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子!裴轻尘!基于杜月棠看过的言情小说,这个名字太符合古早言情里的男配名字了。
还有他带回来的这个柔姑娘,哪怕没有线索,杜月棠都怀疑这就是杜月柔。
但安叔和元耀祖没有给她震惊的时间,元耀祖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也不知哪里找来的赤脚大夫,非得说那柔姑娘的毒,需得我姐的心头血做药引。”
“所以,真给她取心头血了?”杜月棠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这是会死人的,一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打听的,也许元耀祖的姐姐已经不在了。
这时候只听安叔一脸无奈地说道:“元家虽然在白帝城还有些名声,但是比起裴家来,却是不值一提,那时候还没有西周,白帝城几乎都在裴家的手里捏着。我们大小姐自来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为了元家和我们这帮靠着元家镖局吃饭的老家伙们,只得答应了。”
元耀祖眼眶红红的:“我姐本来练武天赋极好,我爹和叔叔们也都决定将来让她接了元家衣钵,谁知经此一事,她身体逐渐变得虚弱,连一套枪法都练不完了。后来听得西域这边有神医,可治好她的身体,我二叔便亲自送我姐去找神医。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姐终于得了神医的诊治,如今已快要恢复,我得了信,实在不放心,便求着安叔带我去接她回家。”
过程有点曲折,但听得这元家大小姐的身体治好了,杜月棠心里也轻松了些,不过这并不能就此就抹去她被残害的事实。
忍不住问,“那个姓裴的呢?”按理他们也在白帝城打听了些消息,并不曾听过什么裴家。
“哼,作孽太多,老天将他们裴家收了去。”这大约是元耀祖唯一觉得解气的事,也是因为裴家彻底覆灭了,他们家镖局才重新起来的。
“原是如此。”杜月棠就想嘛,若是裴家要还是白帝城的第一世家,不能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只是想到元耀祖只说裴家覆灭了,但那个所谓的柔姑娘却没提,便趁热打铁,“那,那个女人呢?”
“那女人啊。”元耀祖忽然笑起来,“说来笑死个人,裴轻尘为了她,不惜违背两家婚约,挖了我姐的心头血,最后却因她的缘故,把整个裴家都给赔了进去,关键那女人还跟别的男人跑了。”
所以折腾一圈,杜月柔还活着。杜月棠觉得这对自己来说,实在不算是个好消息,“现在还有那女人的消息么?”
不问还好,一问安叔等人都齐齐叹气。
“这是怎么了?”杜月棠不解。
元耀祖一脸的想不通,“我看她长得平平无奇,不及你和栾夫人万分之一的美貌,可不知为什么,我们这一片,但凡有些权势身家的,见了她都如同那见了屎的苍蝇。任你此前是个什么青年才俊,少年将军,一个个都如同疯魔一般,凡事已她为主,以她为尊。”
“我听你们说了这么多,观她就是个妖女,会蛊惑人心。”老药师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是外来的,很是缺钱,所以听得镖局花高价雇佣大夫走一趟西域,自己就搓拳磨掌带着那新收的小徒弟一起来了。
眼下在一旁如同听戏本子一般,听了半响,终于是忍不住发言总结。
这个话一说,安叔觉得仿若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握着他枯树干一样的手,“老兄弟,你这个话说的很是了,不然一个个好好的人,怎么见了她,爹娘家族名声善恶都不要呢?你是行医的,你老实告诉我,我听得蜀州往西南过去,有个叫夜郎国的地方,还有什么养蛊的苗人,这个柔姑娘,怕不是个养蛊的苗女哦。”
可下一瞬老药师就一把甩开他的手,有些愤怒道:“放屁,你以为蛊是大白菜啊,见人就下?再说那女人不是从北方来的么?和夜郎的苗女有什么关联?”
是啊,苗人可不背这个锅,这是原著的设定,如果那个柔姑娘真是自己嫡姐杜月柔的话。
安叔不知老药师为何忽然恼怒起来,但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正要解释什么,秦霄的身影忽然从山丘上下来。
便也顾不上纠结这个问题了,连忙迎过去,急切问道:“秦小兄弟,那边是什么人?咱们营地里的人……”忽然,有些不敢问了。
秦霄沉下眉,声音里带着些劝慰:“下了毒,他们梦中走的,算是没有什么痛苦,另外那帮人朝着泉边走了。”
但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那伙人他摸不准,反正看着留下的足迹,应该都不是普通人,现在队伍里也没有几个身体好的,几乎都刚属于那种大病初愈的状态。
所以不应对上。
因此催促着安叔:“当务之急,去几个身体健朗的,和我过去把能用的物资赶紧带来。咱们等不得下雨了,必须赶紧穿过这火山。”不然留下,那帮人从泉水边回来,就危险了。
也亏得都是沙地,那些人忙着去泉水边,没顾得上把物资都烧一遍,这会儿是早上,没得什么风,帐篷都火没烧过去。
只是马都被杀了。
可元耀祖听得营地里休息的那几个人都被害了,又知道敌人去了泉水边,便嚷着要去报仇。
安叔等人虽是难过,但也知道秦霄当下的决策没有任何问题,但凡现在拖延几分,大家都可能葬身于此,于是也不管他,只忙挑了几个身体稍微好点,跟着秦霄回营地。
杜月棠和七七欲一同去,但被秦霄给拦住了,他摇着头,“我不确定对方是否会掉头转回来,你们在这里,若是片刻不见我们回来,直接离开。”
所以,元耀祖说的仇家,莫不是和这个柔姑娘有关?
这样一想,杜月棠心头一阵骇然。分明站在滚烫的沙地里,却觉得背脊骨寒凉不已。
此刻只祈祷着,柔姑娘和杜月柔,千万别是同一个人。
第102章 深藏不露老药师
而秦霄是大家的底气,他方才和七七说的那话,说是交代遗言也不夸张了。
安叔急急忙忙让坐在沙子里的众人都爬起来,“秦小兄弟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如今生死危机当前,想活命的都打足精神。”
元耀祖咬着牙,“安叔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躲过这一劫的。”
老药师就比较看得开了,“慌什么,优势在咱们,那些人就算是三头六臂的,难道还能躲得过老子的毒?”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安叔等人却不敢相信他,毕竟他这医术也不咋样,只能管人一个寻常的头疼脑热,真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是没辙的。
比如上次小团出现水土不服,他拿孩子做发热来治,后来还是经得杜月棠提醒,才反应过来是水土不服。
这一次大家身体寒气未散,又忽然进了这蒸笼一样的地方,遭了道,他也是没治好,最后听信路上本地人说的偏方,也才见效果。
所以对他掏出的所谓毒药是不报半点期望的。
但安叔是个好人,又想着不管如何,老药师跟着他们来西域,也是以身犯险,如今走到了绝路上,也不能真叫他跟着丧命。
只唉声叹气地拍着他的肩膀,“老兄弟,你医术虽不怎样,但人品是好的,若那帮人真追过来了,你带着你徒弟快跑,不要说和我们是一道的。”
老药师却是气得两条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你这是什么话?我看起来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一面将手里的药举起来,“还是你根本不信我的本事?”
安叔没与他再争辩了,只顺着他的话,“对对对,你是有本事的,所以到时候只管逃去。”
这让老药师仿佛一个拳头打在棉花里,一时觉得好没意思。
便又朝杜月棠望过去,“杜姑娘,我看你是有见识的,你就说,信不信我?”
“信。”老药师虽然看起来是不着调,但就如同安叔说的那样,人品没问题,而且平日聊天,看他的见闻趣事,应该也不是个寻常的老赤脚,想来是真有些本事的。
还有安叔方才问他那柔姑娘是不是会下蛊的时候,他那义愤填膺的表情做不得假,很少维护苗人。
还有他特别喜欢鱼腥草,上次从吐蕃山上下来,大家在河里抓鱼烤来吃,他在河边潮湿的地方挖了些鱼腥草,如获至宝。
本来以为他是要炮制存放起来做药材,谁知道他是拿来吃的。
不过说起鱼,平措他们吐蕃人不吃鱼,不敢想倘若是夏日从云什城下来,那沿途的河流湖泊里,多少鱼呢!
现在言归正传,杜月棠很怀疑,其实老赤脚是夜郎人,毕竟鱼腥草这个东西,蜀州虽然有人吃,但极少,大多还是夜郎和南召那边的人极其喜爱。
而老药师听到杜月棠说相信他,竟是愣了一下,很显然他根本就没想到,杜月棠居然没有一点犹豫,就说了信他。
可谓是幸福来得太快,他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会儿回过神来,只满脸的得意,朝着安叔叫道:“看吧,总是有比你识货的。”当下心情极好,朝杜月棠走了过来,“杜小姑娘,你放心,就凭着你毫无不犹豫的信任,今儿我老头子就敢把话放在这里,管他来的是什么魑魅魍魉,还是天王老子,你我老头子保定了。”
这个话杜月棠也不管真假了,而且老药师说得如此真诚,且感情充沛,并不像是糊弄自己的。
所以还是很感激地朝他道谢:“那谢谢您,不过您首要还是先顾着你们师徒的性命。”
她身后的七七则一直打量老药师,很明显实在找不到他如此自信说出这番话的理由来。
而另外一头,安叔元耀祖等人已经收拾好。
如今帐篷被烧毁了,现在这本来方便他们在沙子里隔热的席子,也不敢乱丢,一个个卷起来背好,随时可逃命。
那厢,安叔也打发了人在这前面的山丘上,倘若察觉到营地那边有移动,就立即给他们信。
等待最少难熬的,尤其是这两座山丘那边什么光景还未知。
杜月棠这里也担心秦霄,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丘,只期待也许下一瞬,他们一行人就会带着所剩余的物资赶过来。
忽然,七七一下拉起杜月棠的手,看那样子,是要带她跑。
安叔也察觉到了,紧张起来,“七七姑娘,那边?”他安排在山丘上做斥候的人咋没反应?
“追。”七七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这里温度高,开口说话更是叫她的喉咙疼痛难忍。
但仅仅这一个字,也足够让大家明白,山丘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叔二话不说,立即就吩咐着手底下剩余的十几个人,“走,带二公子跟着七七姑娘她们走!”
元耀祖摇着头,满脸的祈求:“安叔,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们。”
“你不走,和我们一起死么?”安叔有时候觉得自家二公子是真的好,很是体恤他们这些人,但有时候又觉得不好,这个孩子太容易感情用事了。
于是伸手推了他一把,又朝老药师求道:“我信你老兄弟,你带我家二公子走吧。”
老药师皱着眉,有点犹豫,攥着手里的药瓶子,一会儿看山丘那边,一会儿又看看这还未大好,仍旧有些病恹恹的元耀祖等人。
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不行,你们都是我的病人,我不能看着你们死。”然后扭头朝杜月棠看去,“杜小姑娘,你信我老头子的吧?”
杜月棠颔首,身后七七还在催她走。
老药师也不管,就直直望着杜月棠。
“信的。”杜月棠也并不想就这样丢下大家逃去,哪怕知道其实这样并不理智,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有点时候总会被感情羁绊。
这一群人,是无亲无故,但一路从吐蕃走来,大家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如今叫自己丢下他们和七七跑,实在做不到。
要是但凡他们对自己没有这样友善,杜月棠早就能毫无负担扔下他们走了。
“信我就成。”老药师得了她这话,心里一喜,看朝七七:“我知道你这个丫头,她只听你的,你叫她拿了我这药去,只要撒在地上,便是不能杀了那些人,但也能将他们拖住。”
七七听到这话,当下就皱起眉头,要朝老药师动手。
很显然,这会儿只当老药师在蛊惑自家小姐,说不准就是想让自己离开,然后好对小姐动手。
其心可诛。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杜月棠抬手去拦,老药师则开口叫起来:“别,我能治好你的喉咙,千真万确,你当初喝下的毒药,大约还是老头子我调配的。”
于是七七愣在了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当然更多的还是怀疑。
老药师也生怕她真动手,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解释:“真的,头一次见你我就察觉出来了,但你武功厉害,我实在怕你知道了后,找老头子我的麻烦。”如果不是现在生死攸关,他是真打算不提的。
一面又怕杜月棠误会,“不过我先说明,那药是半成品,当时叫我那个叛逃的徒弟卷走了,我是真没想到会给七七姑娘喝了去。”
杜月棠觉得,自己得再一次评估老药师的身份了。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只朝七七吩咐道:“信他一次,你带药过去。”
七七有些犹豫,但杜月棠已经将那药瓶子拿过来了,塞她手里,“七七,就相信他一次,成了我们大家都能活。”
秦霄当然有本事自己逃的,但是跟着他一同去取行李的那些镖局兄弟们,就不好说了。
安叔一行人则紧张地看着七七,不敢吱声。
反倒是元耀祖,忽然就伸手过来,“我去。”然后管七七要这药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