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一口回绝:“你要骡子作甚?莫要添乱。”
杜月棠还没来得及和他说,想山里藏起来的那些地承包来种玉米和棉花的事情,所以他自然不知道杜月棠要这些骡子作何使了。
偏这会儿在水面上,人多嘴杂,杜月棠也无法和他细说,只得直接拿了钱袋子给他,“反正你们都是去买牛马,想来也不止一头两头,到时候人家肯定会给你们送村里,既如此就帮我瞧几只,反正我到时候真有大用处。”
马大牛接过她扔来的钱袋子,脸还白着,“你是胡来,若是我没接住,白花花的一包银子全打水漂了。”又见她没同自己玩笑,便应了下来:“既如此,我给你挑几头。”
杜月棠得了他的准话,心中大喜,“您只管挑着那能干活的,剩余的钱,大牛叔你们几个拿去吃碗羊杂汤,暖一暖身子。”
“哪个要你请,快些回去吧。”马大牛笑着,几人也摇起船桨,朝着王家集方向去。
老药师眼见着他们走了,也好奇起来,“你不是说你们村里的田地都有数了么?那你这是要往哪里种?”
“你莫管,反正你要种药材,家里的院子我给你留出来了。”杜月棠自然不可能和他说,当年柴家那些逃奴们,全被安排到了山里,兢兢业业种地多年。
她现在就瞧中了那些地。
柴湘玉却已经猜着了,只道:“那小姨的确是要抓紧些,不然他们该下冬麦了。”
“正是呢!”杜月棠都有些后悔,上次应该和马大牛他们说一声的。
船进了小河道,这头畅通无阻的,感觉没过多久,就瞧见了村口的庵和那棵老枫杨树,老药师瞧见了,因是老眼昏花,以为是青冈树,惊呼道:“好粗好壮的一棵青冈木,能做多少好砧板呢!”
七七在一头笑,“您老擦擦眼睛再看呢?”
老药师眯了眯眼,旋即一脸的嫌弃,“怎么这都入了冬,叶子也没掉完,我还以为是青冈。啊呸,原来是枫杨树啊!那做粪桶算了。”
说话间,船只便靠了渡口,庵门口开着,那里烧着的火炉子上,铜水壶烧得咕噜咕噜的冒着白气,就是不见郑和尚的身影。
七七率先跃下船,一面朝着庵里大喊:“郑师傅?郑师傅?”
喊了两声,终于是见郑和尚那圆滚滚的身体从后头跑来,一边拴着裤袋,嘴里正嘟嚷着:“叫什么,上个茅房也要催命?”
不过说完一抬头,看着是七七,顿时大喜,笑呵呵的,“哟,是你们回来了。”然后赶紧跑来,到渡口边帮忙停船。
早从小徒弟口中听得了他说有个师父,还是大夫,所以看到老药师,立即就断定出他的身份,连忙客气打招呼。
只不过瞧见这船头船尾全是箱笼,忍不住啧啧道:“阿棠丫头,你这是带了多少行李?得,你们进去烤火,我去喊几个人来赶紧给你们搬回去。”
杜月棠谢了他,让湘玉先领着老药师回去,自己和七七这里等着。
没得多会儿,郑和尚就喊了人来,十几个汉子。
黑压压的一大片,三下五除二,就将箱笼都搬下来,又各自牵马拉牛来跟着驮,一下就给杜月棠搬完了。
杜月棠正想谢,却听得郑和尚催促道:“你也莫再这里晃悠,赶紧回家去。一会儿石木匠老二家的老亲要来走,他是打幌子走街串巷给人看相的,早早就说了今日来,渡口边上不能有人和他们家冲撞,不然将来两个年轻人婚事不顺。”
杜月棠得了这个话,这才反应过来,感情往日里就算是冷,渡口边也有不少闲人,今儿却冷冷清清的,竟是这个缘故。
大家这样积极帮自己把行李搬回家去,是因为此。
而且这会儿她也发现了,这附近连个娃儿都没有,往昔这枫杨树下打秋千的可不少,孩子们可不管什么天冷天热的。
于是连忙拉起七七,“那我们走了,船就劳烦你。”
郑和尚挥着手,“去去,赶紧去,晚上我来你家里吃饭。”很是怀念陈策没成婚的时候,两个人搭伙,吃得有滋有味,如今陈策娶了新媳妇,关起门过日子,蜜里调油,他一个老和尚孤零零,虽不缺米面粮油,可每日实在不知吃什么。
杜月棠嘴里应着,和七七脚下飞快跑,就怕那石木匠亲家来了,瞧见她们的背影也不满意。
两人急哄哄回了家里,小徒弟正招呼村里帮忙搬行李的众人喝茶,柴湘玉在一旁搭手,但却立着耳朵在听大家说话。
老药师已经和大家伙混熟了,正是他察觉出大家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问缘故,便晓得了是因为石木匠亲家今日要来,还有那一套云里雾里的讲究。
杜月棠和七七进来,正听到蒋大脸说:“也不管真假,人家既然这样说了,咱们一个村子里的,自然希望小辈们以后过得好,所以这避一避也不打紧。”
蒋大脸说完,扭头一见杜月棠和七七也来了,打了招呼,也叮嘱着:“你们今日回来,想是也有要收拾,如此就不要出去。”
杜月棠连连点头,又谢过他们一回,送到门口。
待回了厅里,只见老药师一脸的鄙夷,“真是有本事,五弊三缺是免不得的,可方才听说大伙儿说他们家里殷实,儿女双全,这分明就是个骗子。”
七七也连忙附和:“是也,这一行的,那街上除了假冒的瞎子,其余的哪个不是孤寡残缺,或是短命穷苦?”
五弊三缺,正是对应着福禄寿,所以真有本事的,的确都是福禄寿三样里缺了一样。因此杜月棠也免不得好奇,“那这样说来,果真是个骗子呗。”
小徒弟连忙点头,“村里有些老人也私底下说,但人都相看好了,今日是定日子,女方家来上门,咱还是不要多说。再何况,是别人家的事情呢!”要真出问题,那就是坏人姻缘,要遭天打雷劈。
杜月棠颔首,“嗯,你盯着你师父就是,我们要收拾行李呢。”转头问七七和柴湘玉:“你们打算住哪间?”
柴湘玉原本不打算回乡里住,毕竟在几年花甲子牌坊也住习惯了,还舍不得狗儿,奈何隔三差五总有人上门来问,她怕哪天十三舅母叫众人哄着,给自己胡乱应了一门婚事。
于是杜月棠一提,她就同意回来。
只是却想回她家溪对面的小院子里。
但那头这一阵子给苏折风和小徒弟造得不像样了,而且她现在一个大姑娘,杜月棠也不放心她一个人独自住在那头。
村里人大部分是好的,最起码在茶叶这份共同利益上,团结一致,但就怕有那个别的坏了良心。
要是真打柴湘玉的主意,那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哭都来不及了。
因此杜月棠也是苦口婆心和她说,住在一起的安全性。
这个时候的她们,远没有小时候安全。
现在听得让去挑选房间,柴湘玉只看朝七七,“七七姐要住哪里?我挨着你就成。”
杜月棠一听,“那这样,我们三个住在东厢,七七的房间在中间。”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阵鞭炮声响,小徒弟立马跑到厅外,“好像是渡口边的声音,可真是巧了,幸好阿棠姐你们给错开了。”
老药师忽然起身,“不对劲呢!哪家遇喜,不是巴不得人越多越好,热热闹闹的,只有那做白事的,才说要避着生人。”
小徒弟被老药师这惊天动地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扭身回去捂他的嘴巴,“师父,您可别瞎说,人家这大喜的日子,你竟是说些讨打的话。”一面只庆幸这是在村尾,不是在村里,不然就算是隔着墙,但师父这大嗓门,家路人听着了如何是好?
老药师不服气,挣扎着推开他的手,反手捏上他的耳朵,“你个孽徒,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然后侧头朝也出来的杜月棠看去,“你大外甥的书童,可不就是他家的么?你不上心一些?”
第127章 船工作媒藏祸心
老药师这个话还真没说错,哪怕杜月棠算是活过两辈子,但这见识是真远不如他这个走南闯北老头的。
现下听的他这个话,抬手示意小徒弟,“叫你师父先说。”
小徒弟有些担心,“阿棠姐,你该不会听我师父胡说八道吧?”这村里人家都挺好的,实在不能因为师父说些胡话,坏了邻里间的关系。
那话和咒人家有啥区别?
杜月棠摇着头,“你师父说的对,什么规矩都听过,就没听着喜事要让所有人避让的。若只是挑着大家的属相,避免相冲,倒也能理解,可这全都要避让,实在是奇怪。”
老药师一听杜月棠赞同自己的话,高兴地笑道:“我就说阿棠丫头,我头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合眼缘,你瞧咱这可不就想到一块去了嘛。”
七七见说了这么多,一句重点没讲,只侧头朝一旁的柴湘玉道:“看吧,我就说为什么那医馆里,但凡进去一个老人家看病,半响排不到第二个。”
柴湘玉满脸不解,摇着头:“为什么?”而且现在说的和医馆看病没关系啊。
七七咧嘴一笑,“因为问哪里不舒服,他们能从开天辟地讲起。”一面朝老药师努了努嘴,“你瞧,这老头子还算好的,他没从开天辟地讲,从和你小姨认识开始讲。”
柴湘玉一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老药师自然也听见七七的吐槽了,回头瞪了她一眼,然后没理会,继续和杜月棠说道:“你就说是不是,话说咱们去西域那一路上,也是配合得天衣无……”
杜月棠赶紧打断他的话,“您老爷子要不先说你发现的疑点吧?”
老药师话虽被打断,但兴致半点不减,“我年轻时候到处游历,看到人家那配阴魂的,就是不能遇着活人。”
小徒弟被他这个话了个激灵,脸都白了,“师父,可不兴瞎说。”
“老头子我哪里瞎说了?方才那鞭炮声你们听到了吧?”老药师见自家徒弟又来拆台,已是有些气恼了,抬手敲了一回头的脑壳。
众人点头,但柴湘玉心细,“好像断断续续的,莫不是买到了不好的爆竹?”
她这一提醒断断续续的,杜月棠顿时也想起,是有那么个说法的,白喜的鞭炮最是忌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当年朱老爹死的时候,下头朱家虽买不起多少鞭炮,大部分烧叶子,但鞭炮也是有的,还有柴夫人走的时候,那鞭炮也不是一直放,中间有停顿。
而刚才的爆竹声就是那样的。
于是连忙道:“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先是不许撞活人面,现在鞭炮声又断断续续。”一面看朝除了老药师之外,不解的众人,“鞭炮那红白喜也是有分别的,红喜和逢年过节讲究个热闹喜庆,自然是一直响个不停,然白喜是为了遣散孤魂野鬼,但若是放得太凶,又会惊扰了自家的亡魂,所以才会断断续续。”
杜月棠解释完,忙朝小徒弟问:“小虎他二哥说的这户人家,姑娘可是见过了?”
小徒弟摇着头,“不知道啊。”
这可谓是一问三不知。
而柴湘玉听到杜月棠解释这红白喜的鞭炮放法,也想起了她娘走时,大家放鞭炮,中间的确会有停顿。
但又觉得可能大家多想了,连忙道:“小姨,也别太着急,可能就是恰好有这些巧合。而且咱们都是猜测,也没个什么证据,若是现在去,反而弄巧成拙,害了人家一桩好因缘,回头不是三言两语赔罪就能解决得了的。”
杜月棠颔首,“是啊。”
老药师听这话,也只能无奈叹气,“这会儿还真没法子。”一面抬脚朝小徒弟屁股踹过去,“你个废物疙瘩,白瞎在村里头待这么久,问什么都不知道。”
小徒弟捂着屁股,躲到杜月棠身后去,“不是你常和我说,不能多管闲事嘛。”
这话少不得又要惹老药师打他一顿。
杜月棠见师徒两个弄得鸡飞狗跳的,也懒得管,先整理些行李,准备等明日再看看是个什么事儿。
不想翌日起来,七七去村子里打探消息回来,“走了,昨晚就连夜坐船走的。”
“这么赶?听说还挺远的,是珙桐县那边来的,怎也不歇一宿?”小徒弟一听这话,赶紧凑过来。
杜月棠也颇为意外,“谁介绍的,怎么找这样远?”
小徒弟仍旧不怎么清楚,只晓得是在王家集的时候,一个老船工给介绍的。
杜月棠见他这里是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索性昨天回来也是帮石小虎带了些东西,现在正好送东西过去,问一问。
七七赶紧拎着东西跟上。
两人一并到了石木匠家这头,一家子已经起来了,只是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石木匠坐在堂屋里抽旱烟,屋子里烟熏缭绕的,虎子娘正在训斥着什么。
听得说杜月棠来了,两口子才迎出来。
杜月棠和七七将石小虎托帮忙带的东西递过去:“本来昨天就要送来,只是听得你家这头要招待客人,便没好来打扰。”
石木匠正早在熄烟,听得杜月棠的话,脸上并没有即将接新媳妇的欢喜,反而垂头丧气的,“别提了,弄这么多周折,最后多喝了几杯,又嫌弃我们家豹子只会喝闷头酒,不欢而散,作罢了。”
杜月棠一时只觉得也太玩笑话了吧?只会喝闷头酒就被对方老丈人嫌弃,婚事作罢,石小豹怕是古今第一人。
一时也忍不住道:“既然都是来上门看人家了,怎么能如此儿戏呢?”
“谁知道呢?反正昨晚我们好说歹说,留也没留住。”虎子娘心里难过,眼看着就要娶进门的媳妇,就因为儿子不擅长说话,不会划拳就叫亲家嫌弃。
石木匠更觉得憋屈,如今更是越想越难过,“算了,人家不中意,什么理由都能找得到的。”一面和虎子娘道:“你也别纠结,咱家宽裕着呢!还怕豹子娶不到媳妇嘛。”
他这样说,杜月棠免不得是想问:“怎么好端端的,找那样远的?我听得小徒弟说,人家还是珙桐县的?那你们早前过去瞧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