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接过纸条,有些不解。
男人看着她,夜色里,他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了些,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感。
“下次‘天气预报’再有动静,不管是下雨还是打雷,第一个打给我。”
“别再自己一个人瞎撞了。”
第23章 乌鸦丫头,我们南城见
镇派出所里,一股速溶咖啡和打印机油墨混合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
民警们进进出出,电话铃声响个没完,跟昨天深夜的死寂判若两人。
许岁宁站在陆砚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昨晚撞人时没觉得,这会儿后劲儿上来了,肩膀的骨头缝里钻着一股酸疼,让她敲门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不止陆砚一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陆砚的位置上,捧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慢悠悠地吹着气。老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警服,肩章却很新,一双眼睛不浑浊,透着股沉甸甸的分量。
昨晚那个被她吓得够呛的小民警也在,跟根木桩子似的戳在旁边,正结结巴巴地汇报工作。
看见许岁宁,小民警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像是见了救星,又像是见了鬼。
陆砚靠在窗边,今天换了件黑夹克,衬得肩宽腿长。他冲门口的许岁宁抬了抬下巴:“秦所,人来了。”
被叫做“秦所”的老人放下茶缸,那双眼睛直直地落在许岁宁身上,像是能把人骨头里的成色都看透。
他没问别的,开口第一句,嗓音浑浊沙哑。
“就是你,一顿能干三大碗面?”
许岁宁一愣,没想到是这个开场,老实点头:“饿。”
“哈哈哈!”老人笑得胸膛震动,“能吃是福!比我们所里这帮新来的兔崽子强多了!”
旁边的小民警闹了个大红脸,脑袋都快埋进胸口里。
“我来拿包。”许岁宁没跟他绕弯子,指了指墙角的帆布包。
“不急。”秦所长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点,“小陆都跟我说了。砖窑那事,你功劳最大。”
许岁宁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丫头,胆子不小,心思也细。”秦所长喝了口热茶,慢条斯理地继续,“我当了三十年警察,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但你这样的,头一个。说你运气好,可运气好的人多了去了,没几个能提前一秒把人从要塌的房梁底下撞飞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聊家常,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头,精准地砸在许岁宁紧绷的心弦上。
“怎么样?”秦所长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有没有兴趣,给我们当个‘编外信息员’?”
这话一出,旁边的小民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砚也从窗边转过头,他没看秦所长,反而是看着许岁宁,脸上没什么表情。
“信息员?”许岁宁重复了一遍,这词她只在电视里听过。
“对。”秦所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诱惑力,“你不是能‘看见’点东西吗?你不用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看见的,只要你‘看见’了什么不对劲的苗头,给我们递个信儿就行。”
他顿了顿,加重了砝码:“不用你冲锋陷阵,就动动嘴皮子。我们给你一个正式的‘警方顾问’身份,给你建档,给你发津贴。以后你走到哪,都不是别人嘴里那个晦气的‘瘟神’,而是我们官方认证的‘特殊人才’。你不是怕麻烦吗?有了这层身份,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找你麻烦!”
这是一个巨大的,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
摆脱“瘟神”的名声。
让这种折磨了她二十年的“能力”,变得有价值。
甚至,成为英雄。
许岁宁的心跳漏了一拍。说不心动,是假的。她几乎能想象到,如果她点头,杏花村那些曾经躲着她走的人,会用怎样一种震惊又羡慕的眼神看她。
但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上。
包里,有养父许长根偷偷塞给她的平安无事牌,有养母林秀兰烙的还带着余温的饼,有许照野硬塞过来的那沓皱巴巴的钱。
他们从没把她当成瘟神。
他们只希望她平平安安,过自己的日子。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自己。
她只是想去南城,去那个叫梧桐路的地址,去问一个为什么。
然后,回家。
许岁宁抬起头,迎上秦所长探究的视线,也看到了不远处陆砚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也一点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谢谢您。”许岁宁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个……太麻烦了。而且,我得去南城,找人。”
她给出的理由,还是那句怕麻烦。
秦所长脸上的惋惜不是假的,他咂了咂嘴,最后还是化为一声叹息:“行吧,人各有志,不强求。不过我今天说的话,一直有效。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
他看了一眼陆砚:“找小陆也行。你小子,眼光是真不错。”
陆砚没接话,径直走过来,把帆布包递给许岁宁:“东西都在,看看。”
许岁宁拉开拉链,衣服和钱都在,便重新拉上:“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