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见了，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谁知晓真叫他运气好，得了榜首，我猜这报子怕是还有一波。”所以自己也就没出去，赶紧剪银子准备着。
　　又怕铜钱不够，只和七七说道：“你让小折子来。”
　　七七应了，从她手里接过碎银子，拿了出去。
　　片刻一身汗的苏折风就跑进来了，“小姐有什么吩咐？”
　　杜月棠抚了抚额，今日没做好准备，其实这事儿也怨她，此刻只得无奈开口，“我知晓你存了不少私房，你去把存钱的罐子先敲了，那里头的铜板拿来应急，回头我双倍给你。”
　　苏折风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小姐这样客气作甚？不用双倍，我也要沾一沾公子的喜气。你不知，我和小公子挤到前头去，看了咱公子的文章，写得可真好，我这个不读书的人，都觉得他合该第一，难怪公子自信满满的。”
　　杜月棠虽也好奇，秦霄到底写了什么，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把门前道喜的人打发走，不然一会儿越来越多，哪里再去找这么多铜钱？于是催促起他：“赶紧去。”
　　“好嘞。”苏折风应声，顺手拿了旁边装果子的小竹编簸箕，立即钻进自己的屋子里，把罐子一砸，上千个铜板就哗哗啦啦堆进小簸箕里。
　　人这样多，杜月棠就更不敢冒头出面了。
　　只在厅里坐了好久，第三波报子也走了，门口道喜的也都打发完了，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出来只见招呼的瓜子点心，这会儿所剩无几，铜钱碎银子，也都几乎没了。
　　秦霄他们四个都累得不轻，这会儿没个规矩地随意坐在桂花树下的凳子和秋千上。
　　见了她来，秦霄更是有气无力道：“这招呼客人，比我考试还要累。好在咱们在这城里的亲戚朋友，今儿各家也都在等喜报，不然这会儿怕还有的忙呢！”
　　杜月棠听得他这话，急忙看朝杜叙和苏折风：“他们可都上榜了？”
　　问的自然是柴元歌李凤桢阿良他们几个。
　　杜叙赶紧回着：“中了，霄哥榜一，榜二是伏云西，榜三阿衡哥。至于大外甥，刚好最后一名，和霄哥真真是首尾呼应。”
　　平河县虽不是大县，但因今年考生多，所以取前五十名。
　　这意思柴元歌刚好是第五十名，杜月棠知道他肚子里有几两货，这次看来，真是祖宗保佑了。
　　当下继续问：“那其他人呢？”
　　苏折风接了话去，“李公子三十七名，赵公子四十一，江公子好像没上榜。”又说闻风巷那边，两套院子里租住的学生，有三个中的。
　　其中何娘子的夫君何越川也中了。
　　江飞羽没中，好像是情理之中，毕竟他读书天赋远不如阿良，不过也不要紧，年纪还小，也不是何人都有柴元歌那样的运气。
　　当然，柴元歌除了运气，主要还是他自己本来就很是会钻营，这一次他是把主考官的喜好都摸透了的，那文章里少不得是投其所好了。
　　不过撇去这些外在因素，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也是有些真才实学，不然就算是知道考官喜好又如何？自己写不出好看的文章来也是白搭。
　　“你们两个辛苦些，赶紧去吃口饭，然后拿了钱去乾方书斋，购置八套上好笔墨纸砚，另外要两个紫檀木笔架和水盂，常用书本八套。再往附近的布庄去裁三身衣裳的素色绢布，花中四君子图案的包袱巾八张。”杜月棠说完，看朝秦霄，“你也不要闲着，去年酿的桂花酒挖出来，挑五个小酒坛分装好。”
　　这还没完，又叫七七给知味酒楼的信鸽绑上信，要五份广寒糕，用礼盒装好，催他们早些送来。
　　广寒糕其实就是桂花糕，有蟾宫折桂之意，到时候一同做贺礼，送给他们几个上榜的人家里去。
　　只不过那李凤桢和王衡之这里，杜月棠另外加了紫檀木笔架和水盂，但伏云西、阿良和柴元歌三人，又补了素色绢，正好过一阵子入了夏，好给他们自己做衣裳穿。
　　这样一样来，桂花酒和桂花糕，文房四宝外加些书本，用包袱巾绑好，算是体面了。
　　至于闻风巷那边何越川他们三个，送那广寒糕和绢布过去是无用的，他们当下更合适送些米油鸡鸭合适，好叫他们拿去待客。
　　所以叫七七去菜场置办。
　　一行人一一应了，杜月棠仍旧觉得人不够用，回头别人家若是送贺礼来，还要回些喜糖喜糕，还是缺人置办。
　　只得让七七再辛苦些，一并买回来。
　　自己是不方便出去的，这么主的热度未退，秦霄又是榜首，现在不宜出去招摇。
　　等着他们全出去了，便只剩下两人坐在厅里面面相觑。
　　酒秦霄已经装好了，就等余下的配置到，但那时候还要一家一家送，除了伏云西，其余的人家都住在这南坊，其实还算是近。
　　可即便如此，杜月棠仍旧觉得人手不够用，这把杜叙的时间都给耽误上了。
　　只和秦霄提议道：“要不，得空再找文青帮忙挑几个人吧，平时没觉得，只是这真忙起来，一个人得有三只手才堪堪够用。”
　　“这个不要你操心，我想着临安京那边，兴许会打发几个人过来的，到时候使唤他们一样的。”秦霄想着，最起码他们要保证杜月棠的安全，只靠自己和七七现在必定是不够的。
　　杜月棠又不怕人监视自己，只想着有现成的人来，那更好，当即高兴起来：“要是真如此，那咱还节约些银钱呢！”
　　只不过今天这花销是真不少，不免也感慨起来，“难怪人家说这读书烧银子，从前只单单觉得书本贵，现在看来，就单人情来往讲，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杜叙他们几个动作倒是很快，接连回来，知味酒楼的五份广寒糕也送来了，杜月棠当即给各家搭配好，安排他们三个送去。
　　杜叙去江先生家，他和阿良要好，只负责这一处。
　　苏折风辛苦些，先去王衡之家里，再去伏云西家，而七七则去李县尉家里，然后再赶车去闻风巷，把他们三家一并送了。
　　毕竟酒肉米面不少。
　　至于柴元歌那一份，不用着急，反正是自家人，他这会儿估计怕也是忙得团团转，把这头排到最后呢！
　　反正今天能送到就成了。
　　于是乎，几人兵分几路，拿着贺礼就去了。
　　走了没多会儿，房门就被敲响，是阿良那头来给秦霄送贺礼了，他小舅褚广山亲自送来的。
　　见到杜月棠，惊了一回，急忙就要跪，嘴里已经喊着叩见公主千岁。
　　杜月棠十分不适应，赶紧抬手示意他起来，“我还是我，这是咱们平河县，不讲究这些规矩的。”一面请他上座喝茶。
　　但褚广山还是激动得很，都没顾得上先恭贺秦霄中了榜首，“晓得今天放榜，我昨天下午赶来的，听得阿良他们说，实在不敢相信。不过细细想来，你这么主当得是名副其实的，别处我是不知，只我们鸭头岩，就是最开始用你的堆肥法子，粮食增产了不少，后来又学你给果树剪枝授粉，满树的柿子吃都吃不完。”
　　话匣子一打开，便有些收不住，说起那年自己来城里卖柿子的事情，也是亏得杜月棠帮忙。
　　好在后来李凤桢家那边打发人来祝贺，杜月棠他们又要招呼人，他想着江先生家那边，阿良还有一个同窗要去送贺礼的。
　　别人去，都不如自己这个做舅舅的要诚心。
　　因此方告辞去了。
　　李凤桢家这里来的是新聘的管家，也是没有多待，然后是王家伏家。
　　至于租住在自己闻风巷那边的何越川几个，既没有书童又无亲人在身边，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转身来。
　　也就是何越川虽有个娘子在身边，但何娘子还大着肚子，故而是天黑的时候他们三人的贺礼才得空送来。
　　还是身材高大些的温兰柏背来的。
　　而且因他们手里拮据，也没准备好回礼，所以七七去送礼，根本没得喜糕拿回来，如今面对秦霄和杜月棠，也是一脸的愧疚和局促。
　　就是这些贺礼，也是他们中了秀才后，有人上门祝贺，送了些银钱，才去置办的。
　　“小小薄礼，还望公主和秦公子莫要嫌弃。”温兰柏不但没有想到他们几个会一次就中了秀才，更没想到这才被公孙皇后亲自来平河县册封的公主杜月棠，居然还会给他们送贺礼。
　　本来想着，从此以后他们这房主人是高不可攀，却没想到人家隔天贺礼就送来了。
　　也是受宠若惊，得了钱就赶紧用心置办贺礼。


第88章 七七三刀震新人
　　而没亲自过去送礼的何越川因媳妇这肚子，方才说疼了一回，也不知是为自己的事情操心累着了，还是要生了，所以只能留下来照顾，连稳婆都是托隔壁的同窗帮忙去请的。
　　至于宴长亭，他却是因身体自小单薄，考试的时候还好，出来反而是病倒了。又没了多余的银钱，药也没抓一副来吃，就这样打算熬好。
　　这些天还躺在床上，今日报子来，也都是同屋的同窗们帮忙打点。
　　后来有人来道贺，凑得了些银钱，才去匆匆找大夫，现在吃了两顿药，终于是有了些精神头，心里不免是开始担忧起来。
　　秦霄和他们本来就是同窗，又租住人家的屋子，今日这样的大喜事，是该亲自去道贺。
　　可自己却没能过去，何越川那里还好解释，是娘子可能要生了。因此温兰柏去了后，他一直是心有忐忑，怕人家说自己如今高中了，摆起架子来。
　　同屋的同窗们只宽慰着：“你不要多想，你是身体不好，又不是故意不去。大不了你身体好些了，过几日和我们一起去也成的。”
　　他们这些没上榜的，还没去道贺，准备过两日人家不忙了，再一一去道贺拜访。
　　这厢正说着，听得温兰柏回来了，便急忙喊他过来问，“我跟何兄没有亲自过去，秦兄和公主没有说什么吧？”
　　温兰柏知他担忧什么，只笑道：“公主还是原来的公主，仍是平易近人得很，还请我进去喝茶。也问了你们两个，我自是如实交代，她晓得了还埋怨你，既是病了，早去她那里知会一声，好歹先叫你看大夫抓药，身体要紧。秦兄也说让你保养身体，过几日你好了，再一起讨论文章。”
　　又见了一脸慌张进来的何越川，“何兄你这里，公主听得你娘子要生了，也叮嘱有什么事情只管去找她，让你好生照顾你娘子，旁的事情先不要操心。”
　　两人听得了这话，都长松了口气。
　　何越川更是感动道：“今日公主叫七七姑娘送了这许多粮油米面来，又给了银钱，什么难题都与我们解决了，明日便是有旁的同窗来贺喜，也有饭食招呼他们。”
　　不过说到这里，少不得是愧疚地看朝几人，“但也是要麻烦你们多劳累些。”毕竟自己这里，怕是腾不出什么功夫来跟着干活了。
　　他们都是穷学生，为了求学银钱花在了笔墨纸砚上面，如今便是中了，要请客也只能自己在家里安排，是断然没有那个钱去大酒楼里包席面的。
　　当然，也有那想在他们身上投未来的土财主，但人家的钱肯定不是白给自个儿花的，因此不敢收。
　　其他人都笑道：“多大的事情，我们也也权当沾你们的喜气。”又觉得杜月棠这房子好，两个院子里住的十来个学生，居然有三分之一的人上了榜。
　　此刻他们担心的，反而是怕有人听闻了，跑来这里故意抬高房价，叫他们没钱再续租了。
　　杜月棠自是不知，什么都没做，就收割得了一波文人之心，这会儿和秦霄正在商议，“阿叙回去忙他的事情了，咱这屋子里就七七和小折子了，明日只怕贺喜的人还多，咱得早早做准备。”
　　秦霄也没想到，竟然这样麻烦，“若非不是要答谢师长，倒不如直接回十柳村去，正好叫老马爷爷高兴高兴，不但你被封了公主，咱村里也出了三个秀才来。”
　　“是该要回村的。”杜月棠赞同的点了点头，只是想到前天大姑父来时，说就已经打发人去村里通知老马村长了，昨天又是放榜，他只怕心里也悬挂着，没准自己就已经来城里了。
　　杜月棠还真没猜错，老马村长亲自来了，紧赶慢赶，好歹摸黑进了内城来，遇着了他女婿从前做快班班头时候手下的几个小兄弟，便亲自送他去了李县尉府上。
　　这厢也正是欢天喜地的夸自家大外孙文曲星下凡，如若不是太晚，就直接来杜月棠家这边了。
　　所以自不多说，隔日前来拜访之人何其多，老马村长也上门来了，眼见着杜月棠这里宾客盈门，可不比自己女儿家那边差什么。
　　而他们却是孩子当家，心里是很不放心的，便和杜月棠说：“我听着你大姑父讲，明天阿霄他们还要去参加什么答谢宴，只是你这里人来人往的，这般忙，就你们几个哪里招呼得过来？我老头子便在你这里待个两三天。”
　　杜月棠一听，这是天大的好事情，“那就劳烦老马爷爷了，你不知我们也是为此焦头烂额的，许多事情都不懂，没得个长辈来操持，实在是艰难。”
　　当下连忙去给他老人家收拾了一间屋子来。
　　果然，老马村长这么多年的盐不白吃，各样事情是给杜月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哪怕隔日秦霄没在家里，去参加了师长答谢宴，仍旧有断断续续的人来祝贺，那认识不认识的，七七和苏折风帮忙招呼，账单老马村长给记得仔仔细细的。
　　到了第四天，人终于少了些，秦霄又在家，不过下午他许多同窗相邀过来，又忙了一天。
　　老马村长见着是差不多了，也收拾着准备再去女儿家里住一宿，然后回村去。
　　杜月棠见留不住，便亲自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