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音是做这一门生意的,有的人就是会对胭脂过敏,所以她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明白她的意思。
李晚照更是迫不及待地打开,“阿棠你竟然还有这本事。”
“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杜月棠说着,看朝马大兰,“大兰姑姑你们以前在村里,也是自己用紫茉莉自己做过吧。”
马大兰笑着,“是了,那时候不但用紫茉莉做,也用蜀葵做,只是家里大米都吃不上,哪里有多余的白米给我们磨粉,每次偷偷抓一把,被你老马爷爷知道了,都要挨一顿打。”
说话间,打开了盖子,一阵清新的茉莉花香便入鼻尖,叫人心旷神怡,又用指尖蘸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发现质地丝滑,一时怀疑地看朝杜月棠,“你个丫头,别是花大价钱去买了珍珠?日子不过了不是?”
李晚音那边也察觉到了这胭脂的不凡之处,同样震惊地看着杜月棠:“这当真是你做的?”
杜月棠点头,“是啊,照着村子里的老办法,不过取色的时候用心了几分。”
李晚音仍旧是满脸的惊讶,“上次你和我说,我还当你是玩笑话,没想到你果然做出了好胭脂来。”说话间还不忘回她娘的话,“阿棠这里面就是普通的米粉,并非珍珠粉。”
只不过她也好奇,为何如此丝滑细腻,带着探究地看朝杜月棠,“阿棠你如何做出来的?成本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多做些,回头我给你卖。”
然这话问出口后,又连道歉,“我糊涂了,怎还问起你的独家秘方来了,你就当姐姐嘴瓢了。”
而马大兰听得大女儿提议杜月棠多做些的话,也上心起来,“是啊,阿棠你有这本事,倒是可行的,多少能赚几个钱,你表哥和弟弟读书画画,也能放开手脚。”
做胭脂卖的想法,杜月棠前些日子是有的,但是市场就这么大,已经十分饱和了,自己贸然闯入,靠着这质量,肯定是有生意的。
但这就等于是抢别人的银子,怕是要得罪人,梅家的事情如今她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但凡当时自己不是个普通小百姓,那梅朵儿如何敢如此嚣张?
因此还是摇着头,“算了吧,咱们自己用就成了,真想做也是往后再讲。”
马大兰到底是年长,一下就猜到了杜月棠的担忧,不免也是惋惜,只骂起李班头来,“都是你姑父不顶用,但凡他有出息些,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怕谁来找麻烦。”
此话一出,李晚音也略显失望。
但这时候又听马大兰说:“但也不要紧的,等过几年咱们村里的茶叶出来了,就什么都不怕了。”听着自家男人说,梅县令把那些茶叶都送去了临安,可见都是给上面的大人物,要是人家喜欢,将来有这位大人物撑场子,还怕什么哟。
说话间,外头传来声音,“爹也是,那茶叶我一口没喝上,他便叫梅大人都拿走了,也是不知扯个幌子,老实全给了他。”
原来,竟是中午回来吃饭的李凤桢。
他说着,朝着秦霄走去,“我屋子里还有好些书,你喜欢什么去拿。”
秦霄现在可不缺书了,那梅素平虽然穷,但答应给书就真给,在这上面是挺大方的。
不过李凤桢如此客气,他也是起身道谢:“谢谢表哥。”
马大兰见儿子回来,怕耽误他下午的公务,急忙去厨房里帮忙。
很快八菜一汤也是端上了桌来。
一行人上了桌子,那孙峰母子俩却是怎么也不愿意上桌,就端着个碗在厨房里吃。
李凤桢不发言,李晚照只觉得好笑,就马大兰心软过意不去,说了李晚音几句:“你说你嫁过去图什么?你们在家里吃饭也是这样?”
李晚音摇着头,声音柔柔的,“没有,在家里吃饭,他们先等我吃完了再吃。”
所以这出门做客,叫他们一起吃,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马大兰一言难尽,杜月棠却是对李晚音佩服不已,心说以后自己要是也在这古代找个夫婿的话,不听话就按照李晚音这些手段来。
反正不能怂。
在马大兰家吃过午饭,两人告辞了,赶着车往城东去。
秦霄这是去做客,自没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路上便找一处地方停了车,他看着车,杜月棠去买礼品。
当下市场上,时令的水果梨子桃子居多,但那桃子放不久,不少看着鲜光亮丽,颜色好看,然而极有可能一口咬开剩下半条白色果蝇幼虫在蠕动。
所以杜月棠买了梨子,还有一包焖油饼。
方去接那王衡之。
王衡之早已经提着礼物站在路口等着,上了车来把礼物递给杜月棠,“劳烦杜姑娘帮忙放一下。”他自己却没有进车厢里,而是和秦霄一起坐在外面的车台上。
杜月棠本来觉得那里拥挤,想叫他来车厢里的,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这城里人讲究,男女大了要忌讳。
便没多言了。
等到了城东,自己提着篮子下去,叮嘱了秦霄几句,便去柴湘玉家里。
她在这头吃过了晚饭,问了柴元歌秦霄和养正书院的学生打架的事情,柴元歌一脸义愤填膺,“那就是一帮欠打的,不过小姨别担心,表舅没动手,他就在边上看,都是他那同窗打的。我听得说他那同窗有些背景,是临安来的人,所以我们书院那些也不敢闹。”
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自己才稍微透露了王衡之的身份,说临安王家人,他们就不敢吱声了。
杜月棠不疑有他,便没再多问了。
夜色越来越浓,约莫那戌时左右,秦霄终于来了,杜月棠瞪了他一眼,“你是打算在你同窗家里过夜不是?再晚点城门都关了。”
秦霄知晓自己的确回来得晚,赶紧赔着笑:“这不是王衡之喝了点酒,耍酒疯么,我就先送他回去。”不然醉醺醺的,也不敢叫他继续坐在车台上,不然万一掉下去摔了怎么好?
更不可能叫杜月棠和一起挤在车厢里。
杜月棠一听这话,吸着鼻子在车厢里闻,并没有酒味道,怀疑地看着他。
秦霄叫她这怀疑的目光一扫,连忙解释:“我去洗了马车,又找人帮忙赶紧熏烤干,现在肯定没了味道,你若不信,到家里你看看车轮,还有马也是洗刷过一遍了。”
杜月棠这才信了他的话,但又有些不放心,“你没喝酒吧?”
“没。”秦霄心说自己拿酒做水喝,乌云台必学的,就是以防他们出去任务,叫人拿酒灌醉后什么都往外说。
所以有什么可喝的,和喝水又没两样。
当然没喝了。
回到家,已经不早了,马上就要宵禁,自是睡觉。
翌日杜月棠看车轮和马,果然都干干净净的,看来秦霄果然没有骗自己。
等他上学去了,杜月棠看着太阳好,把被子都拿出来晒,心想指不定过几日秋雨一来,连绵多日不停歇。
然没多会儿,李班头急匆匆来,满脸满汗,“出事情了,你那大姐夫让人给卖了,在码头叫人打断了腿,我们的人在巷子里发现,都快不行了,如今送去了医馆你,你快去看着,我去城东叫他儿女来。”
已经许久没有柴大老爷的音讯了,杜月棠早就忘记了这个人,如今叫李班头陡然提起,竟是愣了一下,听得说是人不行了只得先去医馆里。
“那就劳烦姑父了,我先过去看着。”当下问了医馆地址,急忙拿了钱过去。
医馆里头,经过那尤氏之事后,柴大老爷就显老了许多,过得又苦,还没得从前的锦衣玉食,本就瞧着像是个花甲老头。
如今杜月棠再看,更是心惊肉跳。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腐臭味道,是这医馆的浓烈药香都压不下去的臭味。
上次见他好歹还算是花甲样子,如今却如同那耄耋老人,更是枯瘦得如同当初那朱老头一般,半死不活地躺着,只见着出气不见着进气。
药童在这里看了许久,因是衙门送来的人,也不敢大意。
眼下见了杜月棠来,终于松了口气,“你来了正好,我去叫我师父来和你说。”只是走出去几步,看着杜月棠和自己一般大小,又多问了一句:“你可是做得主?”
“他家儿女马上就来,你们先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杜月棠回着,只是看着如今的柴大老爷,只觉得不真实。
他好好的在王家集,那边也是有十柳村的人经常走动,而且他养着尤氏的一双儿女,在王家集上也算是出了名的,谁会吃饱了撑的卖他?这不是平白无故扯官司到身上么?
药童听得她的话,便立即去叫他师父。
杜月棠在这里,凑在他耳边叫了几声,也没得动静,心头不由得一跳,心想难道真不成了?
这时候大夫也来了,见了就她一个人,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你家大人呢?”
杜月棠也是无奈,“去喊了,劳烦大夫先和我说说是什么状况?”
大夫看了柴大老爷一眼,无奈叹气:“没得说的必要了,家里若是宽裕的话,赶紧去准备一副薄棺,买块地等着。”
然后就摇头走了。
药童怕杜月棠心生难过,还安慰了她两句:“你看开些,他也是一把年纪,其实是高寿了,也算得喜丧。”
劳什子的高寿,柴大老爷现在最多四十出头。
但人家好心安慰,杜月棠又何必去计较多少岁,朝药童道谢了一声,便焦急地在旁边等着。
期间又喊了他几声,依旧是没得反应,心不由得一沉,看来是真好不了。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卖的他,怎么胆子这样大?而且这腿虽缠满了纱布,可仍旧干瘪不已,也不知是什么伤?
她正想着,那药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来的,“他那腿断了,也没去治,腐肉我师父刮下来几大碗,也亏得现在入了秋,倘若是夏日里,不知多少蛆虫呢!”说罢,又同情地看着柴大老爷地叹气:“如今咱们梅县令明察秋毫,肯定能抓到害他的凶手,你也别太难过。”
杜月棠没多难过,更多的还是像药童一样同情可怜柴大老爷。
朝药童道谢了一声,问了账目,先去给结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还穿着皂衣的杜十三就匆匆赶来了。
看到杜月棠后,目光立即落到她身前床板上躺着的那老头,一脸疑惑:“不说是大姐夫么?人在哪里?”
杜月棠抬眼示意他看自己身前的柴大老爷。
杜十三当然看到她身前的人了,可这一看就是个七老八十的,所以当下一脸的吃惊,随后哀声道:“大姐,大姐……”
杜月棠估摸他是想说大姐怎么嫁了这样一个糟老头。
于是提醒着杜十三,“他应该才是不惑之年。”
“啊?”杜十三更难以相信了,仔仔细细将眼前这衰老头看了一回,还是无法接受,“一个四十来岁的人,咋能老成这个样子呢?”
“是啊,才几年的功夫而已。”杜月棠也叹着气。
杜十三在床板边上来回走了好几趟,这才想起要紧事,忙问杜月棠:“大夫怎么说的?”来给自己带信的兄弟说,是不大好。
只是也没说这不大好是有多不大好?
杜月棠回着他的话:“大夫叫去准备后事,棺材是一定要给他准备的,就是不知他们兄妹两个怎样打算?是在城外买个地,还是找船送回十柳村。”
不过想着既然人家大夫已经给了话,也不好继续把人留这里,便又和杜十三说:“你看你在这里,还是我守着,咱拿一个人去找个板车,这样等他们兄妹来了,咱就直接拉回去。”
至于其他的事情,得等他们兄妹来拿主意。
第52章
“我去找板车吧。”杜十三想着自己到底在城北码头边上干了一段时间,这些三教九流也认识几个,去租板车人家也不会乱抬高价。
何况自己身强体壮,多给些押金,拖着板车就过来了,连车夫都省了。
这般说着,他便又出了医馆去。
速度也是快,不过是两盏茶的功夫,他就拖着一辆板车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旧席子铺在上面,还有一卷叠起来的破烂葛布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