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叔一脸疑惑,自是不信的,这四下一片安静,纵然有鹅毛大雪不停落下来,看不出有什么足迹,但他敢肯定,此处别说是人,就是牲畜也没有一只。
可秦霄喊得如此笃定,他又不得不怀疑,难道是自己老眼昏花了?目光再度朝前面雪原扫视而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是那些不规则的雪包……”里面有人?
然七七则已松开了缰绳,抽出背后的刀,脚下疾步而起,踏雪往前方百丈处奔去,与此同时手里刀也飞出去。
只见她那刀忽然直直落下,插进雪里,瞬间那一片白雪就变得鲜红。
随即四周那看着白茫茫的雪里,忽然钻出无数个人以及雪狼,恶狠狠地锁视着他们,“杀!”
一声声狼嚎也嗷呜叫起,一时叫人毛骨悚然。
当然,对方说的并非是汉话,杜月棠虽然听不懂,但也猜出来了,也立即拔出手里的剑,“阿霄,你去前面,不用管我,我能行。”
秦霄没有犹豫,他当然是信杜月棠的,“保全自己。”道了一句,当下也拔剑朝着那些带着雪狼来打劫的强盗迎去。
变故太快,安叔甚至都来不及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只慌忙吩咐着:“留下两个人保护二公子,其余的人跟我一起冲!”
刹那间,这片雪原上厮杀声与狼嚎交替,大片的雪花还等不及落地就被滚烫飞溅的鲜血给融化了。
安叔紧张地大口喘着气,简单扫视了一眼,他们竟然被对方扇形包围了,除去远比他们数量多的强盗,就是雪狼也有二三十匹。
当下只觉得凶多吉少,挡住一个凶猛杀来的强盗的攻击,扭头朝元耀祖大喊:“二公子,上马原路返回。”
此刻的元耀祖也慌了神,他虽这才是第二回 来这土噃雪域,但强盗也遇到了七八伙,从未见过这样的规模,而且还驯养了雪狼一起抢杀。
这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几乎是已经意料到大家的悲惨结局,眼眶发红,“不,安叔,我不能扔下你们!”
杜月棠提着剑并未动,就站在马旁,若是真有什么意外,她会第一时间上马离开,绝对不会成为秦霄和七七的累赘。
但这些强盗只占数量,武力没有优势,而且穿得更为笨重。
就是这些狼,杜月棠觉得有点棘手。
而那元耀祖决定留下,却打算让安叔留下的两个人护送杜月棠离开,“杜姑娘,你快逃去。”又转头交代那两个属下,“你们好好保护杜姑娘。”
还不忘朝杜月棠哭,“千万记得给我们都立个衣冠冢,逢年过节烧点纸钱。”
杜月棠微微皱眉,“你要不先别哭,看看战况,我们现在是占上风的。”
“怎么可……”元耀祖抹着眼泪,自是不信,但话还没说完,只见着那群强盗,怎么一下倒了这么多……
还有那两个快得让自己看不清楚的影子什么玩意儿?
几乎是立即就惊叫起来,“是七七姑娘和萧兄?”但不是很确定,毕竟实在看不清楚,他们太快了。
“不然呢?”杜月棠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别慌。”
元耀祖目瞪口呆地看着如同绞肉机器一般的两人,只见他们两个所到之处,不管是强盗还是狼,没有不倒下的,“这,这也难怪,你们三人就敢上雪山来。”
而此刻震撼的何止是他,除了安叔留下保护他的那两个人。
感觉到压迫逐渐减少的安叔等人也察觉了,扭头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秦霄和七七的年纪摆在那里,他们这些个老江湖,一时间不免也是有些开始怀疑人生。
这么多年的武艺,是不是都白练了?
明明一样的强盗,凭何人家杀起来如同砍瓜切菜那样简单,而他们却是要拼尽半条命,才能堪堪勉强占个上风?
半个时辰后,强盗全数歼灭,狼秦霄留了十五只。
本来安叔想说这些牲畜难以驯化,最是容易反主,但是看到如今如同狗一般趴在秦霄身前的十五只雪狼,冻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人家那本事,自己有什么资格提意见?
杜月棠知道秦霄会驯鸟,对人家驯蛇还感兴趣,当时专程跑去看,说是偷学。
至于有没有偷学成功,杜月棠当然不知,毕竟又没有蛇给她看。
只不过如今看着这些狼,还是忍不住纳闷,“你什么时候,竟然连狼都会驯了?”
“万变不离其宗,有手就行。”秦霄说得很轻巧,一点不客气在元耀祖亲自铺好的皮垫子上坐下休息,“我看阿祖他们行李多,留着这些狼,多少能给马匹分担一二。”
正殷勤给他倒水的元耀祖一听,顿时乐呵呵,恭敬地双手将水奉上,“秦兄累坏了吧,快喝口水缓一缓。难为你考虑到我们,这实在不好意思。”
“不用客气,从今日之后,我们三个不再值夜。”秦霄望着远处带人清理尸体的安叔,“这些强盗身上,穿的都是好皮子好靴子,可不要浪费了。”
元耀祖这会儿心说何止不用他们值夜了,就是一日三餐也能全包了,只要他们继续跟着自己的队伍不分开,以后再遇到是强盗,也不用心惊胆颤了。
不花一两银子就白得的绝世高手。
嘴里赶紧回着:“应该的应该的。”听到秦霄说那些强盗身上的皮子要留,连忙道:“对对,都是值钱的玩意儿,与其跟他们的尸体一起埋在这雪地里浪费,咱们拿去云什城卖了,也算是造福他人。”
杜月棠看着此刻狗腿子的元耀祖,忍不住偷偷笑。又看朝在尸体堆旁打转的七七,如果不出意外,她是打算从这些强盗手里挑一件好武器。
这强盗都擅用刀,他们的刀也都几乎都是直刃,但也就是刀鞘花里胡哨,镶满了绿松石和老琥珀玛瑙等,刀感觉还不如她手里的。
于是抱着一大堆刀鞘回来,很是不客气地往秦霄脚边一扔,指了指上面镶嵌着的这些宝石,“还,你。”
秦霄看了一眼,很是不乐意,“这些战利品,我也有份,拿我的东西来还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虽如此说,但还是招手示意元耀祖,“阿祖,叫人都抠下来,大家分了。”
“好嘞。”元耀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遇着强盗未必是坏事,可能还会因此发一笔横财。
如今免不得是惋惜,从前竟然没有留意,这些强盗身上,居然还有这许多值钱的物件。
这是错过了多少发横财的机会?
杜月棠也一样看花了眼睛,果然诚不欺我,除去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这雪域上的人也都喜欢将身家都尽数戴在身上。
不单是女人,男人也如此。
只不过看着都是刀鞘,觉得不对,“那刀柄上难道就没有镶嵌宝石么?还有抹额手串什么的。”而且她看着这些刀鞘,怎么觉得大部分都是银的?
当下拿起就想掰一掰。
秦霄见了,有些想笑,“不用试了,就是银的。”
“啊?那我们这岂不是发了财?”一时看着远处趴在雪地里的那群狼,“阿霄,你把这些狼都留下来做苦力实在太明智了。”不然从这些强盗身上扒拉下来的财物,如何安排?
七七听到杜月棠夸秦霄,抱着手在一旁冷哼,只恨自己说不出话,好事全叫秦霄占了去。
杜月棠察觉到她不高兴,赶紧到她身边抱着又夸又哄。
又引得秦霄频频侧目鄙夷。
安叔原本准备将尸体搬到一起,埋在雪地里,免得引来更多的野兽。
这雪域除了雪狼,还有雪豹。
所以小心为上。
却没想到先来一些人扒走了这些强盗身上的皮袄子,随后又来脱走了皮靴子,还专门腾了个麻袋来装。
后来七七拿走了刀鞘,随后又有人来取刀……
甚至还将他们头上的抹额手上的手串脖子上的项链也一并摘走了,甚至腰带都没放过。
安叔看着几乎都快要被扒干净的强盗,一时之间有点发懵,到底谁是强盗?
但回头看营地那里,大家高高兴兴的,围着烧得暖和的石碳堆取暖,一边不知在做什么,欢喜声里时不时又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很快等他带人将这些强盗的尸体都埋好,雪也停下来了,只剩下呼啸的寒风,远处营地上方搭起了好几个帐篷,但大家心情都极好,还全部在外面。
待他走过来,只见地上堆着些五彩斑斓的宝石,顿时也看傻了眼,“这是……”
“当然是从他们的刀上和抹额上撬下来的,安叔你瞧,咱们每人可以分一大笔银子呢!”元耀祖红光满面的,丝毫没有在这冰天雪地里被冻着的可怜样子了。
又有人拿起那刀鞘,“还有这些都是纯银的。”可直砍碎做银子使。
安叔在经历过巨大的震撼之后,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但这些银子宝石,都亏得是秦霄他们,不然就依靠自己这支队伍,如今能不能还活着,都是两码事情。
所以这些银子和宝石,他们不该分。
只是还没容他开口,秦霄就已经看出了他的打算,“这些你们该分,都尽了力的,只是分工不同而已。”这么多财物,他们带着也是累赘,何况这一路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同行到西域了。
现在分他们些许钱财,路上也好轻松些。
古人诚不欺,有钱能使鬼推磨,瞧这些人,这会儿银钱宝石到手里,也不累不冷了,做什么都充满了劲儿。
所以以后,他们仨,这些搭棚烧火的事情,终于不用自己来动手了。
有福就要享。
此战过后,秦霄三人在队伍里的地位一跃千丈。
当然杜月棠是沾了秦霄和七七的功。
接下来的路途,三人也轻松了许多,又有那十五匹狼帮忙驮货,有时候甚至还能抓来一两头羚羊改改大家的伙食。
众人从一开始对这些狼的惧怕,转变得如同那对自己的大黄一样亲切起来。
然明明看到了那云什城,却走了将近五天,才到了外城。
自不多说,后来的路上又遇着两股强盗,不过人手都不过二十出头,很是轻松对付了。
只说现在终于到了云什城,却没有杜月棠想象中的繁华热闹,所见都是些蓬头垢面的奴隶,脚上甚至还带着铁镣,跟着牛羊一起住在低矮脏乱的屋棚里。
到处都是脏乱,无处可下脚。
环境也就罢了,让杜月棠无法理解的是,这些奴隶并没有专门的人看守着,可却无人逃跑,两眼黯淡无光,像是木偶人一般任劳任怨。
就连小孩子身上,都背着重重的草料,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一团草垛子自己在慢慢移动一样。
也就是他们的队伍路过,这些人才会短暂地停下脚步看一眼而已。
元耀祖见杜月棠始终皱着眉头,很是能理解她的心情,“你是不是也不明白,他们奴隶的数量是贵族的上百倍,真要动起手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自己的主人,往后就能自己当家做主了,可他们还是如同牛圈里的牦牛一样任劳任怨。”
是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杜月棠以为是他们自来始终被压迫,不似中原那般,皇帝大家轮流做,今年你,明年我,后年又到他。谁家祖上追溯去,不说出个皇帝,也是宗亲名臣,总是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荣耀。
直至后来穿过了这些奴隶们居住的窝棚,在真正的外城一处客栈里住下,里面除了客栈老板,其余的都是他的私有奴隶。
他们会些简单的汉话,杜月棠与之交流了几句,便立即发现了这些奴隶心甘情愿被奴役,从未产生过要反抗自己当家做主的想法。
只因他们如同那刚开化的人没有两样,甚至交流都是简单直白,没有任何言语修饰和感情表达。
“你可怜他们。”秦霄看到杜月棠自打和那两个奴隶说完话回来,就一直坐在窗口发呆。
杜月棠颔首,“嗯!”但仅仅只能是可怜了。
毕竟他们从祖辈开始,所接受的唯一教育,就是忠于自己的主人,他们的大脑甚至没有过多开采,认知是养好牛羊种好青稞,让主人满意,他们好少挨些鞭子,这就很好了。
再往上,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是不配的,多得些好处,可能他们认为太贪婪了,死后会下地狱。
“他们可能不需要你的可怜。”秦霄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奴隶,但书里说要成人之美,人家乐意做奴隶,愿意将一生都奉献给自己的主人,就不要去多操心了。
杜月棠苦笑,“是啊,他们才不需要。我此时此刻,应该想一想,能不能为这栾夫人尽一份力。我们现在能在这云什城里住下,哪怕这环境很不如人意,但都是托了她的福。”无论如何,这里都好过随时会将他们卷进江里的怒心江畔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