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的话让这些人闻言一怔，原本以为就是保护的对象变了，当差环境变了而已，没想到，听四公主话里的意思，她不满意他们还会退货？
　　这是自然。姬无玉高傲地抬起下巴，目光没什么温度地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眼里有打量、审视、挑剔、嫌弃。
　　侍卫是外男，后宫里外男是不得进入的，除非特殊情况。这几人之前都是在皇帝身边当差，对于四公主也没有见过，他们是听说过关于四公主的种种传闻，有说四公主桀骜难驯，有说四公主是天纵奇才，不管说什么都和他们没关系，当然，传言多多少少有夸大的成分，众人来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想着在一个小女娃身边当差能有多累能有多少事？肯定比在皇帝身边当差清闲，据说秦帝允许这位四公主自由出入皇宫，可是那又怎么样？一个公主，就算一开始因为好奇会往宫外蹿，但时间久了也就消停了，而公主平常都居住在后宫，用得上他们的时候就少了，毕竟皇宫里能有什么危险呢？
　　又清闲享受的待遇又是一样的，于是，自然而然的，一开始大家都把来到公主身边当差当成一件香饽饽。
　　一开始也没有太把公主放在心上。
　　乃至于，来之前他们也没想到一来就被公主“搞事”。
　　……这是一来就给他们下马威吗？真能折腾么？
　　公主金枝玉叶，是主人，他们皇家护卫的身份放在寻常百姓家里再好听说白了也只不过是皇室的一条狗而已，现在主人发话，他们不管心里什么想法，自然也只能照做了。
　　按照四公主定下的规矩，他们几人需要一对一轮流上去比斗，直到选出他们中身手最好的那个人，而剩下的那些人，则看公主喜好决定去留——公主会旁观他们的比试过程，对于每个人的身手能力也会做一个评测，并给他们进行排名。
　　公主检查判定侍卫是否合格、挑选侍卫的场景就此缓缓展开。
　　比试上不许佩戴刀剑武器，所有人皆是赤手空拳打斗，可能是害怕四公主观赛无聊，宫女捧上瓜果点心在一旁喂给四公主，底下是热火朝天的打斗场景。
　　因为四公主说了，为了节约时间只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要是在那之后他们中的人没有决出胜者，便让他们都不用来了。而秦帝已经把他们派给了四公主，要是全部被退回去，想必秦帝会勃然大怒呵斥他们都是没用的废物，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脑袋不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皇权至上，皇帝不高兴想杀一个普通人就杀了，更何况只是一群侍卫呢？
　　而且，公主在一旁看着，也禁止他们之间舞弊，于是，众人便使出了全身功夫，势必让四公主看见自己的英勇威猛之姿。
　　“皇姐，您真的会带子娴一起出宫吗？”一旁，十岁的五公主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场中的护卫每个看起来都仪表不凡，且充满了力量，后宫里的宫女也没见过这种一群男人互殴的场景，基于各种原因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五公主却对那边的场景不感兴趣，或许因为年龄小，或许别的原因，五公主只仰着头定定地看着她的四皇姐。
　　“当然。”姬无玉观赛之余撩下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犹豫。
　　姬子娴脸上露出犹豫：“听说未成年的公主不能离开皇宫，我，我要不要去请示一下父皇呢？”
　　姬无玉：“随你便。”
　　那意思是，不去也可以？五公主松了口气，她自然是不想去见那个名义上和血缘上都是亲生父亲的秦帝的。一开始听到四公主出宫会带上她，五公主自然兴奋，只是到了真正要出发这天，五公主这才开始想起关于皇宫的种种规矩，其中就有不能私自出行这条，但是五公主胆子小，也不敢去找秦帝或太后，所以才有刚才的纠结。
　　见皇姐脸上并无担忧之色，一片坦然镇定，好像带着她违反宫规也不是什么大事，五公主放下心来的同时也深深羡慕她的四皇姐，真好啊，能够肆意妄为，想做什么也没人阻止她的四皇姐，无拘无束，她如果能像四皇姐一样就好了。
　　可是，这得需要这座皇宫的主人，上面的上位者们对她有无限耐心和宠爱，才能获得肆意妄为的资格吧？
　　“喜欢？”四皇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五公主愣了一下，转过眼发现四皇姐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五公主一开始还没有理解四皇姐这话什么意思，直到她回过神发现，她前面视线盯着前面打斗的护卫，还维持了很久，在旁人看来可不就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场上的，可能某个护卫看么？五公主神色一囧，过于艰苦的童年生活让五公主比同龄人要早熟，更何况在这后宫里，不懂事的也被逼着成长懂事了，于是五公主虽然年纪还小，但也知道什么男女之情了，不过，五公主刚才可不是在看场上的护卫，五公主低头郁闷地回答：“只是在想事情啦！”
　　姬无玉：“？”
　　四公主皱了下眉，像是不理解她的回答，挑了下眉再次问道：“不喜欢？”
　　五公主：“不喜欢不喜欢！”虽然她早熟没错，可是皇姐要不要这么早就问她这种事啊……
　　姬无玉奇怪：“是吗？我看你一直盯着他们看，还以为你也喜欢这种力量……正想问你需不需要派人教你习武，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果然，后宫里出生的女孩子对练成这种充满力量的体魄没有兴趣吗？拥有身娇体软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般身体，才是她们追求想要的？那才是女人的常态吗？
　　而她这样的，她喜欢的……她其实是个异类吗？
　　可是，那样柔弱的身体，可以给自己带来什么呢？
　　任何人，特别是男人都可以轻易掌控的姿态，这种感觉……只要想到要受制于人，可能会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落入别人，或者说男人手上，姬无玉心里就有一股不舒服。
　　所以，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姬无玉收回看向五公主的目光，转过去继续盯着护卫比斗。
　　五公主：“诶？？”
　　五公主不可置信地说：“习……武？皇姐要教我习武……？”五公主脑子里并没有女人也可以习武这个概念，她先是愣住不可思议了一下，然后很快想到她的四皇姐就是人尽皆知的文武双全的天才，五公主心里涌起一股隐秘的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心跳突然加快，五公主不自信地望了望自己矮小的身材、细胳膊细腿：“我也可以习武吗？”像皇姐那样？
　　真的可以吗？
　　父皇祖母会允许吗？会有人说她不合规矩不淑女不像个公主吗？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吗？
　　有的话，她要如何应对呢？
　　五公主望着四公主又转回来的眼睛，再一次确认道：“我真的可以习武吗？”
　　比起被人指指点点，五公主心想，她更想像四皇姐一样，不，她可能没有四皇姐那么厉害啦！但是，学了武，即使没有成就，她的身体也能比现在更强壮吧？到时候，如果再被宫里的太监欺负，她就可以欺负回去了……
　　所以，如果有机会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五公主自然不会拒绝放弃。
　　姬无玉不明白她怎么又一副很想学的样子，前面不是还说不喜欢么？这是想通了？算了，无所谓了，姬无玉挑了下眉，答：“当然可以。”不过……
　　“不是我教，是派师傅教你。”
　　作者有话说：

◉ 149、霸道公主爱上我17
　　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心怀善意？大善人？给她派个人指导就不错了，还要她亲自教？
　　四公主表示这种麻烦的事还是算了吧。
　　而五公主听到她的话，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眼睛灿烂如星辰：“嗯！只要是您派来的人, 子娴都会好好学的！不会辜负皇姐您的期待！”
　　她期待什么了？她什么也没期待。四公主淡淡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而此时，场上的比斗也逐渐进入了尾声。
　　穿着玄衣的少年面容稚嫩，看上去不过一十二岁的年纪, 表情却很凶狠，他的身姿矫健, 仿佛一匹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警惕审视地盯着场上的每一个敌人, 只等着伺机趁敌人松懈的时刻猛地上前咬住敌人脖颈, 然后死死地不愿松口，直到敌人咽气为止。
　　而他也确实差不多这么做了。姬无玉看着少年从第一次上场的时候就一直站在那里,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是, 他打败了每一个向他挑战的人, 一直站到了最后。
　　汗水打湿了少年衣裳，脸颊上是因为持续的剧烈运动而透着的红，汗珠顺着下巴滑入少年衣襟领口, 隐约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肢, 肩宽臀窄，即使不是此刻场上男人中身量最高体型最魁梧的那一个, 也能让人从那具身体里感受到散发着澎湃的生命力, 汹涌的力量。
　　少年额头上挂了一道彩, 俊美的脸庞有丝受损, 不过仍然是这里面长得最显眼出挑的那一个。更何况比斗完的少年浑身湿透，就那么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表情很冷峻，却愈发显得一双灿烂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光亮照亮了所有人。
　　少年，确实长相和气质不俗，若不是明确知道他是一名普通侍卫，还让人以为是哪家王公贵族出身。
　　姬无玉眯起眼睛。
　　那少年很是警觉，几乎在姬无玉目光落到他身上时就注意到了，此时猝不及防地对上四公主视线，玄衣少年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
　　公主尊颜，若非允许，是不可直视的。
　　“四公主，比试结果已出，是这名少年获胜。”旁边也负责记录的宫女说道，眼神好奇地扫了眼身子看起来单薄的少年。
　　一开始，这名少年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无他，只因少年长得实在太出众了，比之宫里的几位皇子也不遑多让，是各有千秋的帅气美丽。只不过众人并没有忘记这是什么场合，少年是干什么的，而少年明显不如那几个成年男子壮实，宫女们还以为只是个来凑数的花瓶，放着给四公主瞧顺心的，不曾想，这个少年一鸣惊人，能够站到最后，实在让众人刮目相看了。
　　姬无玉看了眼低头平复气息的少年，“名字？”
　　“卑职……”少年抱起拳，回复公主的话，开口，发现嗓子有些哑了，舔了下因为流了太多汗变得干燥的嘴唇，咽咽口水重新开口道：“卑职姓许，单字玖。”
　　许玖。
　　“四公主有所不知，这许侍卫虽然年轻，但可是今年的武科状元，年纪轻轻就有一身好武艺，公主有他在一边保护，想必皇上也更能放心了。”这时，领这批侍卫前来，但因为四公主还没有照单全收，不得不在旁边旁观至今的秦帝身边的大太监笑眯眯地说道，向四公主介绍起少年的由来：
　　“许侍卫从小家里穷，很早就出来干苦力，途中被一名武馆师傅发现了他天生一把好力气，再适合练武不过，于是收许侍卫做了徒弟，许侍卫也不负众望地继承老师傅的一身本领，这不今年参加了武科比试，不出所料地拔得头筹，将一众比他大比他高的男人比了下去，嘿！谁能想到今年加入皇家护卫队的是个毛头小子呢！”
　　“四公主，您就放百个心，陛下他是不会拿些绣花拳头来惹您不高兴的。”
　　姬无玉：“你好聒噪。”
　　大太监：“……呃……”
　　姬无玉：“行了本宫知道了，那就这个留下吧。”
　　太监：“公主什么意思……”
　　“本宫身边，只会留下有用的人。”四公主嫌弃的目光从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的剩下的一群男人中扫过，嫌弃地撇了撇嘴，“就这样，怕是本公主有危险没等他们救援就挂了。”
　　“呸！呸！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这话可不能乱说……”大太监也是看着四公主长大，在他心里就和看自己女儿似的，虽然这话他不敢说，也幸亏四公主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然怕是会把这不要脸的老鳖孙剐了，什么东西也配当她爹的，就连秦帝她都……
　　四公主：“我只要许玖，其他人你带走吧。”
　　这话听起来可太有歧义了，要不是四公主还小，难免让人浮想联翩，大太监脸上的老褶子抖了抖，听到自己名字的少年耳朵动了动。
　　太监为难地说：“这……陛下旨意……”让这群精英侍卫保护公主安全。
　　四公主似乎没有了再和他沟通的兴致了，从位子上站起身。
　　太监：“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是不敌许侍卫，但是在外面还是能派上用场的，许侍卫终究只是一人，双拳难敌四手……”
　　四公主对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一人足以抵十。”剩下不中用的要来干嘛？浪费她的俸禄。
　　说完，四公主看向自我介绍完就垂下手安静站在原地的少年：“对吗？”
　　少年愣了一下，再次抱拳沉声道：“卑职定竭尽所能保护公主性命。”少年心道，公主对他的看法这么高吗？
　　四公主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大太监见状，也只得领着剩下的人灰溜溜地离开回到秦帝那边复命，至于一群没被公主看上被退货的男人会因此受到秦帝怎样处罚就不关她的事了。
　　四公主第一次独自出宫，浩浩荡荡地开始了。
　　虽然贴身侍卫只有一人，但公主毕竟是公主，身份尊贵，出行的马车、携带的物品、还有随行人员都是按照公主规格制度来的，当然，这是明面上的。
　　马车浩浩荡荡驶出宫门，四公主仪仗渐行渐远，直至宫门口站岗的人再也看不到了。
　　……
　　“皇姐，这就是皇宫外面的世界吗？”比起四公主之前偶尔还会随秦帝出宫避暑什么的，五公主可是真真切切第一次出来，扒拉在马车窗口边，眼睛滴溜溜地转，外面世界的热闹让她看得目不转睛，应接不暇。
　　公主出行，城中百姓纷纷避让，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也不知道这顶看起来精致宽大无比的马车里头坐着谁，天子脚下京城里的贵人尤其多，今天不是这个侯爷，明天就是那个大臣，看见带着人马、华丽威严的马车直接避开是他们的本能了。而也有眼尖的人注意到马车上镌刻的“四”字，后面还有御林军随行，分明是宫里的哪个主子出来了。
　　宣宝阁。
　　二楼雅座。
　　“二哥，你看什么呢？”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粉雕玉琢，灵动可爱，好奇地看向突然怔怔望着窗外的二哥。
　　“那个是……”穿着黄色衣衫的少年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肯定地道：“是四公主。”
　　“在哪里？”何宛蓉惊讶地也探过头去，不过街上什么也没看见。
　　“走了。”何姜霖说道，而后握了握拳，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转身往楼下走。
　　“哎！你去哪里？”何宛蓉叫道。
　　“二哥有事，你看着什么合适买了就成。记二哥账上。”何姜霖的声音远远传来。过几日便是嘉明长公主生辰，何姜霖、何宛蓉今日是来挑选给嘉明长公主的寿礼的。
　　只不过还没开始挑呢，何宛蓉就见她的二哥一溜烟跑得不知所踪。
　　不过，她大概知道二哥去了哪里。
　　何宛蓉一脸郁闷无言的咬住嘴唇，二哥也真是的，看到公主就忘了她这个妹妹，也不想想四公主和他们一点也不熟悉，娘亲那晚说的什么进宫陪四公主玩耍，分明就是客套之话嘛，也就只有二哥傻兮兮地信了，哎……
　　……
　　某书坊。
　　“宁兄，看什么呢？”同行的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