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截肢两个字,陆锦眠的小脸开始泛白了。
父母死的那天她也在现场,她看到了从父亲腿中刺出来的白骨,森森的,带着大团大团浓烈的血……
还有母亲,她看到母亲那血肉模糊的半边身体了!全是血,骨头就在血肉里贯穿着,刺得小小的她眼睛都快痛得裂开了。
她是害怕血肉的,但她还是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她幻想过,如果当时自己是个医生,说不定就能救活爸爸妈妈了!
可她在选专业的时候,还是犹豫了。她怕手术刀,所以选了内科。
“你看看,这脚,你看明明是骨头受伤了嘛!血气不通,坏死的话……就只能截掉了嘛!”大伯母还在叨叨。
陆锦眠开始反胃,她突然就抓住了傅陵川的胳膊,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小腹上,大口地喘了起来。
傅陵川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一把扶住了她发抖的肩,“怎么了?”
陆锦眠忍住了要吐的冲动,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抬起头冲他露出笑脸:“我想到我被切掉脚趾的样子,好好笑哦。”
傅陵川看着她的笑脸,心头一颤,有了种现在就吻过去的冲动。
“这丫头,是不是傻了,没心没肺的。”大伯母皱着眉,又嚷了起来,“阿姐,我觉得还是要请人来教教眠眠,好歹现在是我们傅家的人了,走出去,还是要注意一下礼节礼仪的,免得人家看我们傅家笑话。”
“是来了挺久了,明天我带眠眠把收养手续办了,她以后恋爱求职,也有个傅家的底子,不受人欺负。你们两个走出去,也是光明正大的一家人,别人看在你的面子上,多少要让她几分。”傅夫人点头,盯着陆锦眠,不紧不慢地说道。、
收养?傅夫人要收她做女儿?
这才是真正的绵里藏针!
办了收养手续,就成了法律意义上的一家人,两个人就正经地被束缚在了那个户口本上。
“好事啊,眠眠,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傅家小小姐了。这是大好事,我看哪,明天干脆摆几桌。阿姐反正没有女儿,现在多了这么个漂亮女儿,是福气!以后再找个有能力的女婿,成了咱们陵川的左膀右臂,大好事啊!”大伯母拍着手,喜气洋洋地说道。
陆锦眠若是没喜欢傅陵川,也会欢喜地跳起来。有家了啊!有妈了啊!有背景有势力了啊!她又不蠢,靠着这座山,她的人生少奋斗三十年!
可是她喜欢傅陵川,以后却只能当亲戚了。
“傻丫头,还不叫妈!”大伯母拍着陆锦眠的小脑袋,催促她叫人。
傅夫人盯着陆锦眠,等她开口。
“我……好久没叫过了……有点……”陆锦眠好半天才张嘴,平常的伶牙利嘴现在仿佛喂了狗,一句有用的话也说不完整。
“药来了。”管家拎着药箱快步过来了,担忧的眼神扫了一眼陆锦眠,快速地打开了药箱。
“先上药,明天早上司机来接眠眠。中午一家人吃饭,把这事公开了。”傅夫人见好就收,没有再逼陆锦眠,连语气也温柔了几分,“办完手续,妈带你去买几身衣服,都是大姑娘了,该学会打扮了。”
第8章
“谢谢夫人。”陆锦眠埋头想了会儿,一只脚站起来,朝傅夫人鞠躬道谢。
大伯母见状,嘴角一抿,露出一脸的不屑,“对嘛,原本是草芥的命,现在飞上枝头做凤凰,就要学会感恩。”
“知道的。”陆锦眠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朝大伯母连连点头。
大伯母每个拳头都砸在海绵上,反而不知道怎么继续刁难了,刚想坐下时,傅陵川转过身看向了她。
“谁是草芥?”
“啊?”大伯母坐了一半的屁股,又抬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傅陵川。
“你白天和我顶嘴的时候不是很厉害,怎么,嘴是掉在白天了?你自己说,谁是草芥。我养大的人,谁说是草芥!”傅陵川又转头看陆锦眠,俊脸覆寒霜。
陆锦眠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嘴巴,她嘴巴还在,没有掉在白天。可她实在不想在他面前,和他妈妈还有他大伯母吵架啊!万一,她以后真当了他老婆呢?总不能现在就把婆媳关系搞僵吧?追夫之路本就艰难,她可不想再多两个敌人。
臭男人,完全不懂她的处境有多难!
“收养手续,我带她办就好。妈你以后不要晚上突然跑过来,我这儿不方便。还有大伯母,看好自己的家人。实在太闲的话,可以去打麻将。”傅陵川眉头紧锁,冷冰冰地说道:“我们要休息了,刘管家送客。”
“陵川,你这么和我说话没事,你怎么对你妈也这语气?你这孩子……”大伯母被怼得脸通红,抖着手指要教训傅陵川。
“华玲,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教育的事儿,他比我们懂。”傅夫人笑笑,站了起来,那原本和气的眼神在扫向陆锦眠的时候,陡然变得凌厉如刀,“眠眠也早点休息,好好听话。”
陆锦眠拧起了小眉头,现在回答傅夫人的话,是证明自己嘴在,还是嘴不在呢?
傅夫人见她不吱声,面色沉了沉,随即恢复如常,拿起lv手包,大步往外走去。
大伯母见状,也只能赶紧拿了自己的东西跟上,一路叨叨抱怨:“阿姐,我就说了吧,这丫头是存心的,有她在这儿,陵川就……”
“行了,陵川会教的。”傅夫人淡淡地应声。
客厅里,陆锦眠呲牙咧嘴地翘着伤脚坐下,拿着手往脚趾扇风。
“眠眠,这是怎么弄的。”管家蹲下来看她的脚,关心地问道。
一个屁崩的……
陆锦眠想到那场面就想当场在地上抠个洞钻进去。
“我抓小偷了今天,我冲过去,一脚就扫过去了……”她扳着脚,拿着棉签上往脚趾上涂药,嘴里一顿胡扯。
傅陵川看着她没心没肺、又软绵绵的样子,肺开始慢慢气到鼓起。
就她这副怂样子,一个人出去住还不被人欺负死?
算了,他得忍住,女孩子叛逆期时的管教不能太强硬!
他揉了揉眉心,拔腿往楼上走。
陆锦眠看着他上了楼,长长地松了口气,扳起脚凑到嘴边一顿猛吹气,“妈呀,疼死我了。”
“你斯文点点……”管家看得直拧眉。
“不会斯文,我就这样了。”陆锦眠鼓着腮帮子,越吹越有力。
傅陵川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悄然往楼下看。一缕黑发从她的耳下滑出来,软塌塌地遮着她的小半边脸,如玉的雪白脖颈微弯着,勾得人想去咬。
他甚至能想像到牙齿叼住那片雪白的肉皮时,所感受到的绵软的味道。
傅陵川的眼底又开始发烫,但就这样下手,未免太对不起陆锦眠的父母,他承诺过要把这小姑娘好好养大,给她一个安稳的人生。现在跟着他,那也太不安稳了。
还不是时候,还得等等。
陆锦眠涂完药,一只脚蹦哒着回了房间。从他的房门口过去时,她特地放下了脚,用脚跟一点点地、轻轻地往前走,生怕他突然拉开门,把她拽进去狠狠训斥一顿。
不长的距离,走得她一身的汗,终于到了自己门口,她长长地松了口气,一把推开门,紧接着就是用力踢飞脚上的拖鞋,一条腿几个用力蹦哒,奋力地往她的床上扑去。
人还没到床边,浴室的门开了,傅陵川从里面走了出来,衣袖挽在手肘处,裤脚湿了一小片……
陆锦眠急忙收住脚,有些惶然地看向傅陵川。
难道是她走错门了?这里是他的房间?
不对啊,这就是她的房间啊!
入目之处全是粉色!这是管家给她布置的,说是女生就爱粉色,只差把她的窗户玻璃弄成粉色了。天知道她每天看着这一大团一大团的粉色,都要得粉色恐惧症了。
“洗澡了再睡。”傅陵川走过来,拎住她的衣领,往浴室走。
“不会吧,你要给我洗澡!”陆锦眠懵了半天,发出一声尖叫。
傅陵川只是想赶在她扑到床上之前,把她拦下来!他可没无耻到要给她洗澡……
“你想什么!”傅陵川黑着脸,把她放到浴室门内,冷冷地说道:“我可没有半夜要抽人皮带检查身体的习惯。”
他不说会死吗?她一直怕他说这事啊!
陆锦眠的脸瞬间红透了,砰地一下,她迅速关好了门。
“我说了是实践实践……”她硬着头皮,隔着门为自己辩解。
“这么想实践,出来,我给你看。”傅陵川听着她顶嘴就来气,方才在楼下一副怂样子,在他面前各种顶嘴。
“才不要,谁要看五彩缤纷的东西。”陆锦眠的脸更红了,梗着脖子和他继续吵。
傅陵川听糊涂了,什么是五彩缤纷的东西?难道她昨晚要看的是他的裤子?可是,他什么时候穿过五彩缤纷的裤子了?
陆锦眠见他不出声了,这才转身去洗澡。
浴缸里已放好了水,想必是他看她脚伤了才会过来帮忙放的。他一向很细心,就连地上的防滑垫也铺好了,拖鞋就摆在防滑垫一侧。洗发水沐浴露也已经打开,她用的沐浴球摆在一旁……活脱脱老父亲照顾幼儿园小朋友的驾势。
可她不是小朋友嘛!
她是成年人,是一个漂亮可爱大方的成年女性!
陆锦眠泡进水里,翘高了受伤的脚,轻轻地晃动着。
第9章
门外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傅陵川走了没有。
陆锦眠本来想问问他,明天收养的事怎么办。但转念想一想,问也白问,毕竟提出要求的是他妈妈,理由如此冠冕堂皇,说是要给她依靠,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陆锦眠一向喜欢泡澡,今儿却没什么心思,在水里呆了五六分钟便爬了起来。披着一身的水花在浴缸前站了会儿,她慢慢转身看向了镜子。
镜子上蒙着一层雾汽,朦朦胧胧地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她走过去,用手在上面抹出一道湿痕,她的脸在镜中马上就清楚了许多。热汽让她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红色,水珠顺着纤薄的琐骨往下滚动。
她的身材好,纤细、有致,腰是盈盈一握,臀线弧度恰到好处。米莱常说,看到她穿牛仔裤就想挥起巴掌用力拍她……感觉一定非常好。
傅陵川也这么想吗?会不会也想挥起巴掌拍她?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就像喜欢一个成年女人一样的喜欢?
陆锦眠扭头看向磨砂玻璃门,外面静悄悄的,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傅先生?”她小声唤了一句。
外面依然很静。
陆锦眠有些失落,她用浴巾包住自己,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的灯全开着,亮如白昼。
“电费不是钱吗?”她嘟囔着,往墙边开关处走。
拐过了大床,便是一张懒人沙发,傅陵川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下巴,眸子低垂着,沉默地想心事。
“傅陵川。”陆锦眠楞了一下,小声叫道。
她从没有在他面前直呼过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傅陵川顿了几秒才抬头看她,长眉微微拧了一下,哑声道:“穿衣。”
陆锦眠眨眨眼睛,低头看自己。浴巾刚好在大腿中间,挡住了所以应该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