柴元歌打算以后就和妹妹十三舅他们住在一起,反正离县学也不算太远。
因此石小虎也去了那边。
昨日得了消息,县学要恢复课业,所以一早秦霄就带着苏折风去。
此刻杜月棠见他两个一脸惊慌失措回来,也被吓着了,“怎么了?”
“街上好些衣衫褴褛的外地人,我看着不像是咱们平河县下面乡里的人,而且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怕是令州逃过来的。”秦霄神色凝重,毕竟年前冬日那一场大雪,覆盖了十来个州府,其中赵王爷这地界就有临安、并州、芦州三个州府受灾。
但好在上头的决策者是个明智的,早早发布一项项措施,所以灾情得到了有效的缓解和控制,并不似其他势力治下的百姓一般,水深火热。
就如北方,那位前朝太子的治下,全都遭遇了雪灾,而且比江南还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