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最后也没去瞧那山峦秋色,更没去田里摘瓜果,一个下午就顺着这小溪上下跑,小莲中途还送了一桶山螃蟹回来,换了个大些的桶去。
老药师见了高兴不已,“这两日的下酒菜都有了,晚些喊和尚过来,一起喝两杯。”
杜月棠也没想到,小姑娘家富贵宽敞的大船不去欣赏,就跑这山沟沟里抓了半天的山螃蟹,越发觉得这金翡翠实在单纯可爱,和自己所认知里的那些贵女们一点不相干。
不由得和秦霄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女儿养得如此纯真可爱。这样一看,那金尚书心里哪怕清楚大外甥的盘算,也是心甘情愿把女儿嫁给他,还要尽力扶持他。”
不然他这样的女儿嫁去正经的高门里,怕是不到半年就给人玩死了。
柴元歌虽娶金翡翠是带着目的性,有功利心在身上,但对金翡翠是没有一点算计心,有的都算计在他老丈人身上了。
这话一说,叫秦霄也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样说来,我倒是有些同情金尚书了,不舍得女儿吃苦,怕她身份低了让人欺凌,还真只能想办法让大外甥升官发财。”
“你还笑,当下不是该担心,此番回临安京去,你们都拿的什么任命文书。”今年上榜的,那临安京勋贵子弟不少,翰林院哪里塞得下这么多人?所以杜月棠担忧,估摸大部分都要往外派任。
大外甥那里,纵使他这未来岳父如何厉害,但他排名实在低,强行把他塞翰林院的话,这徇私就太过于明显了,所以外派是必定的。
秦霄浑不在意,“叫我看,能留翰林院的估摸就三两个。而且不说今年梅大将军拿下了商州,那边官员最是紧缺,比不得北上好歹还有旧班底。”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大部分人往商州派任,把底层的官员布满。
杜月棠一听,“商州倒也不错,远离临安京我觉得还安全些呢!只是那边到底瘴气横生,百姓又大都是从前的百越山民,语言也不通,到时候莫说推行什么好政策,就是沟通都艰难。”
“你忘记了,我多久学会的土噃话。”秦霄一点不担心,大道同归,既是语言,自都一样,只要不是哑巴就能说。
杜月棠有时候就特别嫉妒秦霄的学习能力,如果他不是和自己一同从难民堆里逃出来的,杜月棠都要怀疑他就是传说中的天龙人,思想和大部分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上。
“这个你也不必担心,当前最首要的,还是大外甥的婚事,虽说十三哥和二十四姐也在跟前,然你的身份最合适,临安京怕是要你这个长辈去一趟的。”秦霄想着要不了五六日,大弯子那边的粮食也就收完了,棉花也采摘了不少,剩余的边角料就不用杜月棠专门留下盯着了。
实在不行,找个法子把卫国公给留下。
这样一来,那夏知指不定还要留下来保护他,省得到时候跟着一起去临安京碍眼。
秦霄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你若是不放心,让卫国公留下,正好王叔就在县城里,父子俩也能常见面。”
杜月棠听得此话,有些动心,毕竟大头是收了,但还有不少菜种子,而且还要安排冬播,“明日我去那头,和他老人家商量商量。”主要人年纪也大了,都扔给他的话,良心上有点过不去。
再就是柴元歌的婚事了,这入赘估摸和村里也不一样,毕竟村里就太简单了,只要人来了就行。
而且那是尚书门第。
于是朝秦霄问:“你在临安京也待了几个月,可晓得他们这样的婚事,都是什么章程,我们作为男方家的长辈,要给大外甥准备嫁妆么?”
这可把秦霄给问住了,摇头,不过又立即道:“你也不用担心,他自己有钱,带足了钱,回头去临安京,问我先生便是。”
杜月棠听了也只能先如此。
接下来几日也是安排秋收,杜十三他们都要忙,也是第二天就回去了。
柴元歌便这样带着金翡翠在村子里到处转悠,那金翡翠还认得了不少小孩儿,又听得柴元歌少年之事,怜爱他们兄妹不已。
而杜月棠也去找王老爷子商量,说去柴元歌要成婚,时间也赶得急,所以得去临安京一趟。
才一开口,王老爷子就爽快道:“你只管去吧,地里收拾干净了,我会看着他们种冬油菜,你说的那个暖棚也会搭起来,放一百个心,孩子的婚事最要紧。”
如此,杜月棠这里也开始收拾东西,家里交给了文青,和秦霄柴元歌一行人,便往临安京去。
第150章 萧娇娇道明财源
考虑到栾月梨她们生意来往上,有时候需要文青帮忙打理,家里这边又离不得文青这个大管事的,故而自家的船就留下了,一并上了那金翡翠家的大船。
这会儿到村口,只见郑和尚站在庵门口,地上堆放了许多箩筐鸡笼。
鸡笼里锁着鸡鸭鹅,筐里装满了许多新鲜的菜瓜新藕。
“不说要去往临安京,怎还慢吞吞的,大家等不得,都下田里去了,托我和大寸在这里瞧着。”郑和尚见他们一行人姗姗来迟,嘴里有些埋怨,不过脸上却挂着笑,和秦霄柴元歌看去:“你们两个如今也是做老爷的人了,只是我听得你们大姑父前儿说了一嘴,大约不会叫你们到地方任职,到时候远去了,也不知几年能瞧见一回。”
说着越发不舍,指着地上的这些菜瓜和鸡鸭鹅,“你们这一路去,沿途少不得要吃喝,鱼河上多,就没给你们准备,大家便只摘了些瓜菜,抓了自己家养的鸡鸭鹅。”瞧着那一只只毛光水亮的家禽,“都是拿粮食一口一口喂出来的,肉保管比你们在外头买的实在。”
杜月棠原本是要拒绝大家的好心意,只是眼见着郑和尚越说,那眼眶就越发湿漉漉的,明显是不舍得,一时也有些心里难受。
接了他的话去,“代我谢谢大伙儿。”
秦霄也因听得郑和尚说,往后远去了,不知几年能见一回,也颇为感伤,但还是笑着揶揄他,“你莫要在我面前掉猫尿,大不了我多给你几坛好酒便是。一会儿你得空了去我家里头,喊老木给你搬,就放在地窖里,总共存了十坛,五坛给你总行了吧?不过你年纪也上来了,到底少饮酒才要紧。”
郑和尚叫他一笑,也忍不住笑起来,“你个没大没小的,不管如何说,我也长你这许多岁,还敢取笑和尚我,真是没大没小。不过你既然要给我酒,那便却之不恭。”
说罢,又和柴元歌说道:“你是好命的,前半生有你爹娘和小姨,后半生又有岳家,将来也好好做官。”
话说如此,但柴元歌还是有些心虚,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晓得了,我妹妹就劳烦大伙儿都照看着些。”
“心放肚子里。”郑和尚点头应着,又怕耽搁他们的时辰,“走吧,去船上叫几个人来把东西搬上去。”
那厢金翡翠忙让小莲去船上喊人。
话说她那一船伺候她的下人和护卫们,这些天虽说是夜宿在船上,但每日不知要管村里人家买多少瓜菜鱼虾的,也是叫大家赚了不少外快。
尤其是方大寸这里,货架都卖空了两回。
如今也赶紧过来帮忙,塞了些自家晒的芋头粉给杜月棠他们,“这个我听得家里的孩子说,你们用来煮什么茶吃,很是喜欢,如此便拿去吃,不要嫌弃。”
这正说着,就听得一个沙哑又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娃们,等等。”
随后又是包氏的大嗓门,“唉哟,爹您慢些,阿棠他们还没走呢!赶得上赶得上。”
杜月棠一行人扭头望过去,只见果然是老马村长来了,拄着藜蒿手杖气虚喘喘跑来,包氏在一旁算是半架着他,也是累得满头的汗水。
秦霄和柴元歌忙过去搭手,不想老马村长一站稳,就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来,“凤桢他爹说,你们也要做老爷了,咱也随个规矩,给你们包个红包,望你们往后仕途上顺顺利利的,莫要遇着什么小人。”
老爷子没得什么进项,都全靠着儿女逢年过节给些孝敬,所以那红布包里都是些散碎的铜钱,里头传来清脆的铜钱声音。
秦霄听得一阵心暖,又有些不忍,赶紧推回去:“爷爷,您自己留着买些吃的,心意我们都晓得了。”
柴元歌连忙称是,同秦霄一并推辞。
可将老马村长急得不行,“你们莫不是嫌少?”
这话一说,两人哪里还敢拒绝,只得忙收在了手里,也贴身放着,再次谢他一番好心意。
包氏也拉着杜月棠说话,讲的都是那婚嫁的规矩,只不过又担心那临安京是大地方,和乡里必然是不一样的,所以十分替杜月棠担心。
这当头,石小虎也背着包袱赶来了。
他给柴元歌做了几年的书童,如今也到娶妻生子的年纪,柴元歌问过他的意思,若是打算成婚了,往后就不必跟着,留乡里守在爹娘跟前就是。
然石小虎到底是出门见过了世面的,老家纵然是万般好,他也想去看看外头,何况爹娘跟前还有哥嫂,故而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跟着柴元歌。
至于苏折风,早一步去了县城里等着。
又说大家在这里相互道别,那金翡翠在一头看着,只觉得好生羡慕,心想城里都说穷乡刁民,简直是一派胡言,瞧这十柳村里,大家纵使是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得比他们临安京那高门大院里的亲骨肉们要亲热。
便想柴哥哥既然是这样的地方出去的,心性自然是不会差,将来便是发达了,也不会做出什么恩将仇报的事情来,爹娘完全可以将心放在肚子里才是。
很快,大家收拾好,各样行李都搬上了船去,那上头金翡翠早就让人给杜月棠他们准备了房间,里头也是样样俱全,除了河面有些摇摇晃晃的,其实和家里头也没什么区别。
何况船上还有茶室书房什么的,多的是消磨时间的地方。
起锚出了十柳村和吴村这一段河道,很快就到了织女河,顺势而上,去往平河县,一来是接上苏折风和阿良跟江先生,二来苏折风在这头也办了不少柴米油盐酱醋茶,如此一来,这接下来去往临安京的途中,就不用在格外补给。
只是在码头之际,竟是遇着了李凤桢,见那光景是要下乡里去。
这倒是叫杜月棠觉得稀奇,“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么?”毕竟他也是个秀才,得他老丈人杨县丞和他爹这头的运作,如今也不是个普通的文书了,更不是从前的小吏,自然不用他下乡。
李凤桢回着:“也非什么大事情,就是今年要趁着冬日里河里水位降下来,要清理桥下堤坝的河沙,我爹带了这许多人去村里,人手不够,我近来也算是得空,便四处帮忙通知。”
原来是要征民夫掏河沙,别说秦霄如今是状元,就算是个秀才,也不用参加,自然与他们无关。
但想到村里人,还是多问了一句:“也是要自带干粮么?”
李凤桢笑道:“今年不用,有老爷把河沙都包了去,到时候衙门给折成现银来,给大家买米面,管一日三餐,若是还有剩余的,到时候就给大家分了去。”
这话一说,旁侧许多竖着耳朵的老百姓们听了,都欣喜不已,只道这样那和出去做零工有什么区别呢?而且还管了三餐,简直是天大的美事。
自然也不忘歌颂起王大人的好。
几人又同李凤桢说了些话,方启程走了。
沿河风光自不必多说怎样,只说几日后,杜月棠终于是进了京,这边有早年皇后皇帝赏下来的大宅院,卫国公那里一直帮忙安排人打理着。
后来秦霄他们进了临安京来,也住在里头,如今什么都是现成的,倒也不用杜月棠操劳什么。
秦霄先去拜见他老师,杜月棠这里也被召进了宫里去。
虽说是在皇后娘娘的未央宫里,但皇帝刚好在这里,杜月棠也算是见到了这天下之主。
果然做皇帝的,哪怕已是龙钟老态,然那一身的气势无不在提醒杜月棠他是九五之尊,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好在人也比自己所预想的要亲切许多,像是家里的长辈,先问的优产良种,待他问完了后,皇后娘娘才急切地朝杜月棠问起水笙的事情来。
“那个孩子,本宫和陛下始终对不住他,如今他决绝而去,我们虽担心挂记,也不敢叫人跟得太紧,恐他更厌恶。你可知道,他如今过得怎样?”说起这个小儿子,公孙皇后眼泪如同断线珠子一般。
乾帝也在一头唉声叹气,这会儿也有了些父亲的样子。
杜月棠连忙回着:“七七在身旁,他的安危你们其实是不必担心的,眼下两人在商州沿海的九云道承包了一片海湾,打算在那头自己养海珠,想来是这三年五载的,应该也不会回平河县的。”
果然是做皇帝的,一听得杜月棠说水笙和七七打算养海珠,乾帝立即就感兴趣起来,“海珠还能养?和东珠南珠有什么区别么?”
其实他们两个决定在那边养海珠,杜月棠也颇为意外,毕竟这人工养殖的珠子,怎么也比不过野生的,用来做水粉什么的,根本就不合适。
一面解释着:“他们到那边原本是为了合伙的胭脂铺里收珠子,能在本钱上节约些,不想到了海边,瞧见那下海摸珠的,都是从小要拿针来刺破耳膜,好好的一个人,为了这口生计,生生成了个聋子。都是有怜悯心的,便来信问我,这珠子是否能养?”
“所以当真能养?”乾帝继续追问,那略显疲态浑浊的眼睛里冒着光。
杜月棠颔首:“是能的,只是周期长,少不得三两年起步。说起来,这也是我们以前在河边摸河蚌,我提了一嘴,他们便给记在了心里,因此才有了这想法。”
又见乾帝满心都是好奇这养珠子的法子,想着这生意到底是他亲儿子在做,自己就告诉了他又何妨?难到他一个皇帝,还要去抢了儿子的营生不成?
便细细解释着:“我也是在古籍里瞧见的,有人取了河蚌的蚌壳来切割磨圆,放入母贝里,再取一只两年左右的健康母贝做工供体,将外套膜贴上,过两年五载的,便能得一颗好珍珠。不过此珠到底是人工养殖出来的,如何也比不过天然珠子,但外形上看,和天然海珠没有任何区别,用来做首饰可减少成本。”眼下又没得显微镜,只靠着肉眼根本就无法区分天然珠和人工珠的区别。
但做水粉一类的,肯定是不成,还得是天然的珠子最好。
乾帝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你确定和野生的珠子没区别?”
杜月棠摇头,“的确是没有。”
“那又何为什么外套膜,这个一定要有么?”乾帝总觉得白白浪费一只可以养珠子的母贝。
“若是不用,到时候培育出来的珠子形状不规则,也是无用。”到底大家还是更喜欢圆润的珍珠,所以杜月棠觉得这一定是要的。
乾帝听罢,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商州沿海一带,眼下便有两个珠场,都是征劳役下海采贝。”也是商州沿海一带主要的收入来源。
但却没想到,这些人下海,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眼下心中也是不忍,“他们如今也是朕的子民了,下一代总不能还让他们都变成聋子。既然这珠子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往后倒不如直接养。”
这话杜月棠听了,真的相信他是真有仁心。
但也担心往后珠场是朝廷的,那会不会影响到水笙和七七的养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