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除了杜月棠之外,最好的朋友了。
于是问起杜月棠:“阿棠,你在县里,可听说有女医?”
这还真没有,城里好几家大医馆她都去过了,没有一个女大夫,药童里也不见个女孩儿。不过也诧异地看着陈木柳,“你莫不是想要去学医?”
陈木柳本来就没打算瞒她,“嗯,有没有门路?”
明明这里也是小说世界,可是却没有什么药王谷医仙什么的,更无女子学医,如果实在想学,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去找专门给妇人接生的稳婆。
她们常年给女子接生,新生儿尚且还好,有什么问题能抱去找大夫,但产妇为女子,大夫便是来了,产前还好说,可如果是生产中和生产后做月子的时候,有哪里不舒服大夫是断然不会进去瞧的。
如此一来,硬是把不懂得药理医典的稳婆们逼出了些本事,再一代代往下传,她们也懂得了不少医理。
但只限于千金科一脉。
可这接生的稳婆属于实实在在的下九流,有的人家,稳婆上门去做客,还不能坐正厅走正门,陈木柳是个要强的性子,怕是不成的。
不过这次她小看了陈木柳的决心。
陈木柳见她眉头思索,急切地问着:“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好法子?只要有门路能学,怎么着都成的。”
“是有的,但却是找稳婆。”杜月棠见她一脸心切,只能开口。
“稳婆就稳婆,只要能学。何况这稳婆好,一个个新生命就在手里生根发芽,指不定哪一日我还能接到月娘呢!”她笑起来,半点不排斥这稳婆的身份。
当即就做了决定:“我明日跟你一起走,去猫儿坎找我舅母帮我问一问。”
她这决定做得太快了,杜月棠劝着:“你不再仔细想想?”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我手指残缺,上头又没爹娘了,将来反正是要招上门女婿的,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何况这也算是一门营生,将来不怕饿死。家里的茶叶到时候就能给菱角儿来做,我们都有了未来,岂不是好?”
她此刻彷佛那废墟里的种子,忽然找到了可以生根发芽的风水宝地,整个人兴奋不已,似乎一下从江月娘离世后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可杜月棠想说,她家地在村里虽算不得多,可往后也管够她们姐妹俩生活的,倒不比专门去找一门营生。
但想着也许她就是一时兴起,毕竟从前陈木柳也一时兴起要和她爹一样做猎户的。
因此便没再劝了,心想没准过一阵子她心淡下去了,不要哪个劝也老老实实收心。
翌日,朱老大和朱老二起了老早来,送杜月棠她们去王家集坐船。
实在是这次杜月棠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打算回来,所以带的东西比较多。
而且村里各家的茶苗她看了,有那柳树枝做生根粉,成活率很高,几乎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又叮嘱了他们注意防冻,霜降的时候就要拿草盖上,所以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至于家里的田地,朱老大他们会看着安排,稻谷也好,藕塘也罢,都会给自己收拾好,到时候送城里来的。
与之同行的,还有带着江月娘骨灰的江先生,他也要坐船,不过并非是一条线,他是去往并州,所以不从县城里过,早早就先登船离开,杜月棠他们还在码头上等了半个时辰。
石木匠也跟着来了,考虑到儿子如今在柴家那头,白吃人家的,也不用干什么农活,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晓得杜月棠她们行李多,也跟着挑来码头。
如今与朱家兄弟一同回去。
而杜月棠她们晌午左右就到了,只是这次东西多,杜月棠直接在码头上雇了个车。
先去了她家,然后又送柴湘玉和姚顺娘母子去城东,花了二十多个铜板。
那车夫高兴不已,哪怕这一趟,虽说从北到东,客人还不啰嗦。回去的时候运气好又得了一单到城北的顺路货,虽人家只肯给十个钱,但对于他来说都是赚了的。
回了城里来,秦霄晓得了那江月娘的事情,大抵是担心她心里难过,便喊她去逛街,“城北那外城靠码头不是有一片草市供给不愿意住客栈的行脚商们搭棚子嘛,如今来了一队西域商人,在那里歇脚,听说里面有漂亮的胡姬,我们去看看。”
杜月棠一听胡商,第一反应是他们会不会带着些本地没有的种子,不管是蔬菜还是花卉的,总归是新鲜。
“好啊。”本想叫上姚顺娘和柴湘玉,可她俩若是去,那狗儿怎么办?总不能也带着去吧?他那样小,抵抗力也不好。
再有那里鱼龙混杂,若是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便断绝了这心思。
杜叙还没回来,听权叔说本来是在城北外面的清风观看赏枫的,只是在观里遇到朋友,玉清子受朋友之邀,坐船带着杜叙去悬月湖赏月看鸥鸟。
杜月棠只能先将马小牛送的那块空青石头放他屋子里去。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李晚照就寻来,见他们要出门去,先一步跳上马车,“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过你们今天打算去哪里?”
“北外城。”杜月棠回着,也爬上了马车,在她对面坐下。
“那感情好,我们去那边玩,中午到我姐家里吃饭去。我姐她婆婆别看人从前不怎么样,不过没想到手艺还成,上次在我家里烧的那酥骨鱼就很好吃吧。”李晚照如今是一点不把自己做外人,三言两语就做了决定,还说到了码头边,有好鱼好虾就买。
又拿出她哥哥给的钱给杜月棠看,大约有五十多个,放在钱袋子里一抖,叮当响。
还别说,这钱的声音就是美妙悦耳。
秦霄听得她们俩的话,扭头朝车厢里:“那到时候把车停在你姐那里,我们走路去草市,再绕去码头买鱼获。”
杜月棠闻言,一脸的无奈,“怎的,你也打算去晚音姐家吃饭?”
“去呗,顺路买些熟食和水果过去。”秦霄没和杜月棠说,这李晚照可不是忽然来的,而是他昨晚专门去找的,就是指望她能多陪着杜月棠说说话,好叫她早早忘记心里不开心的事情。
所以如今当然是觉得人越多越好。
车沿着河边大道走,出了北城门,便到外城来。
“有车就是快呀。”以前都是走路来,如今坐车只觉得就是在车里说会儿话就到了,李晚照还有些不适应。
三人把车停在李晚音家这里,孙峰虽不在家,但是孙母在,客气得很,又是给切水果又是倒水招呼的。
和头一次来,简直是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也叫杜月棠不得不佩服李晚音。
李晚音听得他们几个要去草市,想着那里有西域商人,街上还说今天有胡姬要跳舞,便笑道:“他们这次还有骆驼呢!你们怕是没见过,去看个稀奇也好。不过千万要离得远些。”
杜月棠他们这里应了,直接从小街抄近路去草市。
远远的就听得那里传来些鼓乐之声,很是热闹的样子,李晚照一时兴奋不已,一手提起裙子,一手拉着杜月棠就要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杜月棠被她拽着,跑得气虚喘喘的。
忽然叫秦霄喊住,“快来这里,有人耍蛇。”
李晚照怕蛇,听得这话立即躲在杜月棠身后,“阿棠别去吧,看着吓人。”又兴奋地指着那鼓乐声传来的地方,“刚才有人说那里有胡姬跳舞,咱们去看。”
于是乎,两人和秦霄分开,跑去看胡姬跳舞,秦霄自己看耍蛇。
只是胡姬连她们这些小姑娘都想看,更别说是男人们呢!
而且这码头上最不缺的更是那血气方刚的男人,还听得说胡姬露着腰,还不用花一分钱就能看,所以此处挤得人山人海的,汗臭味狐臭味混杂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的。
李晚照的热情顿时大减,仿若被浇了一盆凉水般,好不失望,“这些人不是忙着干活么?咱们这样得闲?”
但又有些不死心,秉承着来都来了的道理,不可能走空的。
于是继续找机会挤,终于发现有一处几乎是小孩子,她觉得自己也没及笄,也算孩子,杜月棠就更不用说了。
终于是看到了光着脚露着腰,站在一面大鼓上跳舞的胡姬,但见对方那深邃的眸子,顿时就被惊艳到了,“阿棠,她好美!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美的人?”
是好漂亮,杜月棠觉得AI都生不出这样完美的脸来,一时也看呆了,尤其是随着乐师指尖剥着胡琴琴弦的速度越来越急,那鼓面上转圈的胡姬也一样越来越快,几乎都要转出残影来。
忽然,就在大家都看得目不转睛之际,琴声鼓声同时骤然停止,那大鼓上的胡姬也停在了一个飞天的动作上,一动不动了。
只是身上的彩带仍旧在秋风里飞舞,仿佛一瞬间她好像真的会随着秋风逐渐飞天而去。
‘啪啪啪啪’一阵热闹的掌声忽然响起,更有男人们吹起口哨,杜月棠和李晚照也赶紧跟着鼓掌,那李晚照更是嗷嗷地喊起来,兴奋不已。
一时之间各样声音起伏不止,万分的热闹。
杜月棠试图阻止她,实在是她这疯狂的样子像极了癫狂粉。
只是杜月棠怎么也没有想到,世界的尽头果然就是带货。
那胡姬下去后,上来一个穿着红褐色长袍的胡商,汉话说得还蹩脚但大家能听懂,一脸标志性的络腮大胡子,整张脸上最明显的就是那一双像是画着烟熏妆的大黑眼睛。
他先介绍他们西域的风土人文,讲得挺好,很是容易引人入胜,杜月棠都听得津津有味。
谁知道话锋一转,明明在说神秘的月亮大城,可下一瞬就说起月亮大城的大王能在西域的沙漠绿洲屹立千年不倒,正是有月亮神赏赐给他的神药。
此药可让他手底下的军队受伤后立即止血好转,靠着这神药军队战无不胜。
然后方才那个跳舞的舞姬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上台来,大胖胡商抽出腰间的小弯刀往鸡脖子上一划,血溅三尺,顿时吓得围在大鼓附近的人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时候大胖胡商举着还在流血的大公鸡,随意挑选了好几个人上来检查鸡脖子上的伤口是真是假。
在得到大家的确认,鸡脖子的确被划破后,大胖胡商开始了他的精彩表演,取出他们月亮大城的神药洒在鸡脖子上面,然后将鸡放在地上,顿时刚才那只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大公鸡刹那间精神抖擞的,还仰头打鸣来。
然后人群里就有人大声喊:“神药,果然是神药!”
紧接着有人高声吆喝:“是啊,兄弟们,咱们整日在码头,磕磕碰碰难免,若是有此等神药,必然不会耽误咱们干活。”
此话引得了无数人的赞同。
包括杜月棠身旁的李晚照,尤其是听得大胖胡商声情并茂地说第一次来平河县,觉得此处的人怎样好怎么亲切,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故乡,平河县的每一位百姓都是他的亲人。
所以为了亲人们,他做了个违背祖宗和月亮神的决定,愿意将此神药赠送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只收他们材料费,但限制名额,每个人只能买五两,不可再多。
这样就能让平河县的每一位亲人都能拥有他们的神药。
一听这话,李晚照就仿佛那脱缰的马,跟着人群挤过去,嘴里还在喊:“阿棠快跟上,这东西对我爹来说就是救命的,用你的名额也买!这样的好事情千万别错过了!”
不是,刚才他们拎出大公鸡的时候,杜月棠就觉得这情景很眼熟了,后来又有人上去帮验证,杜月棠就更加确信是骗子。
但这种骗子不害人,也无伤大雅。
而且她想着这样明显的骗术,应该是没人上当的吧?
却忘记了,这些人才看完了美人跳舞,整个人的状态最是放松的时候,这些胡商又找了托,把整个气氛烘托起来,特别让人容易上头,没了戒备心。
她想去把李晚照喊回来,可身前全是一堵一堵的人墙,根本就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原地干焦急。
秦霄这个时候也看完耍蛇了,寻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满脸焦急地想朝人群里挤,“怎么了?晚照姐呢?”
杜月棠扶额,一手指着前面将那大鼓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在里面呢!我估摸一会儿回来分文不剩。”
秦霄一脸好奇地眺望过去,“刚才跳舞的时候他们都没这么积极热情。咋的,胡商给大家撒钱了?”
“是撒钱了,不过是围过去的人在撒。”杜月棠心说,那不就是给人撒钱么?
“这么癫。”秦霄的好奇心彻底被提上来,准备过去浑水摸鱼也捡一点。
却叫杜月棠一把抓住,“你想什么美事,真当他们抓着钱就撒啊?那都是精准地送到胡商的手里,人家卖什么神仙止血粉呢!刚才受了伤的公鸡,用了他们的药就立即活蹦乱跳。”
一听这话,秦霄顿时没了兴致,十分不屑:“江湖把戏而已。我就说叫你们和我在那边看耍蛇,那个才是真功夫。晚些还有一场,咱们再去看。”
两人说着话,不多会儿李晚照也来了,急得一身的汗,发髻都歪歪斜斜的,如获至宝地将自己买来的那一坨土黄色的神药递给杜月棠瞧,“你看,胡商说里面有千年人参和天山雪莲,还有能叫人起死回生的万年灵芝,我那些钱就买了这么一大块,他们说受了伤刮一层薄薄的粉沫下来就成。”
李晚照整个人还处于捡到宝贝的激动兴奋中,看着自己手里那一大坨,“这样可以用十几年,甚至做传家宝也说不准,实在太划算了。”又想着自己来时,听说已经不多了,赶紧推着杜月棠:“阿棠你们别发愣了,快去排队,不然一会儿就没了。”
秦霄靠在身后的柱子上,环手抱胸,仿若看白痴一般打量着李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