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秦霄终于上了,还特意问了负责的衙役一句:“有上限么?”
衙役自信满满地回着:“没有。”因为衙门设置这些谜,尤其是后面过百以后,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解答出来的,而且还有时间限制。
“那就好办了。”秦霄一听,心里欢喜,当即催促他们赶紧报题。
同样很容易就到一百。
一百以后,那伏云西就紧紧盯着秦霄,想知道他似乎也远超自己?或者说现在这猜谜,一百之上,比的就是读过的书多了。
他自问从学走路开始就学认字,小小年纪时已经是博览群书,甚至连杂记游记这些也看过不少,自信秦霄的知识量应该不如自己的。
可是随着秦霄轻松破一百,到一百一,他终于是有些绑不住了,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果然是自己不如人。
看来还要继续埋头苦学!
而转眼秦霄已经破了一百五十题,这时候的奖励翻倍已经很恐怖了,他要是现在结束的话,总共可拿到三十二万七千六百七十文,折算成银子三百二十七两六钱七分银子。
衙役的声音已经虚了许多,此刻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秦霄倒是想继续,可奈何那人群里有双眼睛死盯着他,他只得暗道一句真是输不起,但也只能收手结束了。
众人都只为他可惜,明明见他解答得如此轻松,应该能继续的。
那伏云西则上来先恭贺他,“秦霄果然不非凡,在下佩服。”但旋即话锋一转,眼底凝着几分不服输的锐气,朗声续道:“只是秦兄切莫自满,迟早有一日,我伏云西定会超过秦兄。”
说罢也不等秦霄反应,就告辞走了。
秦霄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都没打过招呼,今天头一次见而已,怎么就一副势必要赢自己的态度?
不过一下得了这许多银子,之前说要请他们去酒楼吃饭的话,这会儿也兑现了。
当下四人去找了个有些名气的酒楼,高高兴兴吃一顿,方一路玩着回了城东那边。
只是可惜,明天不能再继续了。
都不是傻的,今天秦霄明明还能继续,最起码没瞧见他有半分的紧张,却自己叫停了。
而且整整三百多两啊,天天都去,县老爷怕是也不高兴,所以商量着明天去城隍庙那边看看。
秦霄也不打算去衙门那边了,一顿饱顿顿饱他是能分清楚的,今天那梅素平在人群里盯着自己,分明就是在威胁别在他的场子里捣乱。
算了,给他几分面子,每年还指望他给的那将近两百两银子呢!
而且他那后面的谜题不算谜题了,五花八门的,有的还是他在乌云台那种地方才可能知道的,再继续解答,怕是身份真要暴露在大众跟前了。
第58章
县衙那头是去不得了,只是城隍庙闹市,自他们来猜了一回,秦霄又大显神通,把各家的头筹都赢了去,如今再来,那一众摆摊商贾见了他们几人,皆纷纷退避不已。
如此一来,街市全然无了趣味,几人也懒得出游,只在家里烤火玩着叶子戏。
直到正月初八,东城龙灯巡游,锣鼓喧天,几人才吆喝着抖擞精神出门去玩耍。
秦霄又买得许多流星炮,与许多少年小子们一起追随龙灯队伍沿街燃放,火树银花,热闹非常。
只秦霄与柴元歌倒是尽了兴,杜月棠与柴湘玉二人被分派持香随时给他们拿去点炮,街上人又多,挤来挤去的,一身过年的崭新棉衣不知什么时候被香烧出数处窟窿,棉絮外露。
姚顺娘见了心疼不已,连夜挑灯穿线,细细缝补完好。
昨日柴元歌偶遇几位同窗,听闻养正书屋的先生大半已然散去,书院怕是撑持不住,眼看就要败落。
杜月棠听他转述此事,不由得感慨道:“这养正书屋果然华而不实,徒有虚名,这无真才实学坐镇,稍有风波劫难,便如无根楼阁,轰然将倾。”
不过她更忧心柴元歌的学业,随即问道:“那你如今作何打算?束脩都已经交付了,不知能否讨要回来?”十几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柴元歌摇头道:“眼下只能暂且观望。坊间传言,或有临安宿儒前来接手书屋,只是真假未定。”
杜月棠闻言,心底暗自期盼传言属实。若是当真如此便再好不过,免得柴元歌半途转塾,骤然换了一众陌生同窗,反倒耽误学业。
又过了两日,已是到了这上元佳节,晚上虽要在城东一起过团圆节,恰好如今杜十三又在家里。
但杜月棠和秦霄还是回了一趟闻香巷,将家里灯笼都给点起来。
如此等着夜幕来了,也是灯火亮堂,明年必然会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正欲收拾着要回去,院门却是被敲响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一脸的好奇,他们就回来点灯而已,邻里刚才也打了招呼,谁会来敲门?
秦霄疑惑地去开了门,去见竟然是梅素平站在外面,想到对方输不起,顿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不知县老爷大驾光临寒舍,有什么指教?”
梅素平全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抬步跨入院中。
秦霄暗自翻了个白眼,关门紧随其后。
只见梅素平从怀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与杜月棠道:“这是你年前协助官府提供线索的酬劳,本该是阿衡亲自送来,只是他父亲遣人接他归家过年,未能赶得及给你,便托我代为转交。”
杜月棠得知是办案酬劳,也不客套,坦然收下银票,连忙邀他进屋落座,歉声解释:“我们只是回来点灯,片刻便要离去,屋中未曾烧火,没法为大人奉茶,还望海涵。”
梅素平摆了摆手,“无妨。”说罢随意落座。
只是屋中无火,冬夜寒气侵人,他下意识将双手拢入袖中,缓缓道:“过了正月,我便赴齐州出任刺史。若无意外,阿衡的父亲会接任本县县令,往后你们若有难处,尽可去找他。”
倚在门框,原本巴不得他速速离去的秦霄,闻言立刻上前追问:“那每月那一百七十两的银子,往后也能找新任县令支取吗?”
梅素平一听银子便觉头疼。
早前县衙开办灯谜盛会,本是为全城添些热闹,偏偏秦霄满眼只剩银钱,险些掀了灯谜摊子。此刻又见他句句不离钱财,当即狠狠瞪了他两眼,斥道:“你是缺吃少穿了不成?简直掉在钱眼里了!哪里还有读书人的样子?”
话虽如此,他却怕秦霄当真跑去新任县令面前纠缠不休,实在丢不起那个人,只得无奈松口:“我给你一纸手令,往后你每年径自去钱庄支取便是。”
“这才差不多,何况读书人也要吃饭的。”秦霄脸上顿时漾开笑意,又问道,“那大人今日前来,想必另有要事?”
梅素平按着太阳穴,心中暗自无奈。秦霄行事跳脱市侩,几分性情与市井无赖别无二致,可一身本事出众,有他守在杜月棠身侧,终究能让人安心。
他压下心头不耐,缓缓开口:“王爷英明神武,已然平定湘、齐二州。此两处素来是中原文脉根本,年前便已定议重开县学,不出意外,三月初正式开课,届时将有名儒坐镇讲学。”
梅素平说到此处,特意看了秦霄一眼,“你如今的授业先生,到时也会入县学任教。”
杜月棠听罢心头大喜,如此一来,秦霄便可就近求学,不必奔波劳碌。
只是她转念一想,县学乃是官办学府,断然不会轻易准入。
果不其然,就听梅素平接着和秦霄说道:“入学需经考核,全县只取两百名学生。你在清和塾修习多日,腹中深浅自知,届时需凭真才实学应试,莫要以为同猜灯谜一般轻易。”
秦霄却全然不以为意,不过一场县学考试而已。为了日后晨起能多睡片刻,他也定会用心应对,当即应声:“我晓得,定然考中。”
杜月棠倒不担心秦霄,只忧心柴元歌。前几日听闻有宿儒要来接管养正书屋,如今想来怕是听错了,那宿儒原是为重建县学而来。县学乃是王爷督办,规制正统师资出众,远非寻常私塾可比,必定要劝柴元歌一并报考。
正思忖间,梅素平忽然唤她:“开春第一场春雨将至,今年的年景定然丰稔,你家中茶园必有大好收成。到时候新茶尽数留予我,切勿外售。”
杜月棠本就打算正月十五过后便归乡打理茶园。
近日虽未降雨,却日日暖阳高悬,驱散了冬日寒凉,茶树遇暖抽芽,不过朝夕之间便是一片新绿。
她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家十五亩旱地,三亩为宿苜田,剩余十二亩尽数栽种茶树,今年可收春夏两季新茶。
朱家兄弟常年悉心打理茶园,今年收成定然不差,春茶每亩可收十五六斤,夏茶每亩能出二十余斤,两季合计,足足可得五百斤上下干茶。
五百斤茶叶为数不菲,她一时拿不准,便开口确认:“大人当真要尽数收下?”
“全数要了。”梅素平答得干脆,又怕她不放心,连忙补道:“你只管安心,我即便赴任齐州,自会有人前来交割取茶,给你的银价只多不少。”
听闻他提及升迁,杜月棠方才想起道贺。
然梅素平对官阶升迁不甚在意,与她敲定茶叶事宜后,便起身告辞离去。
梅素平走后,秦霄便催促道:“我们也早些回去吃了团圆饭,赶紧看灯去。”
回到城东居所,杜月棠即刻将县学重开,招考学子的消息告知柴元歌。
这本是一桩喜事,只是柴元歌听罢反倒心生忧虑:“如此说来,应试的何止城中学生?全县学生怕是都会赶赴参考。两百个名额,群雄相争,我实在没有十足把握。”
不由得朝秦霄望过去,“表舅,你看我有机会没?”
“着急什么?等看看到时候来的是什么名儒,又是何人监考阅卷,再去打听打听,对准了他们的喜好写来,只要不是废话连篇,立意不偏,应该都能过吧。”秦霄觉得这也不是多大的难事,好歹两百多个名额呢!不能说上了这么久的学,连个县学也考不上吧?
根据考官喜好来,的确不会出岔子,所以哪怕多少是有些投机取巧的意思,但只要能进去,杜月棠觉得总没得错。
不过即便如此,真有那运气靠着讨好阅卷官进了县学,若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也是在里面留不久的。
她便与柴元歌商议:“我过几日便要回十柳村,养正书屋如今前途未卜,你不如随你表舅去清和塾旁听温习,专心备战县学,你看如何?”既然秦霄的先生往后也要去县学授课,显然也非平庸之辈。
秦霄也在一旁劝说:“这般最好。你在养正书屋那头,人脉阅历已然足够,接下来只需收心向学,先考进县学,其余琐事暂且搁置。”
柴元歌知晓二人皆是真心为自己考虑,也自知在养正书屋分心旁务,课业荒废,根底远不如秦霄,当即点头应下,“好。那便择个吉日,劳烦表舅带我拜见先生,入塾旁听。”
杜十三不懂读书的事情,但也听得县学要开,那肯定比其他私塾要好,见他们商议就没来打扰。
如今听得他们说完了,方催促来吃饭。
早早吃过,他们四个便结伴上街看花灯,今晚是最热闹的时候了,各街巷道皆是灯烛连绵,长街华灯错落,如九天星落凡尘来,火树沿街,人来人往。
晚些的时候,县衙还会放烟火,全城同乐。
一行人从拥挤热闹的大街下来,沿着飘满了河灯的小河往前走,杜月棠和柴湘玉见着那映得河面粼粼通红的灯火,也朝河边小贩买了些花灯来,写下心中念想,放入河里顺水而去。
约莫到戌时一刻左右,夜空轰然绽裂,一簇簇绚烂的烟火腾空散开,如星雨般倾洒落来,那流光照得半个城池如白昼明亮。
此时街上那万盏灯火,竟都不如这烟火刹那的明亮灼目。
桥上的杜月棠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个愿望。
刚睁开眼,就听得柴湘玉追问:“小姨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想活到寿终正寝。
正在这时,忽闻 “噗通” 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杜月棠心头一跳,这是有人掉河里去了?
当即一把拽住倚在桥栏边的柴湘玉往桥心扯去,也生怕她不小心掉河里去。
秦霄与柴元歌已然半个身子探出雕花栏杆,目光急切地在漂满各式花灯的河面上来回搜寻落水人影。
“救人!快救人啊!” 对岸人群的呼喊此起彼伏,其间还掺着几声促狭戏谑的哄笑:“尚未娶妻的速速下水,救上来便是白得的媳妇!”
这喧闹叫嚷裹挟着看热闹的起哄声,硬生生盖过了落水女子挣扎扑水的响动。
众人细细循水色找去,才见一名年轻女孩儿困在冰冷的桥墩之下,十指死死抠住石墩凹凸棱角,浑身在寒水里摇摇欲坠,十分可怜。
杜月棠听见他们这番调笑,心底生起警疑来,唯恐那桥上藏着祸心之人伺机作祟,借着人多混乱蓄意推人落水,当即攥紧柴湘玉,快步走下石桥,寻了一处远离水岸的僻静角落落脚避险。
转瞬之间,已有两人不顾冬夜水冷,纵身跃入河中,几番游曳,便将浑身湿透的姑娘抱上岸边。
隆冬棉衣厚重臃肿,倒免去过多肢体触碰,可架不住围观闲人肆意起哄,一口一个救命之恩难以为报,撺掇着姑娘以身相许,报恩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