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打字:娘,我会好好问。问完就回。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
口袋里的信纸硌着大腿,上面是她看了无数遍的地址——梧桐路,三百二十七号。
沈国昌,周雅琴。
二十年了。
她想过他们会抱着她哭,问她过得苦不苦。也想过他们会冷漠地关上门。
但那又怎么样?
她有家。杏花村的泥路,许长根的木刨声,林秀兰的大嗓门,许照野臭着脸递过来的钱,都在她身后。
她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这个念头一落地,她就睡着了。
睡梦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悄悄把手伸向对面大叔的外套口袋。
许岁宁眼皮都没睁开,含糊地嘟囔一句:“叔,手机要掉了。”
大叔一摸口袋,惊醒过来,正对上花衬衫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嘿!你小子!”
花衬衫骂了句脏话,转身就想往车厢连接处跑。
许岁宁坐直了身子,正好挡住他的路。她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不小:“手法太差,我们村口偷鸡的都比你利索。”
花衬衫脸色涨红,看看她瘦弱的模样,又看看追过来的大叔,一跺脚,从另一边挤进人群溜了。
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大叔感激地冲她竖大拇指:“闺女,好样的!”
许岁宁摆摆手,重新靠回窗边。
这点小事,连让她心跳加速都算不上。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越野车正行驶在通往南城的高速上。
陆砚挂断电话,指节轻轻敲着方向盘。
市局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催得紧。
南城三环高架附近,半个月内发生两起“意外”车祸,死者都是企业高管。车辆送检了几轮,都查不出人为破坏的痕迹。
“陆队,监控死角我们梳理了三遍,对方太熟悉路线了,每次都卡得死死的!”
队员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焦头烂额的味儿。
陆砚看着前方“南城”两个字越来越大的路牌,声音沉稳:“我下午到,开会。”
电话挂断,车内恢复安静。
他脑子里闪过许岁宁那张脸。秦所长说得对,那丫头的嘴太直,容易挨揍。
可他又想起她轻飘飘掀翻赵大强的样子。
算了,还是担心别人吧。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和许岁宁的聊天框,依旧停在他发出的那串号码上,没有新消息。
他收回视线。
这丫头看着乖,主意比谁都硬。让她有事打电话,她八成当耳旁风。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十六分,火车准点进站。
南城火车站扑面而来的热浪和人声,几乎要把许岁宁吞没。
高楼挤得看不见天,玻璃幕墙晃得人眼晕。
她站在出站口的人潮里,有些发懵,第一反应是给林秀兰打电话报平安。
“妈,我到了。”
“到了就好!先找地方吃饭,别空着肚子去找人!南城大,别乱跑!”
许岁宁看着不远处金色的“M”标志,认真地回答:“那我先去吃个汉堡。”
林秀兰在那头顿了一下:“一个够吗?”
“三个吧。”
“……行,吃!”
挂了电话,她又给许长根发了条消息。过了半天,爹的语音才过来,带着木屑和汗水的味道。
“岁宁,路上慢些。你想问就问,不想认就不认。爹在家等你。”
许岁宁把那句话反复听了两遍,才把手机收好。
她在站内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坐了一天一夜的黏腻和混沌被冲走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