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顾总?”小陈的嗓子发干,挤出的声音又轻又飘,“王司机他……是不是路上堵车,耽搁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
肯定是这样!
这个乡下丫头,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爬满脸,就听见顾南舟开了口。
“王司机没事。”
小陈猛地松了口气,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混合着谄媚和恼怒的笑,转身就要冲许岁宁发难:“我就说吧!你这个神棍……”
“车没了。”
顾南舟的第二句话,像一块冰,直直砸进小陈滚沸的血液里。
他脸上的表情,连同所有动作,瞬间冻结。
“……什……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顾南舟终于转过头。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被强行撕裂的裂痕,里面翻涌着惊疑、后怕,以及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震撼。
他的视线越过僵住的小陈,直直钉在许岁宁身上。
“刚才,三点零一分。外环高速入口匝道,一辆失控的货车追尾,连环撞击。”
顾南舟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铆钉,狠狠敲进小陈的耳膜。
“我们的车,是第一辆。”
“油箱被撞破,起火,烧得只剩一个架子。”
小陈脸上的血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只剩下蜡一样的惨白。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许岁宁之前说过的话。
“今天下午三点,南城外环高速,你的车会撞护栏、起火、爆炸……”
时间,地点,事件。
一字不差。
如果……如果刚才顾总上了那辆车……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柱瞬间冲上天灵盖!小陈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幸好及时抓住了身后的栏杆,才没当场瘫倒。
他嘴唇哆嗦着,再看向许岁宁时,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乡下丫头。
那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能预知生死的,活生生的怪物!
“王司机听了我的吩咐,上了高速就一直留意后视镜,提前发现了不对劲,”顾南舟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在货车撞上来前一秒,他弃车跳了出去,只是受了点擦伤。”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小陈心中所有的侥幸。
不是巧合。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是巧合!
是顾总信了,是王司机防备了,才捡回了一条命!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眼前这个女孩一句轻描淡写的提醒。
广场上人潮涌动,热得像个蒸笼。
可小陈只觉得浑身冰冷,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感谢,又或者想质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团湿透的棉花,堵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南舟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许岁宁。
他试图从那张过分年轻干净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得意?邀功?还是隐藏更深的贪婪?
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么平静地回望着他,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整个南城都震动的惨烈车祸,对她而言,真的就跟“今天可能会下雨”没什么区别。
良久,顾南舟胸膛里一口浊气沉沉呼出。
他站直身体,伸手抚平了衬衫上因久坐而起的褶皱,那个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顾总,似乎又回来了。
他迈步走向许岁宁,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探究的姿态开口。
“你……”
仅仅一个字。
许岁宁却已经将那个土布包甩到背上,转身就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