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要开会的消息传来时,许老头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着广播里喊“全体社员务必参加”,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转头看了眼院里劈柴的许宝仁,心里盘算着——这会一开,全村人聚在晒谷场,乱糟糟的,保不齐这小子就趁机溜了。
“宝仁,”许老头把火钳往灶膛里一戳,火星子溅出来,“下午开会你别去了,在家看家。”
许宝仁手里的斧头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嘴上却应得痛快:“行,你让我干啥就干啥。”
吃过午饭,村里人三三两两地往晒谷场去,许老头临走前特意检查了堂屋的门锁,又把院门上了插销,这才不放心地跟着人群走了。他没瞧见,许宝仁回屋时,手里悄悄攥了根磨尖的细铁丝。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许宝仁走到堂屋门口,看了眼那把老旧的铜锁,深吸一口气,把铁丝插进锁孔里,手指轻轻拨弄着。他打小在村里爬树掏鸟窝,摆弄这些锁头早就练出了本事,不过片刻,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不敢耽搁,冲回自己屋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里面揣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刘翠花偷偷塞给他的钱,以及那张被他摸得卷边的地址。他拉开院门插销时,手都在抖,既紧张又兴奋。
刚跑到村口,就撞见邻居家的二柱子往晒谷场赶:“宝仁,你咋不去开会?”
许宝仁心里一紧,慌忙说:“我……我忘拿锄头了,回家取了就去。”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不敢看二柱子的眼睛,等走出老远,才敢回头望了眼村子的方向——爷爷发现他跑了,定会气得跳脚,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省城的影子在他心里晃了太久,他必须去看看。
他沿着公路一路往前走,拦了辆去镇上的拖拉机,又从镇上搭了辆往县城去的货车。车厢里堆满了麻袋,他缩在角落,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脸颊生疼,可心里却烧得厉害。他掏出那张地址,借着货车颠簸的灯光又看了一遍,指尖在“省城家属院”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他不知道,此刻的晒谷场上,许老头正坐立不安。村里的干部在台上讲话,他却总往村口望,越想越不对劲,终于忍不住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一路小跑回了家。
推开院门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堂屋门敞着,许宝仁的屋里空荡荡的。老头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捶着大腿骂了句“小兔崽子”,转身就往村部跑,抓起电话手抖得连号码都拨不准:“德海!宝仁跑了!他肯定是去省城找你了!你快想办法啊!”
电话那头的许德海,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听到这话,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不是让你在家看好他吗?怎么还能偷偷跑出来。”他对着话筒低吼:“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我早就让你看好他,你偏不听!”
许老头握着摇把电话,指腹被粗糙的机身硌得生疼,心里的火气也蹭地冒了上来——若不是这儿子当年隐瞒婚事、靠着岳家飞黄腾达,哪会有今天这些糟心事?可话到嘴边,终究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现在说这些有啥用?那小子一根筋,真到了省城,指不定闹出啥乱子!你快想个办法,总不能让他把你那点家底全抖搂出来!”
许德海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许宝仁这一闹,无异于往他摇摇欲坠的处境里扔了颗炸弹。岳家要是知道他在老家有妻有子,别说现在的职位保不住,怕是连岳珊那里都无法交代。
“让他娘去!”许德海猛地停住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让刘翠花赶紧去省城,把他给我绑回来!就说家里出事了,他奶奶病危,让他必须回去!”
许老头愣了愣:“让翠花去?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再说了,她去了……”
“她不去谁去?!”许德海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让她务必把人拦住,别让他往家属院跑,更别让他见着岳家的人!钱我马上寄过去,让她打车去,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许老头看着手里的听筒,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可让刘翠花去见许德海现在的家,无疑是把那层窗户纸往破了捅。他转身往家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这一家子的烂摊子,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而许德海挂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沓钱,又写了张纸条塞进信封,让通讯员赶紧寄往老家。他望着天花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反复念叨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可那预感却像乌云般压过来,让他喘不过气。
经过一番波折,许宝仁来到了省城许宝仁站在省城的街角,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裤脚和灰蒙蒙的衬衫,眉头皱成了一团。这一路搭货车、挤公交,身上早就汗臭混着尘土味,头发也黏成了一绺一绺,像个流浪汉。
“可不能这样见人。”他嘟囔着,眼神在街面上扫来扫去。看见不远处有个公共澡堂的牌子,他眼睛一亮,攥着钱就往那边跑。
澡堂里水汽氤氲,许宝仁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温热的瓷砖上,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些。他拧开淋浴头,冷水“哗”地浇下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却也把一路的疲惫冲掉了大半。泡沫揉在头发里,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带着把那些焦躁和不安也冲得淡了些。
“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澡堂都比镇上的干净。”他对着镜子抹了把脸,看见镜中人虽然还有些狼狈,但眉眼总算清爽了,心里那点打鼓的劲儿也消了些,更加深了想要留下的心。
第110章 岳珊怀疑
第二天一早,许宝仁揣着地址,站在了许德海住的家属院门口。门卫打量他几眼,想起昨天顾淮远特意打来的电话——“要是有个乡下年轻人来找许德海,让他进来”,便没多问,抬手放行。
许宝仁攥着衣角往里走,看着一排排整齐的小洋房,心里又怯又兴奋。按着地址找到门牌号时,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出来的是个穿着连衣裙的陌生女人,眉眼温和,正是岳珊。“你找谁?”
许宝仁有些疑惑,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毕竟在乡下隐约也知道自己爸在城里又结婚了。所以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找许德海,他是我叔。”说完话,许宝仁紧张得手心冒汗。
岳珊愣了愣:“德海去单位了,你是他侄子吗?”
“对!我是他老家来的侄子,叫许宝仁。”他话刚说完,就见岳珊身后的窗台上,摆着一张许德海和岳珊的合影,两人笑得亲昵,照片里的许德海,比家里那张旧照片上的模样胖了些,也生疏了些。
许宝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岳珊已经热情地招呼他:“快进来坐,等他中午回来。”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许德海推着车进来,抬头看见屋里的许宝仁,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车把“哐当”撞在墙上。
“你……你怎么来了?”许德海的声音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许宝仁,又慌忙看向岳珊,“珊珊,这是……”
“宝仁说是你老家的侄子,来城里找你。”岳珊笑着倒了杯水,“我让他在这儿等你。”
许德海的手还在抖,杯沿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拽着许宝仁的胳膊就往外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跟我来单位!”
岳珊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亲戚从老家来,按说该留家里歇脚说话,哪有往单位带的道理?她望着许德海紧绷的后背,又想起刚才那年轻人和他如出一辙的眉眼,心里那点疑虑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德海这是咋了?”她喃喃自语,低头看见地上那摊水渍,弯腰去拿抹布时,忽然想起前几天整理书房,在旧书里翻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许德海穿着粗布褂子,身边站着个陌生女人,怀里还抱着个襁褓里的孩子,背景是乡下的土坯房。当时她问起,许德海只说是“早年帮乡亲拍的”,现在想来,那照片里的女人眉眼,竟和刚才那年轻人有几分像。
岳珊擦着水渍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阳光穿过院门口的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岳珊望着许德海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一路上,许德海一句话没说,后背却绷得像块铁板。他不知道许宝仁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更怕这愣头青嘴里说出不该说的话,每走一步,都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到了单位,许德海把他拽进办公室,反锁上门,才低吼:“谁让你来的?!你爷爷没拦着你?”
“我自己想来的。”许宝仁梗着脖子,“我就想问问你,为啥不回村里?为啥照片上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许德海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他看着许宝仁那双清澈却带着质问的眼睛,沉默片刻,没有和他结束,只是说:“等过几天你赶紧回去,我给你买票。”
许宝仁本来不想回去,但是看到他爸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把话憋到了心里。
整个上午,许德海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许宝仁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时不时问一句“我娘还好吗”“你啥时候回村”,每句话都像鞭子,抽得他坐立难安。他怕岳珊打电话来,怕同事进来撞见,更怕许宝仁突然喊他一声“爹”。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许德海却觉得浑身发冷。他不知道,顾淮远就在暗处看着,像猫戏老鼠似的,等着他自己崩溃。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挪,刘翠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布包,里面是给儿子带的煮鸡蛋。车窗外的田野一闪而过,她却没心思看,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像揣着块石头。
来省城的前一晚,公公把她叫到堂屋,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邦邦响:“翠花,宝仁那小子不懂事,你去把他给我拽回来!别让他在城里瞎闹,毁了德海的前程!”
刘翠花当时没敢应声,只是低着头抠衣角。她知道公公的意思——德海在城里的日子是全家的指望,宝仁这一闹,万一捅破了那层纸,别说寄钱回来,怕是连老家这安稳日子都保不住。可她心里也疼儿子,那孩子打小没在爹跟前长,憋着股劲想认亲,有错吗?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布包里摸出个鸡蛋,剥了壳却没吃,只是看着蛋白上的纹路发呆。火车广播里报着下一站的名字,离省城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见了宝仁该说啥,更不知道万一撞见许德海现在的家,该如何自处。
邻座的大婶看她愁眉不展,搭话道:“妹子,去省城走亲戚?”
刘翠花勉强笑了笑:“嗯,找我儿子。” “孩子在城里打工?” “不是,”她含糊着应道,“他,他来投奔亲戚,我来把他接回去。”
大婶没再追问,转头看起了窗外。刘翠花却盯着手里的鸡蛋,忽然觉得这趟火车像条没头的路,往前是她不敢想的局面,往后是她回不去的安稳。
可公公的话是道命令,她不敢不听,只能攥紧手里的布包,等着火车到站的那一刻——不管是啥结果,她总得把儿子带回来,这是她当娘的本分。
顾淮远从门卫那里得知许宝仁进了家属院,没立刻说话,只是站在窗前望着许德海办公室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沿。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情绪。
苏林晚端着水杯进来,见他这模样,轻声问:“人来了?”
顾淮远转过身,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来了,已经进了许德海家。”他眼神里带着点冷意,“许德海这些年靠着欺瞒钻营,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得让他先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
他走到苏林晚身边,低声说出计划:“我让门卫放许宝仁进去,就是要让他在许德海眼皮子底下晃。许德海最怕岳家知道真相,宝仁在一天,他就得绷紧一天的弦——吃饭时怕宝仁说错话,上班时怕家里出乱子,夜里睡觉都得琢磨怎么把人打发走。”
苏林晚明白了:“你是想一点点磨他的锐气,让他自己先扛不住?”
“是。”顾淮远点头,“而且,我已经让人给岳珊那边透了点风,就说许德海老家好像有亲戚来,只是他一直没提。岳珊不是糊涂人,许宝仁那眉眼,再加上许德海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她自己会起疑。”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等岳家那边开始查,许德海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但现在,得让他先在恐惧里多待几天——他当初怎么折腾咱们,现在就得怎么还回来。”
苏林晚听着顾淮远细细说着计划里的每一处考量,从如何不动声色地让许宝仁进门,到怎样一点点撬动岳家的疑心,字字句句里都藏着对她的护持。这些日子她忙着互助会的事,没少受许德海的刁难,却不知丈夫早已在暗中为她铺好了反击的路。
心里的热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往前凑了两步,趁着顾淮远低头说话的功夫,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又轻又快,像一片羽毛落过,带着她没说出口的感激。
顾淮远猛地顿住话头,愣了一瞬。方才还沉静锐利的眼神,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漾开层层涟漪。那点冷硬的棱角渐渐软了下来,眼底泛起温热的光,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染上了点红。
他伸手将苏林晚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却带着笑意:“这是……奖励?”
苏林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嗯,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淮远收紧手臂,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里那点因算计而紧绷的弦彻底松开了。
顾安宁本来被苏林晚放在婴儿车里,小肉手攥着个红绸子做的小绣球在哪玩,听见爸爸妈妈的笑声,她歪着小脑袋看过去,看见妈妈红着脸亲了爸爸一口,咿呀一声,小丫头突然兴奋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绣球,苏林晚将她抱起来,胖乎乎的小腿在她怀里蹬来蹬去。拍起了小手,掌心肉乎乎的,拍得“啪啪”响,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笑得露出没长牙的牙床。
“你看这丫头,啥都懂。”苏林晚笑着擦去她嘴角的口水,“知道咱们高兴呢。”
顾淮远被女儿逗笑了,伸手把她抱过来,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安宁也开心呀?”
顾安宁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妈妈的头发,又咯咯地笑起来,另一只手还不忘往爸爸那边伸,像是要顾淮远也来抱。
顾淮远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把她架在自己肩膀上。小家伙立刻抓住他的耳朵,兴奋地晃着身子,小脚丫踢得他后背痒痒的。
“慢点晃,别摔着。”苏林晚嗔怪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顾淮远笑着颠了颠女儿:“我们安宁是家里的开心果,对不对?”
顾安宁似懂非懂,又拍起了手,这次拍得更响了,好像在为爸爸的话鼓掌。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缠缠绕绕地堆在地上,像团化不开的暖。
第11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晚饭时,许德海看着岳珊平静的侧脸,心里像揣着只乱撞的兔子,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夹起一块菜。许宝仁坐在对面,捧着碗扒饭,眼神却忍不住往岳珊身上瞟,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珊珊,”许德海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宝仁这孩子,在老家实在没合适的营生,才想着来省城投奔我,想让我给他寻个活儿。”
岳珊抬眼看他,夹菜的手顿了顿:“哦?那打算怎么安排,是先给他找个临时工吗?我现在看得紧临时工也非常抢手。”
“我那能让你为难,我已经严词拒绝宝仁的想法。”许德海说得斩钉截铁,眼角却偷偷瞟着许宝仁,生怕他插嘴,“咱这情况你也知道,哪有那么大能耐安排工作?我让他住两天就回去,家里的地还等着人伺候呢。”
岳珊看了眼许宝仁,对许德海的话不予置否,只是点点头,“你自己决定就好。”
许宝仁听着两人的对话,发现他爹在家里的地位也不咋样。发现岳珊看向他时,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刚想说自己不让许德海为难还没开口,就被许德海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敢乱说话试试”。
所以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闷头扒着饭,心里憋着股气——明明是来寻爹的,怎么就成了来讨工作的?
岳珊没错过许德海那慌乱的眼神,也瞥见了许宝仁紧绷的侧脸,心里的疑团又重了些。但她没戳破,只是淡淡道:“既然是亲戚,住两天也好,宝仁让你叔叔带着你好好逛一逛,再买点东西给老家的人带回去。”
许德海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太寒碜。”
夜里,许德海把许宝仁拽到客房,压低声音警告:“我告诉你,这两天老实点!别说不该说的话,不然我一分钱都不给你!”
许宝仁攥着拳头,咬着牙没说话。他看着窗外亮着的路灯,心里清楚,这所谓的“招待”,不过是场掩人耳目的戏。可他只能配合——他倒要看看,这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下午,许德海正带着许宝仁在附近的公园晃悠,美其名曰“让他见识见识城里光景”,实则是想把这尊“大佛”赶紧打发走。两人刚走到家属院门口,许德海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家门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定睛一看——刘翠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正踮脚往院里望。
“你怎么也来了?!”许德海头皮发麻,这母子俩真是阴魂不散,专挑时候添乱。他飞快扫了眼四周,幸好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院里没什么人,赶紧拽着许宝仁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刘翠花拉进院门,反手就关上了插销。
“你们到底想干嘛?”许德海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得又急又狠,“生怕我日子过安稳了是吧?非要来搅和!”
刘翠花被他吼得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给儿子带的烙饼和腌菜。“是爹让我来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宝仁不懂事,让我把他带回去,别在这儿给你添麻烦。”
听到爹让来的,许德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只要不是这娘俩自己跑来闹,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缓和了语气,伸手扶了刘翠花一把:“我知道,我知道,爹也是为了咱们好。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是急糊涂了。”
他往屋外瞥了眼,压低声音:“这不是怕岳珊知道嘛,她今天值晚班,正好没人。你来了也好,赶紧劝劝宝仁,让他跟你回去,我这边稳定了就回去看你们。”
“稳定?”刘翠花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你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可她心里清楚,再多抱怨也没用,公公的话像道圣旨,她只能听着。她捡起地上的布包,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站在旁边的许宝仁把话听了个真切,心里半信半疑——爹这话听着像是哄人,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他唯一的儿子,将来他在城里的东西,总不能给了别人。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疑虑就淡了,只盼着娘和自己能等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