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王老爷子陪着公孙皇后简单吃了些饭菜,那厢公孙娘娘身边的灵姑姑也过来了。
还带了一封信来给杜月棠,“那船夫说是给小姐的。”灵姑姑还不知水笙的身份,这会儿把信给了杜月棠,便急忙去房间里拜见公孙皇后。
自不多说她见到现在皇后的状态后如何担忧,只说杜月棠看了信,顿时便傻了眼,一时也是有些手足无措,自己这会儿虽已经用不上七七,毕竟回了平河县之后,从未遇到过什么危险。
而且自己武功也不是太差,普通的小毛贼是随便能杀几个的。
可看到信里的内容还是被吓着,赶紧去拍响王老爷子的房门。
王老爷子刚躺下,他连个长随都没带,全靠着皇后带来的那两个护卫抽空来照顾一二。
忽然被杜月棠叫起来,累了一天的他也是有些不悦,“你个丫头怎毛毛躁躁的?”
“我也不想,您先看这个吧。”杜月棠把水笙的信塞给他,“还是灵姑姑带过来的呢。”
王老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她,随即才拆开信,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吓得杜月棠赶紧扶住他,“您老可别倒下啊!”还全指望他来开解皇后了,好歹是老臣子,说话肯定是有用的。
可她话音刚落,王老爷子白眼一翻,还是倒了下去,要不是杜月棠习武,根本托不住,但还是被吓着了,要真给急死在自己家里可怎么办?
只忙大声喊:“来人来人!快喊老药师过来。”
于是一阵兵荒马乱的,今日没来前院露面的老药师也来了,公孙皇后也被惊动了,自然也看到了信,也如同王老爷子一般倒了下去。
万幸,有老药师在,两人没多会儿都悠悠转醒过来,就是一语不发。
尤其是公孙皇后,无声流泪。
灵姑姑这会儿已知了前因后果,可谓是心急如焚,忙着让暗卫送信往临安京去,又忙着劝慰公孙皇后。
杜月棠就不一样,她觉得跑得好啊,不然天晓得公孙皇后还要在自己这里待多久呢!水笙都走了,她看完了庄稼地,总不可能还留在这里吧?
如今心里只悄悄欢喜,不过面上还是和王老爷子保持一致,仍旧忧心忡忡的,时不时地也挑着时机说几句偏帮七七和水笙的话。
毕竟退一步讲,水笙没黑化,还积极向上,如今有了自己的爱人,两人双宿双飞难道不好?非得要他仇恨谁?每日活得苦大仇深么?
这样的话时不时说几句,也不知起到了作用没有,反正公孙皇后也是快速调整好了心情,过了两日,便去大弯子看她的庄稼地。
然后便准备回临安京去,走时只含泪拉着杜月棠的手交代:“他若是有信,你千万要立即告知我。”
杜月棠心说王老爷子又不走,自己还能瞒住么?哪里用得上专门交代?不过还是点头乖巧应下。
等着终于把人送走了,长松了一口气,立即去方大寸家的铺子里买果脯吃。
方大寸抓了几两包起来,放在小秤里,杜月棠瞧见了,连忙道:“我又不是不给你钱,你再多抓些。”
“哪里是什么钱不钱的,是今年遭风灾,世面上没有什么果子,这果脯价格也贵得吓人,我并不敢拿多少来,就怕卖不出去,这已是全部了。”方大寸一脸为难,然后劝着:“我看冬瓜条也是一样的好味道,我给你抓些冬瓜条吧?”
冬瓜条家里水笙就做了,杜月棠不稀得买,“算了,那就这个吧。”付了钱,才吃了颗郑和尚就凑过来问,“那是什么夫人,瞧着好贵气,租住在我院子里这几个人也看着不寻常。”
“说了你又不认得。”杜月棠将纸包里的果脯递过去招呼他。
郑和尚摆着手,“太贵了,你自己吃着玩吧,我一个老和尚不爱这些。”旋即管她定了十个大西瓜。
杜月棠一听这么多,“你要回家去?”
“嗯,今年果子少,给孩子们带些西瓜解解馋。”说起要回家,郑和尚脸上满是期待笑容,一脸的喜气洋洋,“我家老二给我添了个大胖孙子,我这个做祖父的,不管如何肯定是要回去的。”
“恭喜恭喜。回头我叫汪大给你多送两个,算是我的贺礼,正好大弯子那边也攒了许多鸡蛋,你带些去给你二媳妇吃。”村子里,谁家有个什么喜事,这礼没那样讲究,家里有什么送什么,有时候萝卜白菜都能做贺礼呢。
所以杜月棠这送西瓜送鸡蛋,并没有什么问题。
还刚好送到郑和尚的心坎上,“那我就先谢过了,等我回来,免费给阿霄念七天的文殊菩萨经,好保佑他秋闱高中。”
方大寸一听,立即就凑过来,“这真有用么?倘若有用,将来我家小子读书,也找你念。”方大寸带着他老娘赘给麦谷娘后,又生了一儿一女。
只是那儿子才一岁不到,所以郑和尚听了哈哈笑起来,“那你最好多拜菩萨,叫菩萨保佑我长命百岁,不然怕是赶不上你家小子将来考科举。”
说起这个,杜月棠发现有些日子没见着黄老太来这铺子里了,少不得要问,“黄奶奶近来身体怎样?”
方大寸苦笑,“上次刮风后,就着了凉,一直咳嗽,什么药吃了都没效果。可见这人老了,实在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只能认了。”
黄老太年纪也不小了,更何况还瞎了眼睛,一身的劳伤病,的确随时可能被一场风寒带走。
杜月棠不禁也有些难过,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只能宽慰:“那万事顺着她,叫她舒心些吧。”
“是了,只能如此。”方大寸颔首应着,万幸如今自己也算是儿女双全,能叫老娘走的时候闭上眼。
杜月棠与他们两个说了几句闲话,又被老枫杨树下的一帮老头老太太叫过去,便在这边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家去。
只是如今没了七七随在左右,杜月棠还有些不习惯,而且厨房里没了水笙,只能让老木媳妇顶上去,她的厨艺哪里能比得上水笙?
不过吃了两日,老药师他们就开始让找正经厨娘了。
杜月棠却想着,没准七七和水笙就回来了呢?毕竟水笙还有胭脂铺的生意要做,店里的新品绝大部分是来源于他,小部分才是栾月梨。
但过了几天,又得一封信,正是水笙和七七写来的,两人没去并州,中途转去了洛州的船,打算去商州,说正好去那边看看珍珠,往后没准就能有便宜珍珠使。
商州因风灾之时,百越旧民们死伤无数,如此便也加速了梅将军的收复,如今的商州已经正式在大乾版图上命名为商州府,主城为蜃海城,是当初百越旧都所改。
所以那边也算是安全,他们还有这做生意的明目,杜月棠就更不可能催促两人回来了。
于是老实喊了文青去寻可靠的厨娘。
至于王老爷子,他人虽留下,但基本扎根在大弯子里,当初守在门口那两个护卫跟着他,杜月棠也没多担心,何况又有汪老汉这个同龄人陪着他,杜月棠每次过去看他都精神抖擞得很。
不是拉着自己问这问那,便是和汪老汉讨教田里的事情。
在这样的炎炎夏日里,很快大暑也过去了,杜月棠地里的西瓜种了第二茬,给棉花打顶,红薯施肥。
反正忙忙碌碌的,玉米地里出了天花,玉米杆上玉米崽也鼓胀胀的,浅粉色的玉米须便是雌花,老药师见了,便虎视眈眈盯着。
好叫杜月棠担心,他等不及玉米熟就一把给自己薅了去,苦口婆心劝:“我知这是药材,但你好歹要等成熟,熟了全都是你的,我不要你一个钱。”
只叮嘱他还不够,还耳提面命地叮嘱小徒弟,“你师父是个没有正形的,你这些日子也莫要去管旁事情,只给我盯好了他就成,不许他去大弯子,更不许靠近玉米地半分。”
小徒弟拍着胸脯保证,“阿棠姐你放一百个心,我带着他去打无患子,回头卖给月梨姐他们,能赚钱呢!他肯定顾不上了。”
杜月棠听得这个话,吃惊不已,“你师父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村四周的无患子并不少,村里人都用来浆洗衣裳。
但这东西太多,大家现在选择又更多,何况王家集还有人家熬好的皂角汁,卖得也不贵,所以这无患子如今无人来采。
“是啊,买了两个小虫子,现在兜里一个子儿没有,还倒欠了我十八两银子。”说起这个,小徒弟就愁得很,有这个败家师父,自己猴年马月才能攒到钱考虑娶媳妇?
难不成要和师父一样打一辈子的光棍?
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阵可怕,自己要是没儿女,百年后谁给烧香烧纸?那岂不是死了也要做穷鬼?于是赶紧朝杜月棠求:“阿棠姐,你好歹劝一劝我师父,那些个虫子又不能吃,莫要再买了,他喜欢什么,大不了我去山里给他抓吧。”
杜月棠有点同情他,但是老药师研究了一辈子的蛊,都一把年纪了喊他放弃不大可能,只拍了拍他肩膀,“看开点,你还年轻呢!你师父总不能活过两百岁。”
第145章 折桂祈福待秋闱
秋风虽将至,然仍是晴日如火,偶有那骤雷急雨的,可雨歇后地气蒸腾,满室潮闷,老药师那一屋子的药材虫子,搬来拿去的,隔个几日就要晒一回。
他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自是不可能样样亲力亲为,只需动一动嘴皮子,便把小徒弟呼来唤去的。
又一度让小徒弟怀疑,他师父收他做徒弟,就是专门做劳力使的,跑到杜月棠跟前来哭诉。
然这立秋之后,处暑将近,也是春闱开考之际,杜月棠虽不可能亲自到临安京去,但心里始终挂记着秦霄,也不知他似乎还能文思顺遂,高中青云。
这会儿秋闱在即,又正逢着中秋将近,都以折桂祈福,望来日及第,所以她从县城里回来,也在萱草巷子的那摘了不少桂花回来,拿了一束去往郑和尚的庙里,喊他供奉在菩萨面前。
余下的便给捧回来,眼下正找了个瓶子来养,听得他的话,便递了几枝与他,“我看如今空房子也多得很,回头我会同他说,把那些个药材都搬到隔壁向阳的屋子里来,往后也不要你搬来搬去,多开开窗便是。”
小徒弟一听,连忙道:“那今儿这些药材,我直接搬过去得了。”
杜月棠应了他,才坐下没片刻,马小牛便送来一封信,“阿棠姐,是阿叙的信,刚巧我在渡口边,便给你送来了。”
杜叙和马小牛少时极好,如今信给了杜月棠,自是满怀期待地等着。
杜月棠也一脸的惊喜,“这个小子,已经有半年不曾收到他的信了。”一面飞快拆开信笺。
“阿叙几时回来?我马上就要说媳妇了,你要是同他回信,给他说一声,问他来吃酒不?”小时候说好的,若是嫁将来娶亲,必定要邀他吃酒席。
信里,杜叙说千里江山图还未完工,然他师父身体不济,近来在外求名医,也是药石无力,所以如今打算带着他师父到商州沿海别院颐养天年。
那边冬日里暖和无雪,最是何时老人过冬。
“应是来不了,他师父病重了,去往了商州,身前就他一个未成家的小弟子,如今照顾在跟前。”杜月棠有些歉意,也是头一回觉得这个弟弟离自己那样的远。
不过这是他的人生他的路,难不成还要守着自己平庸一生么?
只是看着满怀期待的马小牛,很是过意不去,“是哪一家的,姑娘如何?”
本有些失望的马小牛一听她问姑娘,同他爹马大牛一模一样的国字脸上,立即红了大片,哪里还有什么秉正持重的样子,“嘿嘿,就是我大姑给介绍的,阿棠姐你说不准还认得,南外城花鸟一条街的魏家女。”
南城外那花鸟一条街,杜月棠其实就只认得十三哥从前的老东家,如今和十三哥家里常走动,自己去花甲子牌坊那边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两次。
但这个魏家还真不晓得。
这时候只听马小牛又说道:“魏家的花田就挨着你和大姑的花田,我大姑就是那会儿去花田里才认得的,觉得他们家姑娘勤快又泼辣。”说道泼辣两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娘和我大姑都说,我有时候心软得很,就要找这样厉害的媳妇才成。”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马小牛可能也要接替马大牛继续管理十柳村,毕竟村里头就他后台最硬,有县城里做官的姑父,他表哥李凤桢将来家里运作一二,做个县令也不是不可能。
上头有人好办事,村里人又不傻。
而马小牛性子的确是温吞了些,还比不得他姐马香秀果决,如此找个厉害媳妇的确可取长补短的。
“原是如此,那回头我必定要来喝一杯喜酒的。”杜月棠又问他几时下聘,到时候划自家的船去,这船体面好看些。
马小牛一听很是欢喜,“船的事情原本也想要管阿棠姐你开口的,谢谢阿棠姐了。”因临近秋收了,家里又要给他准备成亲事宜,故而也没有在杜月棠家这里多待。
不过走的时候,杜月棠给他装了两斤的冬瓜条,“今年果脯不好买,拿去给你爷爷嚼着打发时间。”
马小牛也没推辞,冬瓜是不值钱,然而糖却还是稀罕物,故而也没有和她推辞,只真诚道了谢,带回去给他祖父老马村长。
老马村长瞧见了只觉得心暖,“她还是一向这样爱戴我们这些老骨头,只不过她如今虽不缺什么,但也没有咱们总占她便宜的道理。你二姑婆家不是送了许多松菌来嘛,你去装些拿去给阿棠丫头煲汤吃。”
马小牛心说那也没得多少,若全拿去了爷爷一口吃不上,可只拿一半又太少,便道:“要不再拿毛栗子吧,阿棠姐家里有厨娘,能用来做糕点。”
谁知道老马村长一听,“嗯,多抓些,左右都是不值钱的山货,她若是肯,也是不缺的。”又觉得小牛这个孙子也是实心眼的,看着也欣慰得很。
这孙子不求他多聪明,就求他是端正不存小心眼不占他人便宜的。
而杜月棠这头,得了马小牛送来的松菌,正好汪大那边又套了两只野鸡给送来,就拿来炖了野鸡,毛栗子煮熟剥了,果然用来做点心,又喊老马的女儿木娟儿给送些过去。
七七不在,杜月棠身边还是需得有个人来使唤,阿酱虽是伶俐,但终究是男子,许多时候都不方便,杜月棠便将木娟儿喊到跟前来。
翌日去村口把回杜叙的信交给郑和尚,托他帮忙看着,有船只来此,带去王家集寄出去,便去大弯子。
玉米地里如今已经不用管,只用再等几日,玉米棒子就能收了,这些个玉米杆都能成为骡子们的储蓄粮。
就是棉花地里,她本种植的是两种棉花,自己用这两种授粉又培育了一部分,也不知问题出现在哪里,所结的棉花团都参差不齐,大的很大,棉花团很白也容易脱梗,小的却比本地野生的棉花都要差几分。
这没得那些个精密的仪器,一切只能靠着双眼和以往经验来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