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像是疯魔了一般,比那吴三孝都相信天佛教能普度她,让她大富大贵。
得了这话,郑和尚都频频叹气,“好好的一人,怎么就这样钻了牛角尖,哪怕真要关,在咱们这本地也好,你十三哥还是牢头,不会叫她太吃苦,木柳她们隔三差五还能去瞧她一回。”
马大牛却冷哼了一声:“瞧他,我看都多余。”他和陈菱角一直都没提,陈招禾不认识草生的事情。
就怕到时候村里人晓得了,陈木柳心里难过,影响到她的身体。
所以郑和尚自然也不知,陈招禾当时把草生丢掉,就是打定主意放任她自生自灭的,甚至亲闺女到眼前了,她都不认得。
而此刻郑和尚见马大牛冷言冷语的,倒也没有当回事,只以为他是恼陈招禾糊涂不争气。
没过多会儿,七七来喊吃饭。
吃了饭,便一起去大鼓牙行找文青。
路上马大牛才和杜月棠说了一回村子葡萄苗的长势,便到了牙行门口。
正巧文青也在,听得是要买房子,晓得了多少的预算,当下便介绍价格相当的房子。
总共有七处,城内外都有。
郑和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内城好,最后选了一处城西的,那里便宜些,院子比城东的要大,还自带水井。
便想着到时候孙子们要读书,也不能全指望自己在十柳村的茶叶挣钱,家里也要做些营生,实在没有,到时候就靠这口井吃饭,老婆子带着媳妇女儿们给人家浆洗衣服也有进项。
房子办好,已是落日余晖,还是李凤桢经手办的,马大牛带着郑和尚在那里等着他下值,一同去他家过夜。
杜月棠也买了一套,挨着郑和尚隔壁,也是带水井的,比他那个院子也大,整整十五间房子,现在里面还住着四户人家,余下的托给了文青帮忙租赁。
回了家里来,刚进门就听得桂花树那边传来谈笑风生的声音。
除了秦霄变声期不大好听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比较稚嫩,但嗓门又有些粗,并不是秦霄的同窗。
也不是江飞羽和阿良。
她正疑惑着,不想这开门声,也同样惊动了桂花树下说话的两人。
然后杜月棠就看到一个身材敦实的黑胖子朝自己奔来,还满脸的高兴。
她生怕对方撞着自己,下意识地挪动脚步,避开了对方。
谁知道下一瞬那黑胖子就满是哀怨地抱怨起来:“阿姐,你不是说想我,我人到跟前了,你躲什么?”
“阿姐?”杜月棠眼睛几乎都瞪圆了,上下扫视着眼前满脸委屈的黑胖子,怎么也无法将他与自己那乖巧软糯的阿叙联想到一起。
秦霄在一旁憋着笑,解释着:“你想什么?他跟着玉老游历山水,又不是去玩耍,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情,晒黑不正常啊?”伸手拍了拍阿叙厚实的肩膀,“何况,在外头不吃壮实些,要还从前那小身板,哪里能活得下来?”
他话音才落,杜叙就连连点头,“是啊,阿姐,我其实没敢和你说,那年我和师傅才出了临安,就遇着了土匪,要不是有护卫在,我只怕早就没了。那时候我便想,我不能拖师傅的后腿,师傅都一把年纪了,身体比我都要精壮,所以我后来便跟着师傅一起站桩打拳。”
哪怕他没有武学天赋,但还是靠着自身的耐力,将这身体底子给养厚了。
杜月棠听得这话,心一紧,也顾不上什么,捧着他这大包子脸,“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讲?”终于也是从他这一张大黑脸上寻找到了些与柴元歌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果然是自己的亲弟弟阿叙。
几年可能长变了样,但好在还有柴元歌那个参照物。
“哎呀,这不是没事嘛。”杜叙不以为然地回着,“霄哥叫他书童去十三哥他们那边了,晚上来咱们这头吃饭,我请客。”
杜月棠拍了他的脑袋一回,“哪个要你请客,这接风宴没听说过要自己掏钱的?”一面到处找知味酒楼的鸽子。
“别瞧了,我已经让人送去了。”秦霄回着,“等你回来点菜,怕是天黑了也未必能吃上。”
这话倒是不假,马上就是晚饭时候,酒楼里也是客人吃饭的高峰期。
杜月棠这才想起和他说:“是郑和尚要来城里买房子,跟着他转了一个下午,我自己也买了一处。”说到这里,有些懊恼,“早晓得阿叙来了,今儿就留他们在家里吃饭,不让他们去大姑家里了。”
秦霄这才晓得郑和尚竟然来城里了,只觉得好稀奇。
只不过不等他问,杜月棠就已经在追问杜叙,“你如今小小年纪,名声倒是传得广,听说有人找你求画,追着你跑了两个州,这样说来,你如今手里的钱财怕是不少吧?”
杜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哪里有那样夸张,只不过是巧遇而已。钱没剩下多少,都用来买好颜料了,阿姐你是知道的,那些好颜料比金子都要金贵。”
杜月棠不信他是一分没了,“那肯定也还有剩的,拿来我给你存起来,该置办产业就置办产业,等将来你大了,也好给你娶媳妇用。”
又见秦霄在一旁笑,瞪了他一眼,“你还笑,你这个月的零花钱都超支了。”可恨,去年打老虎卖了那么多钱,自己就该给他收回来的,放在他手里七买八花的,三月的时候就一个子儿都没了。
果然小子们就是手散。
早知道拿来自己手里还能给他置办一处小院子。
秦霄最怕的就是杜月棠追究他这钱花哪里去了?他哪里敢说?能说是去买消息了么?毕竟这一世和上一世太多的不一样,现在是各方势力都称王,而且江南这样安稳,那杜月柔的名字自己到如今竟然还没听人提。
明明前世这个时候,她都把各方英雄迷得晕头转向了。
还有,顾怀景父子两个,如今居然查无此人,他花了一百多两银子,才打听到他们居然远在西北,宋王的麾下,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军曹。
这不对,上一世明明顾将军早就杀了上峰,然后接手了对方的三千兵马,正式在芦州起势。
不过现在他觉得,这银子花得值,最起码叫他知道,这一世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不但是他的命运改变了,那些人的命照样也变了。
第82章 泼天富贵受不起
虽然他不知道改变命运的节点在哪里?但无所谓了,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已经死了,现在却还活着。
殊不知,命运轨迹的改变,正是因为身前杜月棠这个小小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杜月棠穿来那天,就连夜带着弟弟逃跑,还拿走了杜月柔的首饰,让杜县令误以为城中已经有了叛军细作,潜入了他的府邸,不安之下提前逃出城。
如此一来,杜家并未按照上一世那般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所以这事发突然,许多杜家子弟都没有像是前世那般跟着大部队走。
除去了与杜月棠命运相同的杜二十四逃了之外,更多的杜家子弟也四处分散。
他们的离开,使得杜县令的队伍失去了供养。
就像是花草一样,没有泥土粪肥的供养,怎么能开出好看的花呢?
而杜月棠逃到了江南,赵王爷彼时的势力不过在姑苏、临安、洛州三个州府,与其他的势力相比,除了一个贤德的名声,他不占什么优势。
但杜月棠在十柳村的堆肥之法,成了他的立身之本。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小小的一堆肥,使得粮食增产,叫他再没了后顾之忧。
加上本又有骁勇善战的大将在侧,后西攻下品州、江州、庆州、湘州,甚至是杜月棠的老家,青石县所在之地的蜀州。
东征下并州、芦州、齐州;北去年三殿下夏侯临渊又拿下了令州。
他的快速发展,使得秦霄记忆里前世的许多势力都根本没有起来的机会。
就比如让秦霄念念不忘,花了一百多两就打听消息的顾家父子。
而这些杜月棠自然也不知,她不知秦霄是重生回来的,就如同秦霄不知道天下大势与前世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只仅仅是因为杜月棠这个小姑娘。
现在只看着自己这个黑胖弟弟发愁,捏了捏他那包子脸,没想到还挺紧实的,并不如自己所想象中的柔软,“还有你,晒得这样黑了,这和传说中的‘小画圣’半点不沾边,我看倒像是乡下的放牛娃还差不多。”
她这样说,杜叙不但恼,反而笑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线,“说来阿姐你不知,有一次我和师父下乡采风,因就在县城附近,便没带护卫。他骑着一头毛驴,我牵着驮画纸颜料的骡子,路上可不就是叫村里人拦住问我们哪个乡里的嘛。我师父和人家胡扯,居然叫人信了,在农户家里吃住了几天,一个子儿没花。”
杜月棠的印象里,那玉清子就是高深不可测的老道士,却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还去骗农户人家。
连忙道:“好阿叙,咱们也是庄户人家,最是知道这刨土吃饭的苦楚,你往后可别学你师父占人便宜。”
杜叙见她误会了,连忙道:“我还没说完呢!我们不是带了骡子和毛驴嘛,那几日就给他家用,还不知给他家磨了多少米面,犁了多少亩地呢!每日骡子毛驴回来都不带打盹的,直接就眯眼睡了。”
正说着,大门就被拍响,外头是柴元歌洪亮的声音。
杜叙一听,满脸惊喜,“想不到大外甥如今性子开朗了许多。”
这倒是,现在柴元歌和从前他娘刚没时,简直是两个人,虽然仍旧是想做高官领俸禄,但为人开朗健谈了许多。
苏折风和七七在灶房里忙,除了在知味酒楼点菜,还要自己做些茶饮凉菜。
所以是秦霄去开的门。
刚一开门,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进来,待见到杜叙后,一脸的难以置信,哀声干嚎起来:“小舅舅,你这几年在外头是遭了什么罪?怎么成了这一副样子?”
两人的相貌本来有五六分相似,但现在一个又黑又壮实的胖子,像是座小黑山。
一个则是丰神俊朗的小少年公子。
杜叙一把拍开他朝自己肩膀上搭来的扇子,“我咋了,这不挺好的嘛。我看你们就是话本子看多了,才会觉得出去游历的人回来还能风度翩翩,也不想想在外头风吹日晒的,旁的不说,像我这样黑的比比皆是。”
但像是他这样健壮的可就没有几个了。
然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柴湘玉的惊呼,杜十三夫妻两个的担忧心疼,连狗儿也奶声奶气地叫他黑熊舅舅。
一家人相聚,自不多说这桌上到底多开怀欢喜,只是可惜只有杜十三一个成年人,端着酒没有对饮的。
但便是如此,他也喝上了头,回去的时候路都走不稳,最后是柴元歌把杜月棠他们这头的马车拉他回去。
这匹马还是杜叙的心肝宝贝,这会儿一直从侧门跟出去,送到大门口,交代柴元歌明天一早赶过来,这才恋恋不舍地收了目光。
“好了,你这一次来不是要多待一阵嘛,还怕没时间牵它出去玩耍?快些睡了,明儿一早我们去拜见你先生。”杜月棠见他眼睛是收回来了,脚步却不停,便拽了一下。
杜叙却反手挽起她的手臂,像是六七岁时一样要和她撒娇,“阿姐,不如下次我和先生走的时候,你把马给我呗,你们另外买头骡子就成了。”
杜月棠见他朝自己靠来,吓得忙一把推开,“好弟弟,你是想把你亲姐姐谋害了,强占房产么?”
杜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也是十岁的大孩子了,于是赶紧站直了身体,“嘿嘿,阿姐又和我玩笑。阿姐你快随我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说着,拉起杜月棠就朝他房间去。
房间里的油灯七七已经去点上了,他一堆行囊箱子都还没拆,如今进去直奔其中一个行囊,从中拿出好几张十方钱庄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五百的面额。
所以这是整整五千两白银。
一时惊喜不已,简直有种突然暴富的感觉,“阿叙,画画真有这样挣钱吗?”所以自己那个世界里,一幅画别人花上亿买走,真不是胡乱花钱。
杜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也没有吧,我看好些人画了一辈子,也没挣得个十两银钱。”
杜月棠怎么觉得他是在凡尔赛?忍不住又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杜叙不解:“阿姐,你为什么又打我呀?”
杜月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在外面可不许说这话,不然别人还打你。”
杜叙懵里懵懂地点着头,然后趁着她捧着银票高兴,把话题又绕到了马身上,“阿姐,你就把马给我呗。”
“给你做什么,它在家里享福呢!”这话是不假的,以前这马在乡下的时候,还要犁地翻土,时常驮些东西,到了城里来,杜月棠他们极少用上马车,这马儿也就在圈里吃了睡,睡了吃,现在都膘肥了不少。
尤其是现在,从十柳村回来,便是带了些土货,也可以乘船直接在河房那里,不似从前一般,在那边的码头下,还要马车去接。
不过杜叙反驳着,“才不是,马就该在广阔的野外奔腾,而不是拴在后院里郁郁寡欢老去。”
额,杜月棠居然觉得有些道理,毕竟马的确不该被束缚,于是想了想,“行吧,下次你要走,就带走吧,省得每月还吃我许多料草呢!好大一笔开销。”
这样说定,杜叙心里高兴不已,“阿姐你喜欢买院子,这些银子你只管随便花,我今年才十岁,我还能挣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