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鸣回过神，朝问话的人笑了笑，“没什么，我们继续找吧。”心下却在思索，刚刚他应该没有看错，走进对面酒楼的确实是四公主本人没错，身边还有个更小的女孩，那个是昨夜见到的五公主吧？以及四公主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少年了？四公主出宫，大皇子知道吗？
　　宁书鸣是宁侯府公子，上头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宁书鸣作为宁妃外家侄子，因年龄和大皇子相当被选去当了大皇子伴读，也勉强算得上公主同窗了，自然认得四公主的背影，今日上书房的师傅休沐，连带着他才能放假，于是和几个朋友来到京城最大的书坊选书，没想到会遇见公主殿下。
　　宁书鸣心里犯了难，遇见四公主没有不去行礼的道理，可是四公主平日对他们几个伴读可没有好脸色，嫌弃他们愚笨是废物，宁书鸣放在外面也是聪明响当当的人物，不然也不会被挑中进宫伴读了，真愚昧资质的选都选不上，又何时被人这么嫌弃过？要不是因为那人是得罪不起的四公主殿下，宁书鸣等人自是不会放过一个对他们满眼嫌弃不屑恶语伤人的人的，可惜，官高一级就压死人，更何况是皇室中惹不起的四公主，几人也只得捏着鼻子忍了下来，而要是他们敢回家向家人告状，第二天公主知道了又会把他们欺负得更惨，自然，之后就没人敢说什么了，反正公主殿下要是心情不好抓你来出气就受着吧，忍忍就过去了。
　　不过，要说最辛苦的还是公主的几位皇兄，特别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可能长兄如那个父？大皇子总是十分忍耐四公主对他的各种捉弄欺负，至于三皇子，纯粹是自己凑上去给四公主玩的，至于原因他们也不敢猜。可能三皇子比较傻吧。
　　而二皇子就狡猾得多，朝臣，就连他祖父都夸赞过二皇子为人和善，心胸宽广，可是他们这几个经常和二皇子待在一室的人可是十分清楚，二皇子那就是一个包着黑芝麻馅的白包子而已，外面看起来是软糯雪白的，咬下去才知道里面是黑心的，二皇子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四公主的不虞耍人时刻，然后害得只留下大皇子和三皇子还有悲催的他们被戏耍玩弄，最后等结束了二皇子再出现……奸！真是奸诈啊二皇子！老实的大皇子和呆傻的三皇子哪里是他的对手，宁书鸣痛心疾首地想道。
　　思及过去一些不美好的事情，宁书鸣想了想，决定当做没看到四公主，至于身为大皇子半个心腹兼表弟的他，知道大皇子对这个皇妹的看重，但还是不往宫里那边递消息了，公主只是出来玩而已，又没有什么危险，何必多此生事……
　　不过，公主身后的那个少年让宁书鸣有点在意，主要是那个像是侍卫的少年长得太出色了，齿白唇红，面若桃花，嗯？一个侍卫长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四公主也快到知事年纪，不会是先把好看的弄到身边来，长大了再对其那个吧？嗯……按说即使身为公主也该恪守女子清白礼仪，不过如果那是四公主……宁书鸣想了一下四公主肆无忌惮的性格，有点为未来的四驸马感到同情了。既不能纳妾又要忍受四公主胡来，话说，天底下还有谁管得住四公主？也不知未来是哪个倒霉蛋被四公主挑上禁足关在身边一辈子了，宁书鸣再次为未来的那个倒霉蛋掬了把同情泪。
　　此时。书坊斜对面，京城最大的酒楼里。
　　为了避免麻烦，姬无玉在出宫门没一会儿就让仪仗队离开了，只留下驱车的马夫，几个贴身伺候的宫女，以及皇帝派来的侍卫——新上岗的公主贴身侍卫许侍卫，当然，现在这个少年已经是公主殿下的人了。看表面是这样的。
　　而跟随的御林军刚才姬无玉也让他们都散开了，御林军是皇帝派来保护公主的，也是在必要时候驱散人群什么的，和贴身侍卫不一样，只有在公主危险的时候才能近身，否则就是远远地看着。
　　毕竟是第一次身边没有皇帝太后等人的出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姬无玉自是打算第一次出来先把皇宫外面——京城里好吃好玩的地方逛个遍，百轩楼是京都最大饭菜最好吃的酒楼，当然，这事姬无玉并不会了解到的，只是沿街逛了一圈看到这间酒楼的装潢最雅致，地方也较大勉勉强强合公主心意吧，这才屈尊降贵地踏进这家酒楼，小二一看她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皆不普通，以及不凡的气势就知道来的是位贵客，可能还是死也不能得罪的那种，这群人当中簇拥的是位少女，应该就是这群人的主人，可能是某个贵族女子吧？小二猜测着来人身份，一边恭敬低头领着这群人去到二楼雅间。
　　公主入口的东西，自是要极为警惕严格的，宫外的食物是不能食之的。姬无玉也没有一定想吃外面食物的意思，就是想尝尝和皇宫里御膳房做出来的食物哪个更好吃，公主爱享受，口腹之欲是其中之一，要是公主发现民间有比御膳房做出来的更美味的食物，自然会勃然大怒之前御膳房给她吃的都是什么玩意，祸及御膳房的几个厨子了，反之，公主吃过一次宫外的食物不怎么样后，也不会再吃外面难以入口的食物的。
　　所以，说白了，公主只是来玩来尝试的。
　　听到小二吹嘘他们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什么达官贵族都爱吃他们家做的菜，公主听了不以为意，不过还是让小二安排了这里的所有招牌菜，整整摆了两桌，小二深知不能怠慢贵客，也看出了这群人的财大气粗，小二深刻明白有的贵客就要最贵最奢华的享受，要是给他们较次的体验，贵客不仅不会高兴你替他省钱，还会生气你是在看不起他吗？所以，这小二一来就机智地带四公主等人上了酒楼里最大最豪华的包间。
　　饭菜上桌，四公主的贴身宫女替四公主每道菜试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四公主这才夹起一道菜放入碗中。
　　“呜呜呜！好好吃啊皇姐，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啊！”四公主正对面的五公主早就饿了，面对一桌子美食按耐不住地吃了起来，囫囵吞枣，所幸这里的都是不会管她有没有形象的人，五公主也就随心所欲敞开了肚皮吃饭。
　　五公主虽然待在四公主身边两个月了，也吃过宫里的美食，不过可能从前饿怕了，加上昨晚公主生辰宴上她并不能无所顾忌的吃饭，没怎么吃饱，所以今天看到一桌美食才这么激动。
　　姬无玉嫌弃地看了她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一眼，四公主喜欢美丽的事物，五公主这般……有碍瞻仰了，虽然她有没有形象跟她没关系，但也不能碍她的眼了，于是，四公主凉凉地扫了她一眼，五公主知道自己犯毛病了，明明有许多吃的可能都吃不完，大可不必这样，五公主脸一红，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姬无玉不再看她。
　　五公主用正常速度吃饭，一边盯着她的四皇姐，说话之前还知道咽下嘴里的食物拿帕子擦了下嘴，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我没骗您吧？”
　　姬无玉脸上表情说不上好与坏，淡淡道：“一般吧。”和御膳房的食物比起来，果然差了点，京城最大的酒楼也不过如此，不过，也不是特别难吃，尚可以入口。
　　已到午时用膳时辰，四公主还没逛够，自是不会中途回宫用膳，当下便随意勉强凑合地在这用午膳了。
　　许玖是侍卫，还是个半大男人，自然没资格入内跟公主共处一室，除非公主传唤，不然只能在雅间外侯着。许玖站在门口，严格遵循一名尽忠职守的侍卫本分，不东张西望也不偷懒耍滑，笔直坚定的站姿仿若一棵向上生长的白杨。许玖神色淡淡，心情平静。于他而言，好不容易挣来这份俸禄不低的差事，虽然进宫伴君如伴虎，身为侍卫还随时可能面临掉脑袋的危险，不过许玖对此十分知足，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有饭吃，有钱赚，虽然危险了点累了点，但累死总比穷死好，许玖出身不叫普通，叫十分贫穷，小时候因为家里揭不开锅差点饿死，还是许玖逐渐长大力气初显能去做一些苦力活了，家里的人才不至于饿死。许玖的爹早就死了，娘又病重无法劳作，许玖很小的时候就需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虽说士农工商，谁都知道读书才是良好的出路，可是许玖家那个条件又怎么有机会读书呢，许玖大字不识一个，只有靠着自己的一身蛮力挣钱，做那些最最累人最脏最苦的活计，只要能干活，工头也不会管他年纪多小，再说天底下穷苦家庭何其多，像许玖这样年纪轻轻出来干活的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也许是老天怜他，许玖后来有幸被武馆的人收做徒弟，有武艺傍身，而他好像天生是学武的料，很快掌握了师父毕生所学，许玖十分感激师父，如果只是做那些最累最脏的体力活，虽然一家人吃饭是不用愁了，但是母亲的病却没有钱买药了，而身上多一身功夫，他的出路也就多了起来。
　　后来许玖在师父的期待下参加武试，居然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拿下最终胜利，许玖如今回忆起来还和做梦似的。
　　也许，他身上有什么老天撒的好运气吧。许玖默默想。
　　而后，被皇帝选中成为皇帝的侍卫，这对于许玖这样一个贫困家庭出身的人来说，到此为止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未来了。
　　所以许玖也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
　　而于他而言，在皇帝身边当差和在公主身边当差没什么不同，反正都是服务皇族的，小心警慎，忠于职守，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嘴巴往外闭牢，是他成为侍卫后的心得。
　　所以，当听到四公主叫他的时候，许玖虽然好奇，也老老实实地走到四公主面前：“四公主。”
　　“这些赏你了。”四公主说道。
　　许是饭菜不怎么合心意，四公主今日吃得不多，不过她们点了两大桌子的菜，即使四、五两位公主加起来，也是吃不完的，剩下的饭菜自是先赏给了随行的宫女，但宫女常年要保持美好的身材——这是秦国皇宫，或者说历代以来宫里对宫女的规定，不能太胖，因此，宫女们也就养成了小鸟胃，胃口大的也不会吃得太多，姬无玉自是没有对身边的宫女有这种要求，不过宫女们害怕吃结实了被赶出宫，宫女们要是在外面有得选也不会进宫成为宫女了，于是尽管姬无玉提过宫女们也没有放弃遵守用饭的规矩，姬无玉也就懒得再管她们。
　　宫女们用完四、五公主剩下的饭菜——于寻常百姓家来说这一桌丰盛的食物可能一年到头来也吃不上，只有稍微富贵一点的家庭才会到外面的酒楼吃饭，而百轩楼这样消费更高的大酒楼也只有中等以上的家庭才能消费得起，小二有一点说得没错的是来到这里的都是达官贵族，因为寻常百姓根本消费不起，也不许离得近以免影响到贵客的心情，姬无玉今天是第一次出来还不了解，车夫带她逛的这几条街可以说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也是属于内城，基本都是贵族世家扎堆，皇亲国戚，朝廷要员，各种不同的，但无一例外都是京都、秦国最具权贵的一批人，这些人居住的府邸周围，离皇宫最近，统称内西城，能在这里做生意开商铺的都是大商贾，或者那些权贵世家自己经营的铺子，像是百轩楼，背后的老板就是某个侯府的主人。
　　内西城再往外，则是那些家世稍次或衰落的家族居住颇多，以及小官员，那附近的消费水平也和他们的俸禄差不多的。
　　那里则统称为内东城。
　　内城之后，则是外城，那里居住着许许多多普通百姓，虽说生活谈不上富裕，但也算有地住有饭吃，许多在内城做活计的人其实是住在外城，如许玖之前就是在皇帝身边当差，换了班再回外城租赁的房子里睡觉——许玖不是京城人士，来到京城自然只能租宅子住，不过，当上皇宫护卫的许玖再攒一阵子钱也可以买得起外城的一间屋子了。
　　到这里，京城的百姓可以说是安居乐业，比起其它一些地方，如闹灾荒、洪水的那些地方的人要幸福不知多少，只不过，京城除了这些人以外，在城门口，还有一批流连失所的难民和乞丐，有的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有的是身无长物什么也做不了行乞者，因为没有一身整洁的衣物，这些人连外城的城门也不被允许入内的。
　　以上这些，姬无玉此时还不知道。而于普通人来说，要是能吃上百轩楼的饭菜即使是贵人吃剩的菜他们也是愿意的，更别提，对于宫里的下人来说，得到主子赏赐的剩菜是一种殊荣。即使是达官贵族家里亦是会用自己吃不完的饭菜作于奖赏赏赐给下面得脸的下人，普通的下人还得不到这样的嘉赏，只有主人身边最得脸的下人才有这个荣幸。
　　世家贵族吃饭也是有讲究的，用小碗盛菜，每一份菜动过几口就不会再动了，所以那些菜基本是被保持得干净的。更何况是皇室公主吃剩的菜。宫女们把姬无玉没吃完的菜挑了几盘拿去吃，还有几盘她们看着也吃不完就没有拿走。
　　姬无玉想到外面还有一个新得来的侍卫，看在他上午给自己表演了一番打斗好戏，姬无玉勉为其难地赐这个侍卫剩菜。
　　许玖穷苦家庭出身，自然不会嫌弃公主剩菜，像他自己基本没机会来这种地方的，百轩楼的饭菜四公主不喜欢，对许玖来说就是美食了，许玖只是有些怔愣，说来奇怪，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吃别人的剩菜，原先家里穷得剩菜都没有，后来去了武馆每个人饭量都是备得刚刚好，再后来进宫，吃食是自己外面准备的，而皇帝吃饭的时候他还不够那个格在身边，所以，还是第一次被赐菜的许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低头恭谢四公主，姬无玉吃完了在包厢另一处榻上坐着，宫女在给她沏茶。这次就是从皇宫里带出来的茶叶茶具了。
　　这个包间很大，容纳她们几个绰绰有余，姬无玉目光在房间里的装饰、摆设上扫过，看到一些她看不懂的小玩意，眼里闪过古怪。
　　作者有话说：

◉ 150、霸道公主爱上我18
　　四公主还在包厢里, 许玖本打算捧起自己要吃的食物去到外面用的。
　　姬无玉看了他一眼：“不用。”
　　许玖神色闪过尴尬，公主是贵人，还是怪人, 万一公主因为他吃饭样子不雅观把他驱逐了怎么办, 皇帝那边显然回不去了，听说上午那些个被遣送回去的护卫都被皇帝下令各打五十大板，只因他们没能讨得四公主欢心，秦帝派给四公主的人四公主只留了一个, 算是“抗旨”？秦帝自觉颜上无面又不能训斥四公主，自然将火气撒在护卫身上。
　　想来那些人除非后来立下大功, 不然也没有升迁机会了。
　　许玖还是有雄心壮志的, 不想被当成“弃子”, 既然来到公主身边, 就要好好当差，进宫当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他不能浪费机会。
　　姬无玉不知道他想这么多。姬无玉多多少少也有点看好戏的意味在里头。小侍卫长得好看, 姬无玉看着舒心, 姬无玉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 选择许玖不乏有这个原因，当然，疑心重如姬无玉, 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半道来的外人, 说什么武功高强，姬无玉对此发出嗤笑, 不屑, 可以的话随便找个借口把这个人赶走也不是不行。
　　那么, 要这么做吗？
　　姬无玉一边接过宫女递来的茶, 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许玖。
　　许玖只到四公主刚才吃饭的这桌，面前摆着几盘菜，是四公主刚才没吃完的，显然四公主每样只动了几筷子，看起来和刚拿出来的没什么区别，因为公主命令，许玖只好坐在四公主刚才坐过的位置，一时内心有些诚惶诚恐，忐忑，因为四公主还在对面看着，四公主在看什么呢？他会不会因为右手拿起筷子被四公主赶走？
　　许玖是个身份低微的护卫，但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慌乱、不能粗俗，好在许玖虽然出身穷苦，但行为举止也不算难堪大雅之堂，反而有种另类别样的味道，战斗场上他像是丛林猎豹，现在一看又像是会勤俭持家的人，淳朴，憨厚。
　　公主见他礼仪没有丝毫差错，吃饭时也没有发出声音，如果不是腮帮子会偶尔动两下还让人以为他是生吞进去的，吃饭时的速度也不紧不慢的，仿佛不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菜，吃相比不上皇子公主但也还行吧，哦，就连身上的衣物也是随她出宫之前急忙去换了一件——之前那身因为上午的打斗已经湿得不能看了。
　　看样子，少年怕被公主嫌弃闻到异味，还紧急给自己擦了个身呢。
　　姬无玉现在挑不出少年的错，于是有些失望、有些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
　　许玖前面和那么多人车轮战下来，身体耗费太多体力，他又是半大小子，现在饭量大，早就饿了，只是第一天在公主身边当差不好意思说只能忍着，还以为要到夜间才有机会吃饭，没想到公主这么善心地给他食物。
　　许玖一道菜一道菜地吃完，很快把四公主剩的菜解决完，许玖一边享受着从没吃过的美食，一边心想四公主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最后一口菜进入嘴中，许玖连汤匙都舔得一干二净，突然，许玖神色一僵，拿着汤匙的手顿住。
　　等等，他手里拿的，是……
　　是四公主刚才吃饭用的勺子吧，还有筷子，他，他……
　　许玖刚开始只想着公主让坐下吃饭他就坐了，可能百密终有一疏，许玖记得在公主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记得很多，唯独漏了这点。
　　当时想着吃公主剩菜是殊荣，不介意公主吃剩的食物，提起碗筷就吃，浑然忘记了给自己换一副新的碗筷。
　　公主，会不会觉得，他唐突到她了……
　　想到手里的汤匙刚才也被公主亲密接触过，许玖耳根慢慢红了起来，手里的汤匙也仿佛有千斤重，愣愣地举在那里，僵住了。
　　他，他不是故意的……
　　公主应该不会怪他吧？
　　他没有冒犯公主的意思……没有……绝对没有的……
　　许侍卫突然不动了，姬无玉发现了。目光扫了过去，在对方似乎冒出细细密汗、仿佛想了什么惊恐事情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不感兴趣。吃撑了还是噎着了和公主都没有关系。死了就死了吧，虽然那张脸日后长起来会更让人惊艳看不到了有点可惜，但天底下好看的男人还有许多，一个不足以惋惜。
　　姬无玉目光又转回到房间里的那些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
　　姬无玉：“那是什么？”
　　宫女们顺着公主殿下的视线望过去，有些年长的，通晓一些事情，看过一些书画，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由得脸色一红。
　　姬无玉拧眉。
　　“公主……”宫女张嘴下意识想要回答，因为在四公主殿里当差的，都习惯是要唯四公主是瞻的，四公主有疑惑解惑是再自然正常不过的事，不过，宫女在瞥到一旁也好奇地睁着眼睛望着她的五公主后，有些犹豫了，嗫嚅道：“是……四公主，五公主还在这儿呢……”
　　意思就是，五公主在这里不方便说了？
　　姬无玉看向五公主。
　　五公主同样看向她。
　　五公主茫然：“有什么是子娴不能听的……”
　　姬无玉撇了下嘴，转过眼不再看五公主。这下，她是懂了。
　　姬无玉本就聪慧，一点就通，通过物品外形多多少少有了一点猜测，只是到底没有见过，而且，于那事还未接触，所以就不确定。皇宫里是不会有这些东西出现在四公主面前的，就算秦帝后宫里有，也绝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显现在众人眼前，毕竟后宫哪个嫔妃对这种事都比较羞涩的。
　　只不过，这里不是用膳的地方吗？居然有这种东西摆在那里，不是很明显，但是明显是要让屋子里的人有需要就能拿到，所以，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酒楼是么……
　　年纪还小又没出来走过的姬无玉此时自是不晓得有的吃饭的地方不仅仅只是吃饭的地方。
　　毕竟是天子脚下权贵扎堆的地盘，权力势力金钱都有了，还有什么是达官贵族们想要享受的？
　　百轩楼，京城最大酒楼，里面除了给客人提供基本的吃喝饮酒以外，还提供给一些客人他们需要的服务。
　　虽然不至于是所青楼，但也差不多了。
　　虽然说着叫过来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只是给客官们弹弹小曲跳跳舞，陪着饮酒夹菜什么的，但来此地的都是有身份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是哪一个百轩楼养的那些特殊时候派上用场的女人都得罪不起，自然，只能依来这的人了。
　　四公主可能因为百轩楼是附近看起来最显眼气派的一家酒楼，于是就挑了这家进来，马车车夫也只是个普通小民，只知道这附近最繁华，百轩楼里有什么还真不知道，不然也许可能会带公主去别的街上，不过那些都没有这附近繁华热闹，估计四公主到时也会不悦他带的都是什么地方责怪他处罚他；那厢姬无玉明白了那些是什么东西，五公主仍然一脸茫然，“什么什么？那是什么？”
　　姬无玉没回答，宫女们也未吱声，五公主一头雾水。就在这时，姬无玉听到似乎是从对面包间里传来的靡靡之音。
　　有弹奏的，有女子的娇柔声，也有男人的调笑声。
　　这些声音糅合在一起，突然出现，响了一小片刻，又消失了，似乎是有关门的声音，若无猜错，想来是刚才有人从里面打开房门，房里的动静倾泻流出。又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里面的动静。
　　但仔细凝神听的话还是可以察觉到的。
　　姬无玉眼眸漆黑，看向身边的大宫女：“民间……”是这样？
　　“公主，民间百姓有安居乐业者，也有穷得家里揭不开锅的。有那家庭会把子女卖了，男的抵作奴，女的……就会比较惨一点，若是被卖进府里当丫鬟还好，也有的会被卖到勾栏院，又或者这种……地方，都是老板从她们小时候，或者也有大一点的清白女子，从她们被卖进来的那一刻命人□□好，等长大了或者熟悉了就可以让她们接客了。”
　　“刚才那些人……”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比较年长，进宫的时候也知道许多事了，或者说这当下越是穷苦家庭条件的女孩越是早熟。大宫女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女子应该是这百轩楼的老板养的人，供给达官贵族们玩乐。”
　　“其实像她们这样的还好一点了，至少百轩楼的老板不会待她们太差，在这里，若是有幸得到那些权贵嘉赏，手里也能宽裕些。而且‘总体’对外宣称是卖艺不卖身。还有那些青楼女子，青楼是文人雅士爱逛的地方，那里卖艺卖身的都有，但实际结果其实也差不多的。最次的，则是属于那些窑子了，就是纯粹的皮肉生意，去的客人也都三教九流之多。也只有长相不错的女子才会被卖到像百轩楼这种地方或者青楼，长相绝非美丽的女子只能被卖到窑子里去。”
　　许玖原本坐在那里有些不安，直到意识到公主并没有在意到他，更别提注意到那些小细节了。许玖松了口气，动了下僵硬的手腕。
　　在去叫小二把这里的狼藉收拾干净之前，许玖听到屋里的宫女对四公主说的这些话。
　　本能的，许玖感到一丝不妥，公主尊贵金枝玉叶，如天上洁白不染的云，高高在上，哪里能听得这些秽事？青楼、勾栏院……也亏得这个宫女给公主讲解得如此详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