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和水笙连忙应了,各样肉肠鱼虾全都找了竹签串起来,蔬菜豆腐丸子也少不了,还煮了些银耳羹。
果然,等着龙灯终于快到的时候,陈木柳家也请了进门去,毕竟她家事情也不少,全村里就最该请龙灯。
等她家舞完了,终于到杜月棠家,然后还有下面的朱家。
可这哪怕他们在村尾上,也还不算结束,从朱家那边绕回去,沿着大水井的路,还有不少人家呢!
杜月棠见着扶着藜蒿杖的老马村长也跟在队伍后面,老药师也在其中,没有要回家的意思,便上去喊:“我这头烤了些吃食,你们年纪大了,也不必家家都跟着去,到我这里歇一歇吧。”
老马村长摆着手给拒绝了,脸上没半点的疲惫,全是被灯火照出来的精神,“不用不用,趁着现在身子骨好,能跟着多转就转一转,你们小辈玩你们吃你们的,不必理会我们这些老家伙。何况你大牛叔也让人在郑和尚那庵里备了酒菜,等着耍完了龙灯,我们一同去那头吃。”
杜月棠没想到,马大牛他们早都安排了,老人们又还在兴致上,也就没再劝。
连老药师都只回来瞧了一眼,见着吃烧烤,“给我留两条鱼,等我晚些来吃。”说罢,便匆匆朝着大队人马追了去。
如此,杜月棠他们只能关着门在院子里烤。
平措自己拿了个火盆和大家分开吃,毕竟这饮食文化上还是有些区别的,他那火架子上面多为雪山上很难吃到的蔬菜和一些牛羊肉。
至于鱼肉他是一点不肯碰的,连带着虾也不吃。
小徒弟觉得他简直是错过了无数人间美味,尤其是这虾蘸着这蒜蓉浆汁,那叫一个人间美味。所以拿着一串鱼凑到平措身旁,“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吃鱼?难道真像是外面传言那样,因为水葬的缘故么?”
他们这些人,除了水笙和杜十三一家三口之外,都是去过雪山的人。
所以听得小徒弟的话,自然明白何为水葬?
直白一些,便是让秃鹫啃其尸骨血肉,而且还会有专门的弟子砍成数块。
水葬也是一个道理,将尸骨肉块扔进水里,供鱼吃罢了。
平措皱着眉头,不喜小徒弟这个问题,“你这样很是不礼貌。”但也没有多生气,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和这个是无关的,我们不吃鱼,是因为信仰,减少杀生的次数。”
“那你这满架子的牛羊肉怎么说?”小徒弟指了指他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烤串。
“这是不一样的,同样是一条生命,鱼可能还不够一个人一餐,但是一头牛,同样是一条命,却可以让很多人吃饱,甚至是吃很久。当然,这是我们佛家弟子不吃鱼的缘故,也有些雪山上的教派们,认为水里的一切动物,不管大小,皆是鲁神的化身。”因为水葬原因而不吃鱼的,平措暂时还没有发现。
他这解释得也算是相当清楚了,大家也算是明白,他们不吃鱼,多半都是因为信仰的缘故。
只是让小徒弟提了天葬一事,亲眼见过赤杰那族中一位长辈水葬的栾月梨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一条鱼了。
可见当时这水葬观礼,给她留下的印象还是太过于深刻了些。
甚至连银耳羹都吃不下了,一个人坐在屋子的火桶里,见杜月棠进来,忍不住和她埋怨着:“真是的,好胃口都没得了,扫兴得很。”
杜月棠递给她一袋子冬瓜糖,“我看你是没吃多少,这个尝一尝。”
栾月梨接了手里来,只见是冬瓜条,外头裹着一层糖霜,但并不是很白,当即就猜测出来,“是自己做的吧?”
“嗯,我地里自己种的,水笙舍不得,做了许多冬瓜糖,吃也吃不完,回头十三哥他们回去,给他们多装一些。”水笙太勤快了,什么都会做,不会的自己提了一嘴,描述一下,他竟然也能还原个七八层,比如那炸鸡,他硬是给做了出来。
就这等居家好手,往后要真被哪个富家小姐给拐了去,便享不到这样的福了。
可七七这里,也没个什么动静,就光盯着人家的脸看,也是叫杜月棠颇为着急。
正想着,就听得栾月梨说:“那你怎么不说给我带?”
“赶紧打消你那些不现实的想法,好好和我待在这村里就是了。不过你这一张脸,若是要去村口玩耍,也千万要记得戴好帏帽。咱们村里的人倒也还好说,我就怕路过的船夫有那不熟的,瞧见了你,传出去怕是不得安生。”便是杜月棠如今,只要出了院门,也是随时帏帽不离身。
提起这一张脸,以前栾月梨是很自豪的,可是这些年的经历,也叫她越发明白当年姨娘瞧自己时候,为何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们这样的身份,还真是不配有这样好看的容颜。
害命啊!
第131章 正月里来祭春神
又说今年的立春是正月十一,早在凑份子从王家集请龙灯的时候,杜月棠就听了一耳朵,说是今年立春要祭芒神拜社稷,春坛已经在村口那边修好了。
果然,今儿一早起来,大家正各自清扫着门前的爆竹屑,空气里还全是硫磺味儿,杜月棠洗漱吃了早饭,也拿了竹耙在院子的地里耙那些爆竹屑,就听得外头传来包氏和小徒弟说话的声音,“阿棠在没?”
小徒弟和平措一起负责门外这条路上的清理,叫包氏一问,连忙回话:“阿棠在姐家里呢!婶婶快请进。”
随着这声音,杜月棠便见包氏穿着马香秀给做的那身蓝底碎花新袄子快步进来,整个人很是精神爽利。
她一看杜月棠也在干活,不禁笑起来,“你实在是个勤快的,如今家里已经有了许多人,你还要亲自来动手。”一面朝她示意,“我有个事儿要和你说。”
杜月棠已放下了竹耙,在水池旁边洗了手,一同与她进厅里说话,“什么事情,婶子请说。”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包氏接了手里,只垂头抿了一口就放下,“不是前儿说了今年立春祭祀的事情嘛。这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规矩,前些年村子里穷,实在是没有办法。但如今因你的缘故,村里各家也算是粮满仓满,如此就更不能不敬规矩。所以年前你大牛叔和我公公他们这些个长辈,就商议好了今年要正经祭拜。”
春祭这个事,其实在杜月棠那个世界,乡下有的村庄每年也会举行,但自己还真没有参加过,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流程和规矩。
但既然是传统的节日,还是拜社稷,自己的田地可不少呢!最该求个风调雨顺。如今办得起来,她自然是要鼎力支持的。“还请婶子细说来,可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包氏道:“不用拿钱,就是香纸火烛炮仗什么的,各家有的就备着一些,没有也不打紧,反正一同拿去春坛那头,到时候一起用,另外还要准备贡品。这个也简单,家里有什么,就凑些去,到时候仍旧在郑和尚那边烧了,除去供奉的一桌,余下的村子里各家搬了桌椅去,在那头吃个春席,热闹热闹。”
杜月棠一听,这个好,算是全村人一起吃席,当下连点头,“那感情好,回头我就让人去鱼塘里捞些鱼虾来,只是我家这地里的蔬菜少,便再出些咸鸭子腊肉。”
包氏只觉得太多了,连忙劝:“你用不着这样,拿些意思意思就成了。”
“我家里人多,回头住在大弯子的汪家老小,我也要喊来的。”杜月棠还指望从汪家这些人里培养几个可用的心腹,所以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把他们给落下。
包氏听着,想到那汪家老小加起来,二十八口的人,是村子里人口最多的一家子了,因此便也没再劝杜月棠,“也罢,反正你自己看着来就好。”
两人又聊了会,茶也喝了,包氏起身告辞,还要去各家通知。
杜月棠也没留她。
见栾月梨一脸的好奇,便和她解释着:“就是今年要办春祭,到时候各家有什么拿什么,回头在村口吃席。你若是得空,明儿喊了七七一起去鱼塘里,多捞些鱼虾,后日拿过去。”
栾月梨听得全村要一同吃席,满怀的期待,“到时候可叫我家小团跟着长见识。”又和杜月棠叹息:“虽说前几年我也一直闲着,叫人伺候,可那时候却也要防着谁会害我,心累得很,整日没得轻松过。现在是安逸了,却又觉得无所事事的,很是无聊,你看也给我找点事情做。”
是啊,她跟个无业游民一样,小团儿有平措寸步不离陪着,也不要她这个做娘的上心。
杜月棠想了想,“那你去和水笙学做点菜?”
栾月梨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那也是要天份的,别叫我白白糟蹋了粮食。”好好的粮食在别人手里作出来是人间珍馐,到自己手里和那猪食没两样。
杜月棠一时也犯愁了,“那你要作甚?”反正城里也不敢叫她去,自己都护不住自己这张脸,更何况是她。不过想到从前栾月梨就喜欢臭美,一朵南瓜花萼都能剥来涂指甲,南瓜须也掐得如同流苏一样好看,挂在头上和大家炫耀。
便问道:“要不我叫文青给你买些花种子来,你自己种点花,到时候我教你,或者喊水笙教你,胭脂水粉调香,他都会的。”
“这个好,妥得很,不过做出来能卖么?若是能卖,我也不算是一直啃你这个妹妹,兴许也能给我家小团儿攒下些银子,将来好娶媳妇。”栾月梨觉得这个自己做得了,就是要能换钱就好了。
以前杜月棠也起过卖这胭脂水粉的心思,但那时候没得个靠山,也怕人家闹,所以一直没弄起来,但是现在完全可以拿到李晚音家的铺子里去。
她爹现在可是县尉大人,在这县里也是一方大佛了,也不怕别的胭脂铺子来捣乱。
便应了下来:“你只管做,若是有心,还能去找老药师问一问,能做出些真正养颜护肤的更好。至于卖,有地方给你卖,回头你做出好的来,不愁的。”
得了她这个话,栾月梨欢喜不已,也算是一下找到了人生方向,哪里还管什么儿子,只先跑去灶房里问水笙这些胭脂水粉要如何制作,又要做什么准备等等。
水笙是个耐心的,温柔讲解,七七靠在门边看着,只觉得了两个美人儿说话,都那样的赏心悦目,要是能把水笙彻底留在这个家里就好了。
但是钱从哪里来?他那样好,配得上许多金银,自己一穷二白的,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秦霄那个狗东西答应了,只要自己帮他照看好小姐,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近身,等他高中回来,必定会给自己丰厚报酬。
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才能高中?七七有点担心,看来还是自己要想办法赚点银子,不然只靠着每月的月钱,猴年马月才能攒出那万贯家财?
说话的两个美人忽察觉到她那幽幽目光,不禁同时望过去,栾月梨更是走了过来拍着她的肩膀:“七七,你在想个什么?怎还出了神?”
七七一愣,反应过来,“我听着你们说卖胭脂一事,也想寻个手艺来学赚点花销。只是你们说的这些,也做不来。”厨房的事情能做,但有水笙珠玉在前,自己就不用班门弄斧了。
话音刚落,杜月棠的声音忽从她身后响起,“你想赚个花销,我这里有现成的活计,只看你做不做?”
“做做做的,小姐的事儿,就是没得银钱也要做的。”七七忙转过身来,满怀期待。
还别说,她主要保护小姐的安全,也闲得很,又不能离小姐太远,不然外头的生意是想接一两桩。
“过几日文青便要来家里了,他从前本就是牙行里的好把式,让他挑些个小童回来,你再瞧一瞧根骨,若是合适练武的,往后你带着他们。”杜月棠寻思着眼下钱也有了,不该如同从前那般抠抠搜搜的,既然都准备培养些心腹了,那这护卫还是要自己从娃娃抓起的最可靠。
说着看向七七,“到时候给你领算工钱,也提你做个武总管。”
贴身护卫晋级总管,还要涨工钱,七七再高兴不过了,此刻就恨不得文青赶紧寻人来,“多谢小姐,我一定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
这般说着,各人也算是有个目标了,总不至于像是从前那般混日子。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栾月梨就跟老药师争起家里的自留地来,除去种菜吃的那一片,余下的从前老药师要用来种药,如今栾月梨要种花,自是起了纷争。
杜月棠无奈,又跑去找马大牛,把村后小路上的那斜坡都给买了下来,叫他们两个人抽签,一人一半,算是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下午些栾月梨就高高兴兴和七七小徒弟三人去鱼塘里捞鱼虾,却是久久不回来,小团儿都嚷着要娘了。
杜月棠又把平措打发去了大弯子给汪家传话,所以小团儿要娘,姚顺娘便自告奋勇过来,说带去鱼塘边。
杜月棠自是不放心的,正好又没事,便带着姚顺娘母子一同去。只是才出了村子,就见不远处的地里围着许多人,正是好奇,就听得狗儿先叫起来:“二十四姑和七七姑在那里。”
他这一喊,小团儿也瞧见自家娘,拉着杜月棠的手,迈着两条小腿,“小姨快跑,我娘在那里呢!”
是啊,她们俩拿去的渔网都还干的,滴水不沾,拄着抄网在那里勾肩搭背看热闹。
所以她们两个出来了这么久,竟连鱼塘都还没到,就顾着在这里看热闹。
还指望她们两个下了网,捞些鱼在旁边的池子里,明早就直接来取现成的。
杜月棠当即也是加快脚步,待走近些便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听得她的声音,七七和栾月梨一同转过身来,栾月梨舍了抄网,蹲下身抱儿子,一面绘声绘色地说道:“齐家的牛和黄家的牛不知怎的,在田边喝水却忽然打起来,把于家小孙孙的干爹撞死了。”
姚顺娘压根不知道她口里说的干爹其实是一棵树,还以为是出了人命,赶紧捂住儿子的眼睛,“天菩萨,那还不赶紧报官。”
“用不着,已经去请大牛叔他们了。”有人回着。
杜月棠知晓姚顺娘是误会了,赶紧低声与她解释,“于家小孙孙前年夜啼闹得凶,请了懂行的人来看,拜了这田边的一棵杉树做干爹。”那杉树也就三年的小树,难怪叫牛给撞了。
姚顺娘恍然大悟,长松了口气,“原是如此。”方松开了狗儿,任由他挤到前面去瞧,很快又从人群中出来,“果然是给撞死了,连根拔起的,肯定养不活了。”
这话引得杜月棠也忍不住朝人群里去看,心想这两头牛倒是厉害,不过还惦记着捞鱼的事情,便转头吩咐着狗儿,“看好你娘,瞧一会儿领她回家去,别乱跑,我们去捞鱼。”
狗儿自是乖巧应下,“小姑您放心,我会看好我娘的。”
交代了他们母子,杜月棠又扒拉栾月梨母子两个,“你们是跟着我去捞鱼,还是在这里玩会儿回家去?”
“捞鱼。”热闹都看够了,栾月梨连忙放下儿子捡起地上的抄网,然后把儿子推给狗儿,“好狗儿,看着你弟弟,姑姑要去捞鱼。”
杜月棠见她此举,只觉得她这个做娘的实在不合格,“得了,你还是给带着吧。”狗儿要看着他娘,再看个小团儿,不是虐待儿童么?
只是这样一来,姚顺娘母子也跟着到了鱼塘边。
下网方便得很,七七会轻功,都不用下水网就放好了,她和杜月棠又在一头拉,很快就捞上满满一网,姚顺娘和栾月梨在旁边跟着解鱼,扔到一旁的小池子里。
两个小孩儿杜月棠三令五申,让他们离远些,又怕孩子好奇心重,趁着大人不注意凑过来,若是掉鱼塘里就不好玩了,便扔了两条红鲤鱼去给他们两个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