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师那里也买了许多药材,几人的房间里几乎都塞满了各类麻袋,也就是秦霄较为冷静,屋子里算是空荡些。
很快,转眼五日就这样过了,一行人一早便朝着王庭前的广场去。
杜月棠果然凭着十方钱庄的章子,带着大伙儿一同进去,然后便开始后悔。
自己前几天冲动消费,花了许多钱,明明这里的东西更好,而且价格也差不多。
七七和老药师也一样抱怨,尤其是老药师手里的银钱根本就没有杜月棠宽裕,小徒弟的银子都被他诓骗过去了,但仍旧不够,于是便把主意打到秦霄身上来。
“秦小兄弟,我一看你就觉得十二分的亲切,你就借我些银子呗,来日你要什么药,我都保管给你弄出来。”
秦霄给了他个白眼,“我哪里有什么钱?我今儿花的银子,还是阿棠给我的,你找她借去。”他连十方钱庄的户都没有,所以钱财自然是如同从前一般,一样给杜月棠那里存着,自己要买什么,只管找她拿。
七七亦是如此。
故而老药师只能去找杜月棠。
这会儿杜月棠和七七已经逛到前头去了,各类宝石虽是耀眼夺目,但她此番来这月亮城的目的也没忘记,所以正在寻找卖各种良种的摊位。
只是没想到都是些普通青稞麦子黍米,西红柿她培育出的品种比这些好,自不动心。最后是在一处卖药材的地方,买了两个红薯。
虽是有些少,但对于杜月棠来说,有这两个红薯在,这一趟西域的苦就不白吃了。
因此现在正是高兴,听闻老药师要借钱,也是十分大方,给她拿了一千两。
这时候小徒弟不知从何蹿出来,说是前头还有专门卖人的摊位。
老药师一听,下意识觉得肯定都是些美人,自己去瞅一眼,虽然买不起,但是看看又不要钱,想到杜月棠和七七与自己一样有这样的爱好,连忙招呼着,“走,咱们一并去掌掌眼,能叫他们拿出来卖的,肯定更为绝色。”
杜月棠买了两个红薯,心里高兴,自是没有拒绝。
秦霄无奈,只能跟在他们身后一并去。
只见这卖人的摊位前,人还挺多的,她还没挤进去,个头较高的秦霄就已经看到了那里面挨个绑在十字柱上的人,一时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睛。
他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云水笙和苏折风。
前头还有人在指着苏折风讲价还价,“这个一看就不纯,哪里要这样多的钱?我是买回去给我女儿生崽的,肯定要质量好。”
秦霄捂脸,现在十分敢肯定自己没眼花,因为苏折风说过他祖母是西域人,本身就有些西域血统,所以那个浓眉大眼的胖子才说他血脉不纯。
当下赶紧在身前的人群里寻杜月棠,只见他们几个还在垂着头认真在人群里挤,只是无用啊,一个都还没挤进去,便喊着杜月棠,“阿棠,你要不先看看台上。”
第110章 胡风灯火醉人间
“啊?”杜月棠疑惑,前面有什么国色天香么?而且她前头这么多人,还有许多高塔一样的金发人,能瞧见么?
虽如此,还是踮着脚朝台上望过去,只见一排整齐的十字柱上,绑着十几个男男女女的,什么肤色发色的都有,甚至还看到了黄皮肤的美洲人。
只是随着她的目光落到那几个中原人的面容上,哪怕如今对方形容枯蒿,但那五官和轮廓却仍旧是熟悉不已。
她第一反应和秦霄是一样的,觉得自己大抵是各样的人看多了,看花了眼睛。
毕竟当时让夏知安排送他们回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月亮城呢?
但一旁的七七显然也因为秦霄这一嗓子,瞧见了云水笙和苏折风,如今正惊慌失措地拉杜月棠,“小姐,怎么是他们两个?”
杜月棠也很懵,“不知道,先挤到前面看看是什么情形。”
更要命的是,苏折风叫人瞧中了,如今正在讲价还价。
那可是她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书童啊。
于是铆足劲往前面挤,终于到了这前排,见那买家和卖家都急头白脸的,显然价格是还没谈拢,连忙朝身旁的秦霄问,“怎样?可晓得是要多少钱?”
秦霄皱着眉头,“还真不便宜。”
“那是多少?”杜月棠一听这个话,就更担忧了,自己这银子买了许多宝石,如果对方狮子大张口,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得将自己名下的院子都给卖出去换钱么?
她正焦急地想着,忽然就听到秦霄说:“三十五个银珠子。”
“三十五个?你确定没听错?”杜月棠满脸惊讶,有些难以置信,这苏折风看着是落魄狼狈了些,身上如今也没几两肉在,但不至于吧?
这也就比当初自己在牙行里买他时贵了些许。
所以秦霄说不便宜,是那他从前的卖身钱来做对比?
不过不管如何,三十五个银珠子不就是三十五两嘛。自然是出得起价的,连忙催促着秦霄,“那快还价,比那人高点就成了。”
“他也不值这个钱啊。”秦霄朝苏折风望过去,见对方垂着头,要死不活的样子,“你看我的,能叫卖家便宜贱卖。”说罢,就吹响了个口哨。
已经放弃自救的苏折风听着耳边叽里咕噜的鸟语,一句也听不懂,也懒得去管他们在说什么了,反正现在很清楚自己和云水笙就是货物,而且这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他们又被灌了药,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现在就等着找个机会自我了结,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是有些遗憾,这辈子他都还没活到十八岁,父母之仇也还未报,一想觉得自己的一生实在失败。
然就这沮丧绝望之际,忽然一个熟悉的鸟叫声从人群里响起来,他顿时抬起头来,本来空洞无神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秦霄。
喜悦来得太快了,是公子来救他了!欣喜之际,也没忘记看秦霄的指示。
此刻的秦霄嘴巴动了,但却没有声音。
那苏折风却看得真切,他叫自己装病……虽然一时没有明白,为何公子要叫自己装病,但还是立即就执行起来。
手脚都被束缚在十字柱子上,但并不影响他表演一个四肢抽搐,浑身发抖,口吐白沫。
正松口,准备加钱的买家一见这光景,顿时气急败坏,把卖家破口大骂了一顿,甩袖离去了。
卖家也很懊恼,居然有个坏货,如今更是担心会不会传染,把自己其余的货都给传染了,只招手喊了手下人来,要给拖下去扔了。
本来想随便出几个银珠子买下苏折风的秦霄一听,立即退回去,准备一会儿等着捡漏,还不忘朝苏折风提醒,让他把云水笙带上。
那苏折风也激灵,两人本就绑在一处,挨得近,如今他又忽然抽搐起来,云水笙自然是担心不已。
却见苏折风那乱七八糟的头发下,眼里透过一丝狡黠,低声和他说:“你快学我,公子小姐在这里。”
惊喜来得太快,云水笙几乎都没得空去人群里寻找杜月棠他们的身影,就赶紧学着苏折风一起抽搐。
只是这白沫他实在吐不出来。
但也不要紧,他们两个是从一个人贩手里买来的,所以卖家自然是料定了云水笙也被传染了。又生怕再耽搁下去,砸了自己的招牌,赶紧让人把他们两个一起拖走。
杜月棠和七七看着这一幕,十分不解,毕竟又听不懂那卖家对手底下的人说什么,正欲问秦霄,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们两个莫不是真得了什么怪病?
就见秦霄上前去,已和卖家商谈起价格来,“一个银珠子卖给我,我正好在制毒,拿来试药。”
烧还要费柴火,有人拿一个银珠子来买两个烂货,卖家没有半点犹豫,当下卖身契银子相互一换,齐活了。
正看着黑美人的老药师忽然被小徒弟推了一把, “师父,霄哥花钱买了两个病乞丐。”方才他看着都抽起来了,有一个还口吐白沫。
“这疯子,有钱没处花么?”老药师一听,又气又急,自己管他借钱他说没有,这会儿居然拿去买两个病乞丐。
如此,美人也顾不上瞧了,赶紧拽着小徒弟朝秦霄他们走过去。
只是走过来,却见秦霄和七七一人扶着一个,顿时皱起眉头来,连忙问杜月棠,“别和老头子我说,这俩是你们的熟人?”
“何止是熟,都是我此前买回来的人。只是不争气,如今还要我花二回银子来买。”杜月棠说着,虽然已经猜到秦霄让他们两个装病,但别人是真当他们两个有病。
如今怕是也不能在这里多待,“您老先逛着,我们把人送回去安顿好。”
老药师点了点头,一面看朝苏折风两个,“他们倒是命好,如今还叫你给买了。”
如此这般,杜月棠三人先送他们两个回去,只是都要走到出口了,杜月棠竟然看到有人卖棉花种子,咋一看和葡萄种子相似,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其实很好分辨。
虽然外形十分相似,但那棉花种子不管怎么清理,上面都有一层短绒毛,而且个头远比葡萄种子大上些许。
她忽然停下脚步,秦霄有些疑惑,“怎么了?”
“这里有棉花种子,要不你们先回去。”这种子并非是西域的草棉,也不是中原的中棉,而是长绒棉。所以杜月棠怕送他们回去后再来,已经被人买走了。
她此番决定来这月亮城,为的就是寻些中原没有的种子,所以秦霄当下把苏折风也扔给七七,“你带他们两个回去安顿,我留下保护阿棠。”
“行。”七七当然也分得清楚轻重,何况他们两个就是饿的,再加上被下了点药,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养一养就好了。
于是一手扶着一个,便出了广场,朝着短租的小院回去了。
而杜月棠这会儿也蹲下身来,仔细辨认,果然没有叫自己看错,一时欣喜若狂,“阿霄,这真的是长绒棉。”虽然比不得自己那个时代的优良品种,但和中原本地的棉花比起来,已经不知要好多少倍了。
中原的棉花和这西域的草棉差不多,绒毛短不说,且很难剥离下来,棉籽棉絮粘黏又十二分的严重。
秦霄见她笑,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你看看还有什么,我一起朝老板问价。”
杜月棠颔首,目光继续朝摊面扫去。
这是一个杂货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种子药材珍稀小兽,甚至还有皮毛纱绢等等。
杜月棠看了一圈下来,除了这长毛棉的种子之外,没有什么有用的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看到那长绒棉的种子后,过于喜形于色,使得卖家抬高了价格,秦霄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十八个银珠子才买下来。
但一斤多,杜月棠觉得已经很满意了。
既然七七已经把人带回去了,索性杜月棠和秦霄又继续在里面转,买了些中原难寻的颜料,另外又找到了一袋将近六十多斤的红薯。
可惜土豆朝不少人打听了,都没得消息。
秦霄也买了一套暗器,十八枚的柳叶镖,十分精致考究,就是不晓得是什么材料的,明明看起来很薄,但却很重,所以好多人只看不买,幸好胜在锋利。
两人这一转,直至过了午时,杜月棠忽然想起一个正经事来,“完了,忘记问他们两个,是如何来这月亮城的,而且麦冬不是和他们一起的么?”如今却只见他们两个被挂出来卖,那麦冬呢?
还是只有他们两个偷偷跑出来?
秦霄也把这一茬忘记了。
两人当下也顾不上继续在广场转了,赶紧回小院。
刚一进门,就见到七七一脸焦急地起身来,“你们不是就买个种子么?怎么逛到现在?”又见秦霄扛了个袋子回来,“里头也是宝石么?”久不归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那里面是红薯。”杜月棠回着,目光朝着屋子里探去,“他们两个呢?可有说如何来的月亮城?还有麦冬呢?”
七七听她终于问起麦冬,忍不住好笑,“回头麦冬若是知道,你们把他忘记了,这会儿才想起,不知要多难过呢。”
“所以,他也在?”杜月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在月亮城,途径洛兰的时候,遇着有人难产,他去帮忙,被洛兰人买走了。”七七回着,也正是晓得他在洛兰,所以只能干着急。
去将红薯放好的秦霄过来,正好听得这话,“这样说来,咱们回去时,还得从洛兰过了。”那可是小徒弟的噩梦之地。
七七颔首,“嗯。也亏得水笙他们饿得没了人样,不然我怀疑也未必能带到这边来卖。”
现在好歹知道麦冬的下落了,杜月棠倒也没那么着急了,朝着葡萄架下的秋千上坐去,“可问了他们,是怎么到西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