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云望着一脸苍白之色的世子,有些不忍地说道:“回世子……给四公主那边的信都石沉大海。”
南璟眼里的光黯了下来。
“世子,公主她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和您已经……?为什么宫里还传出消息要为四公主挑选驸马呢?”那他们家世子又算什么了呢?这句话挑云看着世子的脸色没有说出来。
“恐怕其中有些误会。她不是寻常公主,身上还有要务,没空处理儿女情长也是正常。”南璟脸色淡淡地说。
像是笃定四公主对他的喜爱不会作假。四公主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的。
挑云见状,也不知是不是世子表情太自信了,完全不担忧四公主的心意,于是也放下心来,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世子,那您好好休息,养好了身子才能去见四公主,刚才夫人想见您我也按您的吩咐拦了下来……”
“嗯。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南璟淡淡说,昨天夜里南璟身体突然不适,请太医来看许久喝了药才好,今天就听到宫里要为四公主择驸马的消息,南璟稳了稳心神,只是择驸马而已不至于让他方寸大乱,但不可否认听到消息那一刻他确实慌了,担心自己和四公主的事会有意外。不过慌乱过后,南璟想到四公主在床事上对他那么痴迷,索求无度的样子,又放下心了,四公主心里眼里都是他,他怎么能怀疑四公主?南璟为自己有那么一刻不信任四公主感到羞愧。
娘亲要来说什么他猜得到,无非就是那些话,可是南璟现在没有心思应付他娘,他得赶快养好身体,才能用健康的身体去见四公主,和爹娘进宫面见皇上。
也许,挑驸马这个消息是公主让人传出来的,其中不乏有督促他的意思。南璟失望地看着自己羸弱的身体,怎么那么不中用,偏偏在这种时候……
以后和公主成亲,以公主欲望,他能夜夜满足公主吗?如果不能的话,要怎么办?
南璟目光在挑云白净稚嫩的脸上扫来扫去,一时眼神幽幽。
挑云被世子目光盯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世子干嘛那样看他?挑云搓了搓手臂:“世子,那没事小的先下去了。”说完不等世子应声,脚下抹油般慌慌张张地跑了。
等到跑出院子,才停在原地气喘吁吁,一时心有余悸。
太可怕了,他刚才竟然从世子的眼神里读出了杀意。
还是对他的。
挑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自己怎么惹得主子对自己起了杀心。
房间里,南璟眼神阴沉,紧紧蹙起眉头。
户部。
“听刑部的人说,四公主又许多日没来上值了,刑部的大大小小事情都堆在尚书身上。”
“这不是四公主要定亲了嘛,挑选京中适龄男子为驸马,肯定更没什么时间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四公主成亲后这刑部的位置不坐了呗?”
“现在坐和没坐也没差别吧?”
“可是我怎么听说刑部尚书什么意见都听四公主的呢?她真无心于此怎么会惹得尚书大人都不得不听从她的命令?”
“嗨,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说这个没劲,咱们又不在刑部不清楚细节,还是聊聊四公主择驸马的事吧……”
“你们活都干完了?”二皇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几个窃窃私语的人身后,冷不丁出声道。
“啊!”几人吓了一跳,见到是顶头上司二皇子,更是吓得低头不敢吭声,二皇子眼神冷冷地扫视他们:“看来还是太闲了,都有功夫在这里议论公主。”
他声音阴恻恻的,显然很是不悦:“知道妄议皇室是什么下场吗?”
“属下错了,属下们再也不敢了……”几个小官员纷纷跪在地上,别看二皇子平时笑眯眯待人很和善的样子,他们这些个近臣可都知道二皇子是个慈面黑心的人,惹怒二皇子可没有好果子吃。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二皇子干嘛那么生气,或者说,果然二皇子对四公主很是不一般吗?他们也议论过大皇子三皇子什么的,都没见二皇子生气过,果然是四公主的话就不行。
二皇子摸了摸耳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哼:“自行去领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这打下去也要在家躺个十天半个月了,到时候还能不能在二皇子身边当个近臣,有没有脱离二皇子心腹范围都不知道了,二皇子身边的属臣位置在户部可是很抢手的,毕竟选择了他们看好的二皇子,从龙之功谁不想要呢?
几人苦着脸,弱弱应下,不然还能怎么办?质疑这位主子的下场更惨。
一行人屁滚尿流地去领罚了,二皇子脸色也没有缓和,目光阴鸷地看着皇宫方向,驸马……
赐婚……
皇帝……
果然,得加快速度了,该死的。
三皇子府。
“旨意乱下,不会当皇帝就别当了,好好做个太上皇颐养天年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听到儿子自言自语?的梁妃神色一变,左右看了看,好在三皇子府里也没什么下人,应该没人听到傻儿子的胡言乱语。
三皇子看了眼他母妃:“娘,你怎么在这?”
梁妃:“今日休沐,顺便来看看你。”这些年,梁妃一直在女子学堂教女子学习武艺,也不知秦帝是知道了不在意还是不知道,又或者更多将心思放在四公主和几个皇子身上,不曾注意到她,梁妃在得知自己半自由后也彻底放飞自己,在宫外过得快快活活的,当然,她教那些京中贵女习武,那些女子也不是傻的没认出她,只不过都默契地对她的身份闭口不提,在学堂喊的她梁老师,因此,那些京中贵女家的人也就不得而知是当今后妃在教他们的女儿习武,朝堂上也就没有听过哪个大臣站出来指责她,毕竟这几年大家的目光都被四公主太多事吸引过去了,谁会去注意一个不得宠的妃子呢?
梁妃得以在学堂平安无事教学至今。
三皇子其实是站在太阳底下锻炼,发泄心中的郁闷,这时见母妃到来,三皇子拿起一旁的衣袍套在身上,“儿大不见娘,娘,您回避一下。”
梁妃嘴角抽搐:“你又没露,还担心为娘把你看了去。”这小兔崽子,要不是是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梁妃真想一巴掌盖过去,现在知道羞,小时候光着屁股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虽然没脱,但有汗。”三皇子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内衫单薄,汗水浸湿了衣服,就会勾勒出线条,三皇子练就了一具自己看了都喜欢的好身材,他只想给那个人看,然而那个人现在都不爱理他了。
梁妃呵呵冷笑:“你以为为娘稀罕看你么?又不是没有……”
三皇子动作一顿。目光看向母妃。
梁妃笑容一僵,有些懊恼自己嘴怎么就那么快。
三皇子像是知道了什么,眼里闪过了然,只是一开始诧异了一下,就没有别的情绪了,眼神恢复平静,只提醒道:“娘,父皇不能生很久了,您悠着点。”倒是没想到娘亲胆大包天,敢做这种事了。不过,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直想的某个人不也是很危险的想法吗?该说不说,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么?都是胆大妄为的人,他们半斤八两。不过,娘亲做的事和他想做的事,到底哪个性质更严重一点?
三皇子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很快得出了结论,那当然还是母妃了,毕竟他这辈子心里只系一个人,母亲的行为他是一辈子也遗传不到的。三皇子骄傲地想。
梁妃没想到儿子这么善解人意?心里不得不说松了口气,毕竟当娘的都这把岁数了还那个什么,梁妃在亲儿子面前还是有些尴尬的,见儿子这么关心?自己,梁妃也是保证道:“这你放心,我这辈子只会有你这个儿子的。”别说做了那种事已是犯了死罪,梁妃只是一个人寂寞太久了想找人陪陪自己而已,又不是想找死,自然不会闹出“人命”,反正尴尬过了,梁妃对唯一的亲儿子三皇子还是很看重的,这关乎她未来能不能当上太后,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更多的快乐,梁妃对三皇子如实告知道:“陪着你娘的男人,都是做了那种……民间秘法的。可以行房,但是不会留下子嗣。当然,这种法子很危险,做完能不能活下来全靠意志,不过,总不能让你娘每次喝那些又苦又伤身子的药吧?那些男人想要荣华富贵,总要付出代价不是么?”
也许是自己做的事过于惊人大胆,平时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可以分享倾诉,当然几个心腹还是知道的,不然谁替她找人办事呢?不过手下和朋友是不一样的,梁妃没有闺中密友,就是有这件事也说不得,无法挑战手帕之交间的信任程度。皇帝还活着,每次做那种事她都担心受怕恐让人撞见,虽然做的时候有种刺激报复般的快乐,但是事后梁妃还是会怕,虽然不会后悔下次还做就是了。
时日久了,她心头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如今有个亲近的又绝对不会说出这个秘密的人出现,梁妃也趁此多说了一些。
三皇子穿好衣袍,外衣整洁,内里湿漉漉的并不好受,不过他的全副心神都被娘亲的话吸引了过去:“不会……有孕?”
梁妃顿了顿,知子莫若母,儿子在想什么,梁妃多年前就知道了,那时候虽然震惊,不可思议,但是因为她比所有人多知道一个秘密,一件事,因此,那时候的梁妃只是想到如果事情不可控了,儿子名声会受损,那时候,梁妃想过干预儿子的情感,可是想了想,也不知是不是害怕弄巧成拙,引得儿子本来兴趣并不强最后弄得情感更深,以及,小时候是小孩子分不清那种感情,想着等他长大了要么没有那种兴趣了,要么分清了理智了,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可是,直到儿子长大,梁妃给儿子安排人也不要,什么样的女人他都看不上,对一个人不加掩饰的偏爱,有时候她无意撞见了儿子和另一个人,傻儿子眼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梁妃扶额,这时她就是再迟钝,也该意识到儿子的不对劲了。
可是,儿子和那个人,还是名义上的那层关系啊。
她要把真相告诉儿子吗?
梁妃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告诉了,儿子肯定欣喜若狂,更加肆无忌惮了,不告诉吧,瞧瞧,他现在听到什么不会影响女子那边只会从男子这边入手的可以让两人在一起也不会生下孩子的办法,眼睛都亮了起来……
梁妃无言,那种法子可是对男人身体有损伤的,听说做的时候非常地疼,做完以后还得在床上躺好几天,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个人意志和身体素质了,身体稍微弱一点的男人都挨不过去,也不是没有男人因此丧命的。
梁妃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在儿子好奇探究的目光下,只道:“娘怎么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不好丢了命。”
怕儿子私下去找大夫,梁妃提醒他:“这人啊,还是活着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看心爱的人活着都做不到。”
而且,儿子要是做了那事,岂不是这辈子就没有孩子了?没有子嗣,争太子之位就不占优势,当不上皇帝,那她怎么当上太后?
不行不行,儿子这辈子还是死了那条心吧。天下女人多的是,没必要磕在一个不会有结果的女人身上。即使她很优秀,优秀得令她钦佩。但那还会害得儿子这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子嗣。
梁妃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多嘴和儿子提起这事,不提就什么事都没有——当然,她再三思考过后,还是没有把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三皇子,即使他是她唯一的亲儿子。
三皇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没有。
梁妃不得不再次警告他:“你别想着去做奇奇怪怪的事,听到没有?”
三皇子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看起来心不在焉。
梁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三皇子府。她得去见四公主。说起来,替四公主做了那么多年的事,她去求四公主帮助她儿子夺嫡应该不是难事吧?再不行的话,让四公主保持中立谁也不支持好了,听说大皇子和二皇子母妃那两边最近蠢蠢欲动起来,因为四公主要选驸马了,那两人就希望四公主和自己娘家的子侄搭上关系,这样一来,可不就是能为自家皇子又添一门巨大无比的势力么?
现在各方势力乱得很,只有她儿子早日当上太子,她才能安心。
……
“公主,女子学堂那边的人说何小姐想见您,说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亲自交给您。”宫女低声说道。
姬无玉在写字,这是京城她开的另一家茶楼,也是以文雅为主,来的都是有钱贵客,茶楼生意不错,因为是开在湖边的大船上,风景优美,是以姬无玉有时也很喜欢在这里办事。
姬无玉闻言头也没抬淡淡道:“那带过来吧。”
“是。”宫女退下。
不一会儿,船舱外面传来噔噔噔的声响,何宛蓉人未至声先到:“小侄女,原来你也喜欢这里呀。”
何宛蓉见整个茶楼里只有四公主一人,不由得肃然起敬,四公主不愧是四公主,大手笔,大排场,来茶楼喝茶赏景都得清场的。
小女孩也想不到只是因为眼前比她没大几岁的四公主是茶楼的主人才有这个排场。
“难怪我说有时候想来这里喝杯热茶,店家都说没位置了。”何宛蓉笑嘻嘻的,“四公主,是您在船上吧?”
姬无玉放下笔,摇了摇头。她不记得了。
“找我什么事?”姬无玉扫了下这个比她小但是辈分比她高的小表姑。
何宛蓉原先还担心不能顺利见到四公主了,一听到四公主允许自己面见就高兴得不得了,这可是一般人都没有的待遇,姬无玉看她这么高兴,目光古怪,猜出什么,不过也没有告诉这个小女孩之所以自己允许她觐见,只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月学堂各个阶段的考核排名,何宛蓉是其中第一,就有了见她的资格。后来何宛蓉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面见四公主的机会被哥哥用来送他的信,没有好好跟四公主交谈两句,也是懊悔不已,对她大哥颇是看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眼下,何宛蓉取出大哥的信封,递给四公主,道:“四公主,这是我大哥让我交给您的。”
作者有话说:
◉ 172、霸道公主爱上我40
姬无玉好一会儿, 才从脑海里找出一个人物,和何宛蓉的大哥对上号。
“为了这事。”姬无玉收下信,抬起眼看她, “还有别的吗?”
何宛蓉愣了一下, 公主的反应好淡定,不问问她别的什么吗?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答上来,比如她大哥还有没有交代别的话……何宛蓉看着四公主淡定的脸色,一时也迷惑了, 四公主和大哥到底熟不熟悉?
不过,何宛蓉愣神后, 很快回过神答道:“没, 没别的事了。”四公主虽然是在茶楼坐着, 但是公主殿下肯定日理万机, 有很多事要忙,自己不应该打扰她, 何宛蓉顿时大声道:“四公主, 那我就先走了。”大哥只让她送信, 又没说让她待着看反应, 以及,可能,也许会有的送给大哥的回信?所以, 她还是先溜了。
姬无玉“嗯”了一声, 何宛蓉还未离开,姬无玉低头凝视信封, 也不管还有没有第二个人在, 随意地拆开封口。
里面是叠好的薄纸一张, 姬无玉摊开纸张一看。
“呵。”
何宛蓉走到门口, 听到背后传来一句轻笑,何宛蓉揉了揉耳朵,心想幸亏是她来送信,不然要大哥来了也遭不住,不过,大哥写的策论问题有那么好笑吗?四公主这么笑她大哥?还好不是高傲的大哥来,不然非得被伤自尊。
噔噔噔。
何宛蓉很快小跑着离开。
姬无玉捏着那张轻薄的纸,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可以看出信的主人对这封“信”的用心程度,信封亦是,一拿在手里就有不少的重量,仔细一闻,似乎还能闻到“信”上似有若无的冷香味。是她不会反感的气味。
姬无玉漆黑的眼睛盯着“信”,表情似笑非笑。因为,这封信,说是信,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写。
这是一幅画。一幅画着她的画。
绘画的人显然有极为不错的绘画功底,一笔一画都勾勒出细腻。画里的她眼神傲慢,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仿佛在蔑视众生。这种表情说实在不太好画,因为人是活的,画是静止的,气质、神韵一个画不好就会显得人刻薄并不讨喜,然而这幅画却没有让人有那种感觉,将人物神韵气质都尽数体现,告知人她生来就该是这样,高高在上。人们看着画,无法讨厌她,无法拒绝她。追寻她,向往她。——正是察觉到绘画人的“用心良苦”,姬无玉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