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问还好,一问就有个婶子拉住他笑道:“哟,不是你们昨天带来的那小后生拔的么?我看孩子挺勤快的,老大的太阳了,还在地里拔草,我寻思着阿棠莫不是有别的打算,想把瓜地藤出来种点其余的,也就没有多问。”
苏折风一听这个话,联想到一个早上不见小徒弟,这会儿哪里还不懂。又想起自己问他早上做什么去了,一脸神秘兮兮的,感情他也知道是去做坏事了。
当下是跳脚破骂起来,“这个天杀的,小姐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快步朝家里跑去,路上还捡了根大棍子。
回到家,正见小徒弟在和七七一起摘豆角筋,背篓也顾不得放,就提着棍子朝小徒弟打去,“你个天杀的,小姐对你们师徒如此之好,免费给你们吃住,出门还领着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恩将仇报,看我不打死你个死孩子!”
他是发了狠的,棍子都挥出劲风来。
七七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他这一棍子真打下来,小徒弟那脑壳是要开瓢了。
所以赶紧伸手去拦,“你发什么癫,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苏折风一肚子的恼意,“那他也是活该。”趁着这被拦下的功夫,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来,“你自己看。”
七七往背篓里看去,才发现他摘了这么多瓜,“熟了这么多?”早上去的时候,不是说最多能挑几个么?
苏折风又想到了地里的光景,就更气了,尤其是看到小徒弟还一脸无辜地躲在七七身后,“熟个屁,可我若是不摘,还不是坏在地里。”藤都晒没了,这瓜能好么?
七七还是不明白,“你说清楚,怎回事?那西瓜地里,朱大不是说撒了白矾水么?怎么可能长虫子?”杜月棠家的地,都是朱家兄弟在打理,很是尽心。
就是怕杜月棠的地里长虫子,对不起每年她给的那些个工钱。
所以专门去药铺子里买白矾来泡水驱虫。
“你问他。”苏折风气得不行,七七又拦着不叫他动手,脸都气红了。
所以这不是虫子的事儿?七七心里越发疑惑,扭头问躲在身后的小徒弟,“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早上和折风哥去西瓜地里,看着草实在多,阿棠姐待我又好,旁的事情我帮不上忙,就去地里把草给拔了。不过我敢保证,我真没伤到西瓜藤,我都是小心避开了。”小徒弟一边说,一边看着七七也逐渐变得不好看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甚至怕她没听清楚,再次声明,还提高了声音,“我真的没伤到西瓜藤,只拔草。”
苏折风则冲七七一脸‘你看吧,我没白打他的’意思,然后提起棍子继续要走,“七七姐你可以让开了吧。”
七七跟在杜月棠身边也非一年半载,看过杜月棠忽然护养瓜苗的,也晓得这西瓜地里的草,没有瓜棚是不能乱拔的,不然西瓜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不管小徒弟是真心还是无意,当下也是默默地让开。
这十柳村虽然是比平河县凉快多了,但一想到接下来的西瓜不自由,心情也是莫名躁动起来,甚至觉得他苏折风那棍子不够粗,“打死他得了。”
然话虽如此,苏折风也没真把小徒弟打死,只是杜月棠从马大牛家商议房子扩建,买了地基回来,小徒弟已经鼻青脸肿的,躺在檐下那阴凉的地方呜呜大哭,驴子叫一样,委屈不已。
“你们干嘛?”回来的头一日,墙垣就推了,一早院门秦霄也给拆了,杜月棠一过来就瞧见了檐下大牛一样嚎的小徒弟。
七七在灶房门口揉面,准备包些肉包。见了杜月棠,抬头说道:“方才阿良他小舅拿了几斤新鲜猪肉来,我看天热,留了些晚上炒来吃,余下的准备给蒸包子。”
几斤的鲜猪肉,显然褚广山今早是去王家集了,只是这也太多了,便道:“他倒是是客气的,回头你看着给送些东西过去,人手里也不是很宽裕,这算是给咱们送厚礼了。”
回罢,这才言归正传,看了一眼灶房里剁肉馅都带着狠劲儿的苏折风,“这都是闹什么?”随机又瞥见墙角放着的几个西瓜。
不说平河县所有的瓜,就是整个大乾的西瓜,都是她先培育出来的瓜苗,种法也是她教的,所以一眼能看出哪些瓜保熟。
而墙角那几个瓜,有一半都还得养两天才算是熟透,不由得皱起眉头,“谁去摘的,怎么没熟就摘了,不是教你们怎么挑瓜了么?”
苏折风的声音从灶房里传来,“我摘的,我倒是不想摘,可瓜藤全都晒死了,留在地里头也无用了。”
这话音刚落,挨了一顿胖揍的小徒弟也晓得自己为什么挨揍了,虽然知道自己该打,可真的是好心办坏事。
如今也怕苏折风告状,到时候给自己添油加醋的。
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杜月棠跟前来,泪水涟涟的,“阿棠姐,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着,那地里不是都要收拾干净,不能有半根杂草嘛,所以瞧着西瓜地里全是草,就给拔了,呜呜呜,我真不是故意的。”
地里的西瓜是晚瓜,能吃到这天彻底凉下来。
但现在天还没凉,瓜就没了,杜月棠也开心不起来。
小徒弟一看她那眼神,忽然有些紧张,也担心她忽然朝自己动手,吓得连忙退开几步,再次发誓,“阿棠姐,我真不是有意的。”
杜月棠看他那被打得都变了形的脸,咬了咬牙,到底把气给咽了下去,“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但一地瓜就这样没了,损失你总要负责。”
“我,我给你们买西瓜。”虽然是背着师父偷偷攒了些钱,但现在非常时期,小徒弟也不得不掏鞋底拿钱。
杜月棠见他这举动是嫌弃的,毕竟他有一双大汗脚,这家里头独一份,没有谁的脚能臭成这个样子。
可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小徒弟竟然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顿时都惊呆了,“你居然藏了这么多私房钱?你师父晓得么?”老药师可谓是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用的人啊。
要是知道小徒弟背着他藏了这么多钱,不得气死啊。
一面连忙避开身,“你先收起来,没瞧见你七七姐在揉面么?”臭出天际了,下意识地赶紧捂着鼻子。
小徒弟银票捏手里,“那阿棠姐你原谅我了么?”
杜月棠还没说原谅的话,秦霄就和陈策一起来了,才在大门口就闻到了这臭味,顿时都皱起眉头,赶紧捂住鼻子。
秦霄更是赶紧催促,“小徒弟你要死了,赶紧把你的脚收起来。”
该收起来的不是脚,是他手里的银票。
杜月棠也赶紧挥手让他滚远些,一面应着,“是是是,原谅你了,不怪你,你赶紧给我走开。”
小徒弟一听这话,欢喜不已,银票也该塞回鞋底,“阿棠姐你放心,我改明儿就去王家集,找人换成银子,给你们买瓜吃。”
秦霄本以为,小徒弟弄成这番光景是因为脱鞋挨打,谁知道又听到什么买瓜,不免是要问的。
听得他去把瓜地的草都拔了,也只道他是活该,“小折子打得还是轻了。”
陈策在一旁听了个前因后果,也忍不住笑,“你们还真别说,好心办坏事的,并不止他一个。去年邱叔他亲家过来,也是瞧他瓜地里全是草,天不亮就起来给他拔了。”
不过那时候他们家发现得早,立即就赶紧搭上瓜棚,所以瓜好歹是保住了。
但杜月棠他们的运气就没有这样好,晒了一个大下午,太阳又这样烈,能活下来一半就不错了。
说罢,一起在院子里坐下,秦霄立即便朝杜月棠说道:“公达此来,是有正经事情的,而且是好事情。”公达是陈策的字,一般秦霄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喊,平日都是陈兄,有时候甚至是直呼其名。
“哦。”杜月棠一听好事情,自是喜上眉梢,“什么样子的好事情,能叫你们两个都眉眼带笑的。”
陈策却是露出些羞色,摇开扇子挡去了半张脸,“那个,其实是想……”
秦霄见他吞吞吐吐的,只抢了话去,“请你帮忙做个红娘呢!”但自来有那未婚女不自知婚嫁,不宜为人撮合姻缘的老话,便道:“就是探个话,若是人家愿意,回头他这里正经请官媒上门去。”
这并非是什么大事情,不过杜月棠更好奇,“是哪家的姑娘?”
话哪怕说开了,但陈策仍旧是有些不好意思,“元青他堂叔家的二姐姐。”元清正是伏云西。
杜月棠一听这话,脑子里就快速搜索,倒是有了个娇俏身影出现,伏云西的堂妹伏厌疾。
那是个极其有才华的姑娘,可惜天生的十二指,叫人视作怪胎来看待,所以性子也有些孤僻,除了和她自家姐妹来往,接触的外人,也就是杜月棠一个了。
这时候只听得陈策说道:“若是元清在,便不会麻烦你们了。”可是伏云西金榜题名后,派任了隔壁并州一个小县城去任职,少不得也要待满三年。
陈策哪里能等他三年?怕是三年期满,佳人早作了他人妇。
“你放心,走一趟金阳镇的事。”杜月棠当下答应,觉得这指不定也是一门天合的因缘,陈策是清贫了些,但如今学堂里孩童多,他一年的束脩也不比县里那些先生们少什么,而且老马村长他们为了留他长久在村里,还匀了一亩茶叶地给他,那是生金蛋的鸡。
所以他又多了一个稳定的进项,材米油盐酱醋就不要担心了。
至于他手腕之事,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并非是做什么鸡鸣狗盗之事被人废的。
再有他是个实打实的读书人,这正是伏厌疾一个才女所期待的良人。可伏厌疾那六指,一直被人视为不详,所以纵使她伏家在金阳县小有名声,又有伏云西这个做官的堂兄,婚事仍旧不顺。
今年算起来,也是快十九,在当下算是个实打实的老姑娘。
第120章 陈父托梦儿断肠
话说昨日杜月棠去老马村长家,找马大牛扩建房基,要了后院那一片,大约有个四五亩的样子,里面全是碎石,长了许多灌木和荆刺。
也是如此,一直都没法开垦种地。
她要拿去盖房子修院子,马大牛一开始是不赞成的,“不如朝着村东来吧,这头宽广又平坦,离渡口还近,你若是嫌吃水远,找人再开口小眼井不就好了。”
但杜月棠还是给拒绝了,村尾上正好呢!村头人来人往的,纵然是有院墙阻挡,她仍旧觉得没有什么安全感。
而且后面那土坎上,她已经叫小徒弟和苏折风掏了不少洞,还烧火熏烤过,如今只等晒干的稻草拿去垫好,回头红薯就藏在里头,保管能到明年种植之时还完好无缺。
于是就给拒绝了。
这会儿已经安排七七守着苏折风和小徒弟,让他们俩去垫草。
十几个洞,里头不大,能放个二三十斤左右,所以远远一看,只见他们两个贴在土里,不见一只手臂。
昨天小徒弟才干了好事情,挨了一顿打,今天干活尤为认真,不多会儿就垫了七八个洞,得了七七一句赞赏,越发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高高兴兴又去扛红薯来。
按照杜月棠早前交代的,将这些干燥无病害的红薯塞进去,用泥土封上,插上一个拇指粗细的空心竹筒通气。
便完事儿。
下午些,那朱老大兄弟两个过来,带着两人清理杜月棠家屋后的地,荆刺灌木砍来,下午些就晒蔫了,一起拖到马棚旁边的地里来烧荒肥土。
他们两个忙着,杜月棠也没闲着,倒是秦霄手痒得很,把陈木柳的夫婿带着,进山去打猎了。
第二天,专门花了一日去城里给杜月棠办理地契房契的马大牛就回来了,不过这一次名字写的是秦霄的。
实在是杜月棠如今的名字,写在上面太过于引人注目,即便是负责此事的李凤桢想掩,也怕有心人瞧见了。
故而杜月棠早就托了马大牛,全写成秦霄的名字。
至于为何不写杜叙,只因他一年到头,别是说回十柳村了,就是平河县家里也极少落脚。
各样契办好,这烧砖烧瓦的事情,也早早提上了日程,自然找的还是村里从前烧的这些人。
原本计算着,烧个十来天,连带着院墙的砖瓦都足够了,谁料忽然下起了大雨。
雨一停,村里那些个孩童们好不兴奋,一个个提着水桶光着脚丫,全往那河边去。
小徒弟和苏折风见了,一脸的好奇,跑去问,片刻后回来,也着着急忙慌地提着桶往河边去。
七七见了,一脸的疑惑:“怎的?河里有金子?”
“下了雨,织女河那两岸槡田边上,多是鱼塘。这下雨涨了水,鱼也跟着跑出来了,有的被冲到咱们这头,都去捡便宜呢!”其实杜月棠觉得这一场雨也下得好,当下也是换了高些底子的木屐鞋,去找马二爷。
砖瓦是有了来路,但建房的木材还没有,她原本是打算这两日就在村里问的,反正这村里各家都有山林,有的早就砍好了堆放在山里阴干。
比如这马二爷家,大前天去就听得老马村长说,他家砍了好些个木材,做梁子柱子都好,全堆在山下。
所以杜月棠便赶紧带着七七到马二爷家来。
她在村里找人烧砖瓦,所以马二爷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来意,“阿棠丫头,是要我那些木材么?那你这运气倒是好,现在河面水大,我那木材又正好是顺水的,能直接给送到村口来。”
杜月棠笑道:“可不是嘛,二爷爷您这里有现成的木材给我,又逢着这雨,这会儿木材顺水送来,只消晒个三两天,把上面的水汽散了,该刨该锯的,一并打整好,待到组砖瓦烧好,这木料也是现成了。”
说罢,只问起他价格来。
马二爷知她是爽快的,也不含糊,“阿棠丫头,我这本就是准备卖的,自然是指望着价格往高了去,然你又不是旁人,你还带着咱们村子过了好日子。这样,你就按照市场价格来,少我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