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体现人的内心。这样一副看着让人想膜拜收藏的画，足以可见绘画的人在画的时候倾注了不少自己的情感，人物很像，栩栩如生，还是那个人，画像却增添了一层朦胧的美感。只因情感溢于言表了。
　　堂堂何府大公子，和她只有那层淡淡的姻亲关系，私下里画她，和人说是无缘无故的都没人信，还送到她面前，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姬无玉目光淡淡地扫过画像，平心而论，这幅画画得很不错，很有收藏的价值。姬无玉放到一旁，拿起信封，里面果然还有一张不显眼的小纸条。
　　她拆开一看，上面是一个地址，一个时辰。
　　字迹苍劲有力，这人什么也没说，又似乎会知道她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在她看完画之后只给了她一个地址，约定了时辰，姬无玉把纸条连同信封扔到不要的废弃物堆里，离开的时候宫女会处理好。至于那幅画，和带来的书本放在一起，宫女会一起收拾带离。
　　……
　　两天后。
　　京城某片湖边。
　　树荫下，何骜博望着平静的湖面，思绪却不如湖水那般平静。
　　“大公子，您在这站了快一天了，是在等哪位公子吗？不若先回去用膳，小的替您站着等候？”小厮见大公子等了那么久水也不喝一口，心里纳闷哪个人能让他们公子等这么久，这天都要黑了，不会被放鸽子了吧？不过他家大公子可真执着，换做是他早就走了。
　　何骜博淡淡道：“你下去。”
　　他目光定定望向前方，不知是第几次左右扫了一圈，远处人来人往，可是没有他想看的那个人。
　　也许，太突兀了吧。可是，再等等吧。
　　何骜博攥了攥拳头，身躯笔直屹立在那。
　　远处客栈，二楼，何姜霖眯起眼，嘴角勾了勾，真是笨大哥，都说了四公主不会理他的。怎么就不撞南墙心不死呢？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宫女纳闷地看着天气，“钦天监不是说未来几天都是晴天吗？”
　　“轰隆——”
　　电闪雷鸣，公主殿里的宫女纷纷将殿内的窗户都关上，以免瓢泼大雨洒了进来。
　　兰心捧着一幅画唇角带笑走了进来：“公主，上次您放在船上的画给您裱起来了，这画师是谁呀？瞧把您画得多么传神！该赏！”
　　姬无玉趴在榻上，几个小宫女在给她按摩，闻言懒懒看了眼画像，又收回视线继续闭上眼。
　　兰心对画赞不绝口，她就喜欢把她们公主画得好看威风的，夸完后兰心问：“公主，这幅画放哪呀？”
　　姬无玉：“和那些没用的一起锁起来吧。”
　　姬无玉指的没用的，是她不用的首饰钗环。
　　兰心有点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画应该挂起来，让人人都可以看到，不过遗憾归遗憾，还是听从公主吩咐将它同那堆一辈子也用不上的东西放在一起等着生出灰尘。
　　京城这场雨来得又猛又急，让街上好多人来不及躲避，据说何府大公子也因为在外面淋了一场大雨，回去后就病了。
　　几日后，天放晴。京城以外的地方却陆陆续续地下起雨来。虽然每年秦帝都会祭天祈福这一年秦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事实上这三四年来，秦国各地灾事不断，水灾，旱灾，饥荒……秦帝为此忧心忧虑，早在一年前就想请弘福寺德高望重的明净大师进宫主持法事祈福消灾，不过明净向来游历四方，于近日才回京，秦帝得知大师回京消息，也是立马派人请他进宫。
　　皇宫里，明净大师闭目诵经，木鱼声清脆响亮，听着让人浮躁的内心也不禁得到安宁。秦帝坐在龙椅上，眉头逐渐舒展，对于鬼神，秦帝向来半信半疑，要他完全相信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己就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的都有，需要向神求的事太少了，要不是太后一直推崇明净，秦帝也不会想到请他来做法。不过如今听着大师诵经，秦帝感觉身上多日来的疲惫似乎也都消散了，秦帝望着明净的目光炯炯有神，如果这个大师真有本事，封他为国师也不是不可。
　　一场法事做完，秦帝问道：“大师，秦国各地灾事不断，敢问可能卜算为何？又有何解？”
　　其实，关于这几年的各种灾事，民间一直有传闻是因为当今皇帝触怒上天，引来天罚，导致百姓受苦受难，因为在此之前秦国从未灾事不断，之前几年都好好的，有灾也是十几年才来一次，这短短几年灾事一起接着一起，才让百姓不得不怀疑皇室。
　　只不过，这些到底是民间百姓的无稽之谈，一旦谣言四起就会被官兵压下并且缉拿散播谣言煽动人心的人，久而久之，大家也只敢在私底下偷偷地说。秦帝虽久居皇宫，但多少知道一些闲言碎语。
　　要秦帝说是天罚，秦帝并不认可，他做的利国利民的事多了去了，而且皇宫的钦天监也会问天卜算，每次都没问出什么问题，现在有机会问得道高僧，明净离开皇宫后不久就要再去四处游历了，秦帝因此也就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不过，这种东西，信与不信，端看自己，秦帝心道听听也无妨。
　　明净大师年事已高，看起来精神却不错，他像是早就知道秦帝还会让他卜卦，于是把卜算的工具也带来了，此时自然掏出，坐在原地当场算了一卦。
　　看到卦象，明净大师脸色凝重了起来，又掐指捏算，然后又卜了一遍。
　　秦帝心里一突，目光如炬望着大师：“如何？”难道真让他算出什么东西来了？
　　明净：“阿弥陀佛。”他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贫僧不知该说不该说。”
　　秦帝：“大师但说无妨。”
　　明净闭了闭眼，再睁开，又恢复得道高僧那种超凡脱俗的淡然感，他提起笔写下卦语，然后转回去给秦帝看。
　　道：“施主，贫僧算了两次，卦象均是这般显示。”
　　秦帝目光看向那几个字，目光一凝。
　　他猛地看向明净大师，“是不是算错了？”
　　明净大师像是早知道他会不相信，闭目，不语。
　　秦帝：“不可能。”
　　只见方才明净大师写的几个字，正是：“四，凶。”
　　四，是为数字，也是指代的某个人。能让明净大师面露犹豫的，自然是卦象于秦帝来说不怎么好了。
　　秦帝眉头紧锁，实在想不通算个卦怎么还和不在场的人扯上关系了。
　　明净大师睁开眼：“施主，可否让那位施主来此，贫僧见见呢？”
　　明净大师眼神清明，不悲不喜。虽然请求，不过看起来也没有多在乎。
　　秦帝看向一旁的太监。
　　太监心领神会，很快跑出大殿，擦着汗一路跑到四公主的宫殿。
　　姬无玉到来的时候，殿内明净闭目诵经，秦帝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姬无玉淡淡向秦帝道：“父皇，您找儿臣。”
　　她目光古怪地看了眼那个大师，姬无玉原本不想来，太监将前因后果告诉她，姬无玉莫名就想来会会这个所谓的大师。
　　秦帝对上女儿漆黑的眼睛，一时表情有些不自在，他叫女儿来，岂不是说明他内心相信了明净说的话？秦帝移开视线：“大师，这是四公主。”不是的，他只是想听听对方还会说出什么。秦帝默道。
　　姬无玉站在明净旁边，隔着一段距离。早在这位四公主进来的时候，明净就停止了诵经，并且睁开眼，仔细地端详这位盛名天下的公主。
　　“父皇，叫儿臣来，所为何事。”姬无玉又问道。
　　秦帝“额”了一声，道：“是这位明净大师，想见你。关乎……国运一事。”说完，也没看女儿露出的似笑非笑的眼神，问明净：“大师，四公主来了，可是有看出什么？”心道要是没有什么，立马把什么狗屁高僧拖下去砍了，这事弄得破坏他们父女俩感情不是吗？他也是糊涂了。
　　明净手持佛珠，此时不停滑动，眼珠翻白，他的“目光”是对着姬无玉的，仿佛在透过这具躯壳看到什么，脸上很快冒出细汗，他的异样，也引得秦帝脸色凝重起来，而姬无玉面无表情，任凭对方“看”她，四周太监默默垂头，恨不得拔地就跑，预感到接下来大师说的话是他们听不得的。
　　可惜，太监们没有机会离开。明净大师颤颤巍巍地道：“阿弥陀佛……贫僧看到了……施主罪孽深重的未来……这是上苍在警告施主，是施主带来的灾厄……施主……在不久后会弑父囚兄……诛杀大臣……国之将乱……女不成女……男不成男……阴阳颠倒……天下大乱……这一切皆因施主而起……噗——！”
　　明净大师断断续续地说完这段话，最后似是受不住精神损耗一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殿内寂静无声，似乎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作者有话说：

◉ 173、霸道公主爱上我41
　　据说但凡是得道高僧都能敞开天眼, 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未来，修行越高的高僧看得见的东西也就越多，但是每开启一次天眼, 也会损耗自身精气, 精气是阴阳元气，是生命本源，自古以来天地皆秉承以生，是以一般得道高僧也鲜少会去开天眼查看别人, 秦帝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大师开天眼的一幕，更没想到会听到那样一番话。
　　明净大师说完且吐血后, 眼睛就不再翻白, 恢复了正常, 不过他的脸色变得尤为苍白, 仿佛看到的东西耗费了他巨大的体力精神，肉眼可见的身体迅速苍老消瘦下去, 原本来时还是精神奕奕的大师, 此刻已是虚弱不已。
　　大殿内, 听到刚才大师所言的太监们垂着头冷汗直冒, 有种今日要走不出这座宫殿的凄凉悲哀感。
　　龙椅上，秦帝端坐着，此刻看不清神色。
　　大殿中央, 姬无玉站着垂着头, 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一下降至冰点，令人不安的沉默在殿内蔓延, 明净闭上双眼, 保持原地打坐的姿势, 一掌竖起, 一手缓慢拨动佛珠，神色悲悯，像是不忍看接下来的画面——他是当代大师，预言了那样的未来，作为帝王，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那位公主，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境，可想而知。
　　不过，他别无他法。这样他的使命也完成了。
　　明净心道了一句阿弥陀佛，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接着一道富有节奏沉稳有力的掌声。
　　他睁开眼望向打破了这一刻安静的人。
　　“啪、啪、啪。”
　　姬无玉面无表情地鼓起掌，迎着明净、众人愕然的视线，嘴角微勾，语气凉凉道：“不愧是大师，想说什么都很自由。”
　　明净：“阿弥陀佛。贫僧所言皆是亲眼目睹，出家人不打诳语……”明净声音弱了下去，因为，不知何时，一把匕首横在他面前，姬无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高傲，语气森然：“出家人？疯言疯语，挑拨皇族，煽动人心，居心不良，按罪当诛。”
　　姬无玉抬起胳膊，脸色阴沉：“死秃驴，本公主送你一程。”
　　“阿弥陀佛……”
　　“慢着！”
　　明净大师和秦帝的声音齐齐响起。
　　姬无玉动作一顿，转过头，语气更加不善地道：“我的父皇，您不会相信这个秃驴的话了吧？”语气阴沉。
　　秦帝：“明净是弘福寺有名的大师，你这样杀了他，恐怕不妥。”
　　明净：“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所言绝非虚假……”见秦帝似乎和四公主一样认为他是胡言乱语，明净忍不住出声为自己解释，看向秦帝：“贫僧可以看到未来，施主将来会死于这位施主手下……”
　　“砰！”
　　姬无玉抬脚踹在明净脸上，明净脑袋磕到地面，瞬间耳边嗡嗡作响，姬无玉收回脚，阴恻地说：“让你开口了吗？骗子？秃驴？”
　　明净身为秦国大部分人尊崇的大师，连太后都对他尊敬有加，把他奉为座上宾，还从来没有受到这种对待，加上刚才开启天眼耗费了他大半精气，此时虚上加虚，奄奄一息，然而比起身体的疼痛，身为得道高僧明净知道自己所言非虚，是以无法忍受被称作骗子，更何况还是叫他秃驴，秃驴，不管哪个和尚都不喜欢听的称呼。
　　这两个他都不喜欢听的称呼加起来，可谓是让明净心头一梗，竟又“噗”的一声，喷出口血来。
　　姬无玉见此眼睛一眯，一边走上前一边凉凉道：“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你编造谎言要置本宫于死地，是何居心？”
　　她走到他身边，眼神冰冷，大有再给这个奄奄一息的大师再来一脚送他到西天的意思。
　　秦帝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攥了攥，给底下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几个太监心领神会，立即冒着冷汗的飞速上前将明净拖走，远离四公主身旁，接着带出太和殿，而明净眼看自己侥幸逃生，却没有感受到多少喜色，而是看着秦帝道：“施主，施主一定相信贫僧，为了秦国唔唔……”
　　“闭嘴吧你！”太监眼疾手快随便拿了块布塞到明净嘴里，几人使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迅速离开此处。
　　姬无玉：“父皇，这样蛊惑人心的妖僧就应该原地斩首。”
　　秦帝面对女儿不满的眼神，咳了咳，道：“算了，他年纪大了，你那一脚下去估计也活不久了……明净大师好歹是父皇请进宫的，要是被传出死于宫中的话，外面的人不知会怎么议论……”
　　姬无玉抿了抿嘴：“父皇，您没有怀疑儿臣吧？”
　　秦帝：“你是我的女儿，朕怎么会因为一个外人的话，去怀疑最疼爱的公主呢？”
　　姬无玉没有说话。
　　秦帝：“不过……”
　　姬无玉看着秦帝。
　　秦帝：“今日喊你来也不单单是为了刚才的事，过去的事不提了，你如今也大了，到了成婚年纪，朕原本也想多留你几年，可是近日来时常会梦到你母后，言是让朕早日为你寻一门好的亲事，朕想着，再过几个月是你母后忌日，你母后频频托梦给朕，也是想在那之前可以看到你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