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下一瞬如同献宝一般,指着那厢房里的两人凳子下的恭桶,“你看我把椅子掏了个洞,他们穿的也是开裆裤,屎尿来了,直接拉在里头就行,饿了脖子上又挂着饼,什么都不愁,也是享福了。”
又说刚才就是特意来给他们挂饼的,免得饿着了。
话虽如此,但杜月棠也忍不住替她担心,“可若是他们求救,怎么办?”
“没事的,我婆母就是总大惊小怪的叫,我们这邻舍都习惯了,她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当真的。至于你姐夫,这两日嗓子不好,我估计他大声点说话,那喉咙里跟小刀刮一样,他是个怕疼的,不会随便乱叫。”李晚音温温柔柔地给杜月棠解释着。
杜月棠说不清楚心情起伏,只觉得自己是三观颠覆,又不知李晚音到底图什么?更无法想到她怎么能如此语气平淡又认真地和自己说。
那李晚音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解释着:“你姐夫那双眼睛实在好看,我喜欢得很,不敢确定和离后,我二嫁是否还能找到这样好看的男人,所以那日才劝我娘别管,他们不听话,我慢慢教就是了,总会让我合心意的。”
而厢房里的母子两个,以为有人来得救了,没想到是杜月棠,顿时满脸的绝望。
不过果然也跟李晚音说的一样,不叫。
“那这香酥鸡?”杜月棠想起自己来的正事,应该不是给这母子俩专门点的吧?毕竟他们脖子上都挂着饼了。
李晚音苦笑道:“没得什么生意,坐着也无聊,所以叫了只香酥鸡来吃着打发时间。”说罢,去屋子里拿了牌子和银钱给她,又掰了个鸡腿塞她手里,“姐姐就不留你了,你快些去交工,得空来姐姐这里玩耍。”
还不忘交代,“不要和我娘说,省得她担心,过一阵子人教好了,我会领着家里去。”
第44章
杜月棠应着她的话,啃着香酥鸡腿回了南坊,到知味酒楼里交了牌子和银子,得了三个铜板的工钱。
但还真别说,香酥鸡是挺好吃的,心想叫秦霄和阿叙也尝一尝,遂摸了一百二十个铜板,买了一整只香酥鸡。
那是要现做的,她在大堂里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
跑堂的阿泰知她就住在文昌街那边的巷子里,那里房屋不便宜,纵使是要租,一个月也要不少银钱。
而且住在那里的,家里都是有读书人的,因此也不敢小看她。
如今看来,果然不是十分缺银钱的人家,出来找活干,估摸也是闲不住,只是到她辛辛苦苦跑了几趟,得了五个铜板,还倒贴一百一十五个来买香酥鸡,不禁又好笑。
不过她能为了一个两个的铜板在城里顶着太阳到处跑,又能眉头不皱一下拿出一百多个铜板买香酥鸡,倒是叫阿泰很喜欢,能吃苦但又不亏待自己。
便上来问她,“方才有个好单子,你要不要接?是送养正书院的,就这一趟给五个铜板,那边的少爷们又大方,你要是运气好于遇到他们亲自出来取菜,估摸还会赏你些钱买果子吃。你若是做,我去和掌柜的说。”
杜月棠已经知道,掌柜的是阿泰的姨父。
虽非真正的大东家,但这知味酒楼里的一应事物,都是他来操持做主的。
而且也是好奇养正书院到底是什么样子,自是没有不愿意的,“那就多谢阿泰哥了,我的香酥鸡若是做好了,帮我放在后厨就成,我回来拿。”
“不妨事。”阿泰笑应着,领了她去和掌柜的说。
很快杜月棠就提上了送往养正书院的食盒,是个学生点的山药粟米羹,一份清蒸嫩鸡,一碟清炒茭白。
点心是枣泥山药糕,还有店里送的蒸柿饼。
看这菜式,想来这学生是胃不好,吃不了那养正书屋的大锅饭,所以才在外面专门订饭菜的。
只是这些饭菜点心,加上食盒还是有些重的,也亏得她在乡下算是做惯了力气活,提着不是十分费劲。
养正书屋是县里首屈一指的学堂,自然也在这文位上,所以杜月棠还从家门口路过,穿了几条小巷子,过了一条街,便到了养正书屋。
那学生的小厮早就等在这里了,见了杜月棠提着知味酒楼的食盒来,连忙拿着牌子上来,“可是你送的养胃餐?”
杜月棠连忙点头,拿了牌子来给他看,又叫他将饭菜一一过目,没有什么问题,结了钱。
果然如同阿泰所言,这里的人就是大方,便是小厮来取食盒,也多给她一个铜板,“赏你了。”
“多谢。”杜月棠还是很欢喜的,这一趟如此之近,居然赚了六个铜板。
可见上头有人真好办事。
不过都是托阿泰的福,一会儿给他买些瓜子果干。
就算买两个铜板的,自己也很划算。
钱哪里手里了,也想仔细看看这养正书屋,只是还未抬头望去,忽然听得一个哀求的声音响起,“二少爷,这是夫人吩咐的,千万要叫奴婢看到您吃了,不然回头奴婢少不得要被责问,就求二少爷发发慈悲,快些吃了吧。”
这书屋门口,多的是各家子弟来送饭送汤,甚至送药的都有。
就是这声音竟有些熟悉,叫杜月棠忍不住侧头望过去。
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落入视线中,竟然是卖身为奴的陈招禾。她眼眶红红的,正卑微地祈求着身前那锦衣华服的胖少爷,叫他喝汤药。
胖少爷听得她的哀求,似也有些不忍,只不过才端起碗,闻到那刺鼻难闻的药味,又忍不住嫌弃地蹙起眉头,推了回去,“我身体早就好了,你说我喝了就是,回头我到家里,我母亲若是问起,我自会说喝了,保管不会叫她找你麻烦。”
说完,头也不回地扭身进了大门去,也不管陈招禾在后面如何求他。
门口的护卫将陈招禾给拦住,叫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进了书屋去,无可奈何。
端着那碗药站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杜月棠看着她,犹豫着是否要上前与她打招呼?正想着,目光却已经和黯然转身过来的陈招禾对了个正着。
陈招禾显然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杜月棠,更没想到她额头上会有这么大一块的红斑,眼里满是惊讶。
“招禾姐。”杜月棠见着既然都看到了,便也上前同她打招呼。
陈招禾尴尬地将那碗药放回食盒里,却不打算与她多寒暄,“我得回去了,如今非自由身,出来太久主人家也不高兴。”
杜月棠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实在无法理解她这卖身为奴的脑回路。
回了知味酒楼来,结了银钱,她的香酥鸡也做好了,包好便提着回家去。
下午些揉了点面,本来是想发面蒸点花卷的,奈何她一个南方人,也不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问题,那花卷刚出锅的时候还柔软香喷喷的,但放凉了后,竟然硬如铁石。
反正酵母是从知味酒楼讨的,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
秦霄回来不知情,只见放在灶旁的筲箕里,挺漂亮的,捡起一个就要吃。
只不过下一瞬牙齿咬在上头,竟是硬邦邦的,虽是咬了一块下来,但着实费劲,又给放回去,朝着院子里在墙角挖地的杜月棠问:“你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那不很明显么?做成这样有谁会买?不过你也别嫌弃,蒸热了还是很香软的。”杜月棠拿着新买的小锄头,蹲在地上栽种做花卷剩下的小葱。
秦霄半信半疑,捡起那花卷看了又看,似乎为了验证一般,立即烧火要重新蒸一遍。
杜月棠以为他是饿极了,“我今日在知味酒楼打小工,回来的时候买了香酥鸡,你先吃些垫着肚子。”
“打小工?”秦霄疑惑地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厨房烧火?”
“不是,是给人送吃食。你说这个世界小不小,我不但接了一单是送去城北外晚音姐的胭脂铺子里,还有一单在养正书屋,虽没看到大侄子,但是我竟然遇到了招禾姐,给她家二少爷送药。”今天这样巧,尤其是李晚音还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震撼。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也没打算和秦霄说,只是这么提一嘴罢了。
得了这话,秦霄提着烧火棍就出来了,双目盯着她的双腿看,“你是真闲着没事做,跑那么远的路,就缺那几个铜板?这样我以后也给人抄些书,你得空多在家里休息。”
“我要和你说的哪里是这个。”杜月棠起身将小锄头放好,檐下的盆里洗了手,钻了厨房去,往锅里加水,放上蒸笼。
秦霄跟着进来,“怎的,你要给招禾姐赎身?”
“她不需要,卖身的银子又没给木柳她们,身上哪里缺钱了。就是如今见了,感觉好生分。”一样的柔弱女子,杜月棠其实是不明白的,李晚音能自救,没有半点内耗,但为什么招禾姐如此别扭?
她卖身是为了惩罚她自己,还是为了逃避?
秦霄蹲回灶前,继续烧火,“她自己做的选择,你操这个心做什么?还有你别去做这送吃食的活了。这内城倒也还好说,外城鱼龙混杂的,咱们也没有几个熟人,若是看出你那额头上的红斑作假,一个麻袋套了你,往船上一放,到时候人海茫茫,我和阿叙上哪里找你去?”
他不提,杜月棠都快把这张脸忘记了,不免是有些沮丧。
又觉得他说的叫人害怕,要真那样,自己这张脸,肯定给送那种地方去,培养做个头牌。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背脊骨发寒,就更想回十柳村了。
果然,自己这小民身份,长着一张好看的脸除了能带来危险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秦霄见她脸都吓白了,又有些不忍,“其实现在这县老爷还不错,各城门码头都有衙差巡逻,算得上是安全的,近来也不曾听说有作奸犯科之类的。”
可杜月棠心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看来以后还是小心为上,“算了,明日我去前面书斋里租几本书来打发时间。”顺便也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只要不买,租还是支付得起的。
于是,杜月棠隔日就去书斋里找了几本地方志和杂记来看。
再要详细的,就没得了,只能是那些个传承了数代的人家才能有。
她得了这书消磨时间,倒也没怎么惦记十柳村的田地牲口了。
不过也没把秦霄那日说去抄书挣钱的话当回事。
殊不知秦霄没去抄书,只因在那街头看到几个读书人摆摊给人测字或是写信,才赚几个钱。
生意不好的时候,还不如那些去给各大酒楼跑腿送吃食的小少年们赚得多。
书斋里抄书的价格更是没有更低,只有最低。
叫他觉得这读书花钱,却不好挣钱,还不如自己去山里打猎挣得多。
后来灵机一动,跑去找了柴元歌,让柴元歌帮忙打听,可有同学需要代写先生布置的功课。
倒是真叫他找到了一条发财的路。
那柴元歌听得他的意思,直拍手夸好,“表舅你是找对地方了。你不知我们这养正书屋名声倒是好听,但其实真正像样的学生,总共就是甲子班里那几个罢了,余下的都是滥竽充数之辈,叫家里长辈按着头来的,最烦的就是每日怎么敷衍先生布置的功课。你若是肯代写,他们不知多高兴呢!”
只是柴元歌觉得有个问题,“但他们各人写字笔记不一样,这怕是有些不好糊弄了。”
秦霄却没放在心上,模仿而已,算个什么事儿。更何况都是才读书没几年的人,又没好好学,怕是都还在每日练字,字没定型。
如此,那就是没有属于自己的笔迹,这就好办许多。
柴元歌见他如此自信,便也是同意了,去学堂里偷偷问同窗,果然是给秦霄接了两个活。
都是家里做生意的,手里不短缺他们零花钱。
秦霄帮忙代笔做了一次,他们就十分满意,甚至要求包月。
这样一来,秦霄就有了稳定的客源,每日他从城西清和塾回来,就直接在家附近和这几个学生接头。
杜月棠就发现他这几日忽然忙起来了,还以为是先生终于给他布置了多余的功课,便也没多管。
连续在家里看了几本书,她对这个世界也了解了许多,听得秦霄昨晚说灯油没有多少了,也就拿了油壶,去往金家的杂货铺里。
顺便看看马香秀过得如何。
那金母在柜台前拨着算盘,见着是她连忙招呼进来,“是小杜姑娘啊,快进来坐。是要找你香秀姐么?她在后堂里招呼你大兰姑家的晚照呢。”
杜月棠朝她见了礼,把油壶往柜台那里放,“劳烦伯母给我称三斤豆油。”当下把钱放柜台上给她。
到了后堂,果然见李晚照也在,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
李晚照就起身过来,拉她进了马香秀他们小夫妻的房间,把门关了,才忧心忡忡道:“我才和表姐说我姐的事情呢!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我是越想越气,我娘又不许叫我爹和我哥知道,说我姐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