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眼眸幽暗,这一刻神情格外冷峻。
……
公主驸马大婚第二天,按理是要给宁府长辈敬茶的。
不过,宁书鸣脑袋发涨四肢酸疼口干舌燥地爬起身,发现四公主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不仅如此,屋内昨天还放着的公主的一些物品此刻也都不见了。
四公主在宁府睡了一晚,第二天就带人离开回到公主府。
宁府众人也是午后才得知,因为四公主离去的时候也没有跟他们道别,宁老侯爷等人一早在正堂正襟危坐,等着一会儿公主和驸马过来敬茶,不过等了半天,直到老侯爷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让人去请公主,这时下人敲门了宁书鸣才醒来,也才发现公主已经离开了。
宁府众人:“……”宁老侯爷看着一脸憔悴像被吸 | 干了精 | 气的孙子,怒其不争道:“睡得和猪一样,公主是你枕边人她什么时候走的你不知道?!”
宁书鸣本来身体就不适,此刻只想坐着休息,他感觉比在宫里读书都要累,驸马这个身份看来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要是每晚都要这么侍寝他要废了吧?宁家人只看到他精神不好,是没看到他身上的痕迹……宁书鸣拢了拢衣襟,但还是有脖子上一道红痕露了出来,引人遐想。不过宁书鸣此时没有注意到,宁夫人看到了,捂住嘴咳了咳,四公主真是厉害啊,儿子也真是的不知道穿好衣服再出来……
宁书鸣对上母亲挤眉弄眼的表情,一头雾水,没理母亲目光,对宁老侯爷道:“祖父,孙儿睡得死,那府上难道没有下人了吗?不知道公主离没离开?”
守门的下人心道:他们前院的人哪里知道你们后院的事,还以为公主只是单纯上街呢……
不过,事已至此,四公主没和宁家人打交道就直接离开,宁家众人虽然有点不高兴,但他们能说什么?就算告上御前,皇帝也只会轻飘飘地叱责四公主两句就没了,四公主不仅不会得到任何惩罚,还会因为他们状告她的不是而记怪宁家,那位可不是心胸宽广的主,宁夫人担心儿子在公主那里讨不了好,笑话归笑话,还是心疼儿子的,此时忍不住道:“算了算了,书鸣也累了,让厨房给他炖点补汤养养身体……”
宁书鸣脸一黑,想说自己身体好得很根本不需要,这下不是宁府上下都知道他被四公主做得第二天下床都困难乃至于要吃 | 精 | 补的东西吗?宁书鸣想说不用,他丢不起这个脸,娘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到底是站哪一边的?不过,憋闷归憋闷,宁书鸣扶了扶隐隐作痛的腰,默默闭上嘴巴。
宁老侯爷看平时也蛮疼爱的嫡孙只是和四公主同房一晚就这样,更是嫌道:“你看看你哥哥他们,哪有一个男儿像你这样的,说出去不怕宁府的男人被人笑话,儿媳妇,这就是你的不对,没安排人教导书鸣人事,才变成这样……”宁老侯爷原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的,不过大概是四公主的行为屡屡不敬重他这个一家之主,当朝大臣,从昨日四公主嫁进宁府的那一刻就是这般,今天四公主连新妇敬茶这环节都略过去,老侯爷憋了两天的火气,无法对四公主怎么样,那只有发泄在他可以掌控的孙子和儿媳妇身上了。
宁夫人扯扯嘴角:“这也不是媳妇忘记了,是书鸣不愿……”她有什么办法?真能的,怎么不见去四公主面前威风呢?宁夫人第一次大胆地暗暗翻了个白眼。从前身为宁家长媳妇,她必须严格恪守礼仪,还要有长媳的端庄样子,不能对上有一丝不满,宁夫人从前也习惯了对公公婆婆,对丈夫甚至儿子顺从迁就,不会觉得他们有不对的地方,今日也不知怎的突然心生起不满。
宁书鸣皱了皱眉,宁老侯爷还要再说什么,宁书鸣的爹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爹,大皇子昨日说巡抚那事……”
宁老侯爷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很快和宁书鸣的爹离开去书房谈事,剩下宁书鸣和宁夫人站在原地。
宁书鸣:“娘,孩儿去睡觉了。”
宁夫人:“还睡什么?公主回公主府了?你也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搬过去呀!你不去,谁来服侍公主?”
宁书鸣正想反驳,听到最后一句,默默咽下嘴边的话。
这时宁夫人旁边的嬷嬷从公主和驸马昨天睡觉的房间走出来,附在宁夫人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宁夫人柳眉一蹙,看向儿子,别说世家,就是普通人家,新妇第二天,也要被检验白帕,世家为了保证娶进来的女子的纯洁,更是从婚前就需要检验,自有一套检验标准,而秦国女子们也习惯了,这个世道尚且对女人的贞洁格外看重,对男人就没有这方面的要求,相反若是一个男人没有经验,则会被同龄人耻笑,所以但凡条件好点的家庭都会给儿子配备通房什么的,除了教导行事避免将来不会在妻子那里闹了笑话,也是因为,同龄人都这么做了,不这么做的话就是不正常,会被嘲笑的。
这一点,宁书鸣宁愿被嘲也不想碰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而宁夫人此时神情有些严肃,刚才嬷嬷跟她说在儿子婚房里没有看到有帕子那样的东西,按说公主身边那么多人应该是有人教导她这些事的……宁夫人于是只能问当事人了:“鸣儿,四公主,和你……是一样的吧?”
媳妇毕竟是公主,不好说得那么直白。不过想来儿子可以听懂她的暗示。
宁书鸣原本不知道娘亲在说什么一样不一样的,直到宁夫人咳了咳,宁书鸣脑里灵光一闪,莫名理解了娘的话。
但是……理解归理解。
四公主和他是一样都是初次吗?
宁书鸣回想起四公主娴熟的样子,以及听人说女子初次都会不适疼痛,但公主疼不疼他没看出来,他倒是疼死了,宁书鸣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公主天赋异禀?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但,不管如何,唯有确定的是……
宁书鸣嘴角冷冷一勾:“当然。”才怪了。
那娴熟的样子,他可看不出和他一样是第一次,怕是在他之前玩过不少男人了。
宁书鸣眼眸幽深,拳头紧握,心里涌起一阵不舒服。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他能说吗?告诉别人这种事?
就连他亲娘他也没法说。相反,还要替四公主掩饰。
宁书鸣尽量忽略心里不适,告诉自己那都是四公主过去的事了,而且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四公主本来就不是循规守矩的人,只要她婚后和他好好的便成,他可以不计较以前公主玩心大做的事,只是到底宁书鸣还是忍不住会怀疑起来,四公主是和谁?有几个?是他认识的人吗?他们和四公主在一起了,居然能忍受四公主抛弃他们?转头和他成亲吗?
宁书鸣回想起见到的四公主身边经常出现的人,思来想去,把怀疑的目光第一个落在公主身边那名年轻貌美的侍卫身上。
会是他吗?果然,他之前就说了,一个侍卫而已长得那副“小白脸”的样子不是在勾引公主吗?
公主和他常年日夜相对,因侍卫有意无意的勾引,年轻的公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宁书鸣沉下眸子。所以侍卫什么的还是给他去死好了。
远在四公主府外面值守的许玖突然打了个喷嚏。突然有种巨大的黑锅砸在他头上的感觉,是为什么?
儿子表情不似作伪,而且儿子的性格她了解,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但触及底线的事是不能容忍的,反倒是宁夫人有些意外,“没骗娘吧?”
宁书鸣脸有些黑:“骗您儿子有什么好处。”
不欲理会这些七七八八了,宁书鸣扭头就离开。
自然,回到房间,想到娘说的侍寝公主一事,宁书鸣没再歇下,冷声吩咐小厮收拾自己的衣物。
而宁夫人得到答案,也转身按照惯例去告知婆婆了。
……
“公主,驸马的马车在外面。”
四公主府里,兰心对姬无玉说道。其实主要还是来征询公主意见,看让驸马住府上哪里合适。兰心心道,就是这个驸马再受公主喜爱,她们殿下也不会让驸马从此就和公主一样在主院住下的。
果不其然,姬无玉道:“西屋给他住吧。”那里离她这里也不远,需要侍寝的时候过来不耽误时间,没有传召也不用看见他的脸。
兰心应下。宁书鸣很快得知自己不被安排和公主睡在一间,皱了皱眉,不知是该先松口气还是该先不高兴了,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宁书鸣很快入住公主府。
这次出来也只带了两个小厮,小厮很是高兴:“公子,哦不对,驸马,公主把您安排得和她这么近,肯定是极为喜爱驸马您了。”
他原本以为四公主一声不吭地抛下他们家公子,是因为昨夜公子让四公主未能尽兴导致……小厮生怕伺候的主子在四殿下这里受到冷落,那样上头日子不好过,他们下人的日子也别想好过了。
宁书鸣读懂小厮眼里的意思,有些不悦道:“你家公子我没那么不堪!”他好歹也是宁家的嫡四公子,四公主就算不喜欢他,看在他家世的份上,也不会对他做得太过,是吧?
小厮见少爷不高兴,连忙唯唯诺诺应声说是。就是在心里忍不住想道,四公主的身份,就是她成亲了,也不乏有人会蠢蠢欲动吧?世家嫡子就算了,好歹要脸的,那些在家里没什么地位的庶子,还有门第较弱的家里、平民商贾家里,但凡家里有有点姿色的儿子,只要有门路,想攀上荣华富贵的,就不会管什么脸面了。
少爷现在以正式的驸马自居,对其他人不屑一顾,怕是出了什么事哭都来不及,少爷也真是的,为什么进公主府了不知道去讨四公主欢心呢?
只有牢牢抓住四公主的心,才能安享一世尊荣啊。
可惜,他们少爷向来高傲,定听不得这些话,小厮也只好默默低下头。
……
公主成婚第三天,乃需回皇宫拜见皇帝太后。
宁书鸣第一次坐在专属于公主,或者说只有四公主才有的特制的更大规模的马车上,好奇地扫了一眼便规矩地收回视线没有多看,正襟危坐,领口束得比从前未成婚的时候高,马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姬无玉坐在一旁,和他有一点距离,此时盯着驸马因为昨夜侍寝今天又白了一度的脸色,忽然道:“过来。”
宁书鸣无法忽略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硬着头皮挪动身体,靠近。
姬无玉摸了摸他的嘴唇。
……
第一晚就想逃寝,那是不可能的。后来姬无玉身体力行地教驸马做人,反正她爽了,驸马被摧残凋零了也和她没关系。宽大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充当今日车夫的许玖耳朵一动,不知是第几次后悔自己为何要有那么灵敏的耳力,哪至于这时公主其她随从一脸无知,而偏偏就他听到里面的水声,许玖握着缰绳的手一僵,眼底闪过复杂,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驾车……
马车内,姬无玉察觉到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嘴角微微一勾。狠狠揉了揉驸马的头。
……
皇宫到了。
即使再怎么放平速度,四公主府离皇宫并不远,甚至可以说秦帝为了彰显对四公主的宠爱,特意让人给四公主造的府邸离皇宫距离极近,四公主府占据京城最好的位置,打造得也十分庞大威严,而京城内街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住在那里的,离皇宫的位置越近,越表示说明府里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家族,深受皇恩。
许玖仔细听了听,确定里头没有杂声了,才下车道:“殿下,到了。”
许玖迟疑了一下,伸手拉开车帘。
映入眼帘的是穿戴整齐脸色不错的四公主,以及头发有些乱、看到他忽然拉开帘子,表情一时有些慌乱的四公主驸马。
许玖垂下眼,像每次一样蹲在地上,姬无玉神色淡定地下了车。
许玖站起身,没管马车内还有一个驸马,跟了上去。
宁书鸣脸色变了又变,那个侍卫是故意的吧?
越看公主身边那名侍卫越是不爽,对他这个驸马没有半点尊重就算了,和公主也不知道保持距离,宁书鸣神情不虞地想,四公主也让那名侍卫那么取 | 悦过她吗?
“公子,快下车吧,四公主走远了都。”小厮急急掀开帘子,对在车上发呆的宁少爷说。
宁书鸣收回思绪,不虞的表情一收,起身下车。很快跟上。
……
“四公主。”年轻温和的太医站在台阶上,冲迎面而来的公主殿下道。
樊太医给秦帝号完脉,回去时走的也是这条路,便和今日会进宫的四公主一行人撞上了。
她是有封号的公主,级别比太医高,樊太医问候完,看向她旁边的驸马,没出声,驸马只是公主附属,而且没有官职在身,他们谈不上谁先问候谁。
“小樊太医。”姬无玉淡淡道,“父皇身体可好。”
樊太医:“一切安好。”
姬无玉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越过他向前走。
宁书鸣扫了眼太医,二人视线对上,互相淡淡颔首,算是互相问候过了。宁书鸣跟上前面的四公主,许玖假装没看到新上任驸马对他瞥来的不善视线,虽然他也感到莫名其妙。
再往内,他就不能进去了,许玖在殿外门口站定。看着四公主带着驸马进入皇帝宫殿。
没人注意的是,下方和公主告别完的太医走到台阶下,又扭过头看了眼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为首之人。
……
“陛下,四公主来了。”太监道。
“宣。”
宁书鸣第一次站在金銮大殿,还有皇帝、太后二人盯视他,像是在探测他浑身上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好在他进来之前仔细检查过自己的衣着穿戴都没有问题,而且,在车上那个后也仔细喝水漱口过了,宁书鸣站姿笔挺,拘谨,皇帝太后他不是第一次见,但却是第一次以四公主驸马的身份面见皇帝和太后。
小公子神色紧张,秦帝和太后对视一眼,没看出宁四有什么特别之处让四公主要嫁他,不过,四公主喜欢,人也嫁了,以后只盼着二人过得和和美美,四公主因此少给皇帝找事。
秦帝和太后见了这对新婚夫妇,分别赏赐给了两人一些好东西,姬无玉面无表情让人收下,宁书鸣也是长大后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他祖父常托人去找的,属于有钱也买不到,没想到皇帝太后一下赏赐了他这么多,这是看在他是四公主驸马的份上……
宁书鸣忽然有些懂了为什么人人对四公主驸马之位趋之若鹜。
宁书鸣恭敬道谢,姬无玉看了突然有些不爽,这傻子,要谢也是最应该谢她的吧?没有她的话他能站在这里?宁书鸣收到公主不悦视线,一时竟读懂公主眼神含义,迟疑道:“谢谢殿下?”
姬无玉冷冷一哼,转过头。
宁书鸣嘴角抽了抽,皇帝看着底下感情似乎很好?的一对小年轻,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四公主嫁为人妇了,他和婧宸的女儿啊……
四公主回门,自然不是单纯带驸马见过皇帝太后就完了,秦帝身为宠爱女儿的父皇,怎么可能没有为四公主的回门日举办筵席呢?俗称的回门宴,有且大办特办,宴请了众多大臣,皇室宗亲,以及驸马一家亲属。
除了会给驸马一家赏赐礼物以外,到场的人皆可以获得赏钱。而所有人也按照或是官阶高低或是别的什么,一一上前祝福四公主和驸马这对新人。
宁书鸣有生以来第二次受到这么大的关注了,第一次是和四公主成亲那天。而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四公主带来的。对方阿谀奉承,实际想讨好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人,只是因为四公主看着并不好接近,他就不一样,还和他们一样是男人,他心知肚明,这些人何尝没有通过他和四公主打好关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