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不知忙活了多久,左肩酸痛欲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终于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她再也撑不住,软绵绵倒在枯草上。
“阿姐!” 杜叙慌忙扶住她。
杜月棠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累…… 你往火塘里添点艾草,熏熏血腥味。”
艾草能驱虫去秽,或许还能稍稍消毒。
话音落下,她眼皮一沉,彻底昏睡过去。
杜叙按照她的吩咐,往小火堆里放了些艾草,浓郁的艾草香从火塘上逐渐散开,他正要回头问问姐姐还有什么安排,却见杜月棠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杜月棠再次醒来时,左肩钻心刺骨地疼,稍一转头,便牵扯得整条胳膊都在发颤。
“阿叙?” 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脚步声急促靠近,杜叙一双沾着泥污的小手出现在眼前,“阿姐,你醒了!你的肩膀也被狼抓伤了,我照着你给霄哥包扎的样子,给你上了药。”
杜月棠这后知后觉,自己竟也受了伤,方才慌乱之中竟毫无察觉。
她勉强扯出个艰难的笑,夸奖道:“阿叙真厉害。”
随即目光落在他满是泥污的手上,“你在做什么?”
“我怕狼再来,我把那些狼尸体拖到洞口,在挖洞里被水打湿的泥敷上。”这个他很在行,毕竟平时里没什么娱乐的,就在墙根底下和稀泥建房子。
现在不过是拿狼的尸体堆在一起,把缝隙大的地方塞上泥而已。
只是可惜他太小了,力气也不大,只能勉强拖得动那些狼,要是能将这些狼垒起来就好了。
那样可以挡住大半的洞口,肯定会更安全。
杜月棠听到他的话,只觉得一阵心酸,他才五岁啊!也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究竟多害怕?却还能想出他自己能用的办法,来保护自己和秦霄。
想到秦霄,有些担心起来,毕竟他身上的伤太多了,“他怎么样了?”
“我隔一会儿摸一下,没有姐姐你说的发热。”杜叙连忙回着。
听到这话,杜月棠松了口气,没醒来不要紧,没发热的话,就说明暂时没是大碍。
只是很快她又沮丧起来,本来就只剩下三桶水了,当时烧水清理伤口,后又熬煮紫花地丁,只怕水已是所剩无几了。
至于自己原来偷偷藏在外面地里的那些,也不知被其他动物挖到了没?
而且现在也不放心阿叙去取。
一时之间,又陷入了困境,还有那些狼忽然离开,也不知是何缘由?
是去找救兵,还是察觉到这里更危险?
可不管是哪一样,杜月棠觉得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接过杜叙递来的肉干,慢慢咀嚼着,“水还剩下多少?”
杜叙耷拉着脑袋,“就剩小半桶了。” 说着,不自觉朝洞口瞥了一眼自己刚砌的防御,看起来并没多大用处。
没了水,困在这山洞里,和在外面被野兽吃了,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杜月棠沉沉叹了口气,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扶我一下。” 她还是想出去看看,说不定自己藏的水还在。
杜叙一下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阿姐,不用去看了,全都被刨开了,应该是野猪干的。”姐姐背着霄哥藏水的时候,还是自己放哨。
所以他已经去看过了。
以前听府里丫鬟说过,野猪鼻子灵得很,地里还没冒出头的冬笋,都能被它们一鼻子拱出来。
这话一出,杜月棠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灭了。
她目光往洞口外探了探,皱眉问:“外面怎么一直有鸟叫?” 醒过来时就听见外面鸟鸣不断,到现在还没散去,实在不对劲。
“是啊,狼是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多鸟一直在天上绕。还有阿姐,外面地上全是蚂蚁虫子,还有好多耗子和蛇 。不是说蛇吃耗子吗?它们居然各走各的,互不打扰,着实奇怪得很。”
说起这事,杜叙仍觉得惊诧,长这么大,他从没见过这么多蛇虫鼠蚁遇到,却互不相干,实在是匪夷所思。
只是话说完,他忽然察觉姐姐脸色不对,“阿姐,怎么了?”
蛇虫鼠蚁这般反常,分明是在逃难。
杜月棠再联想到此前突然退走的狼群,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连呼吸都急促起来:“阿叙,快收拾东西,能带走的全都带上,这里不能待了!”
动物异动,必是天灾将至。
杜月棠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此地绝不能久留。
“啊?” 杜叙满脸疑惑,却半点没有迟疑,“姐你快坐下,我来收拾。”
东西本就不多,可肉干怕是带不了多少。
若是杜月棠和秦霄都没受伤,兴许还能多挂几个桦树桶,或是直接用兽皮裹着干粮上路。
可杜月棠左肩受了伤,别说背扛挑拿,就连自己走路,都牵扯得半个上身疼。更别提秦霄,自昏过去后就再没醒过。
杜叙年纪虽小,但这些日子挖野菜剥树皮,还跟着打磨骨头做箭簇,手脚早已练得麻利。
很快就收拾出一堆肉干和野菜干,可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秦霄,终究面露难色,“阿姐,霄哥怎么办?”
是啊,秦霄怎么办?
就这么扔下他,杜月棠良心上过不去。
他落到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全是为了护着她和弟弟。毕竟凭他的本事,若是独自逃生,早就跑了。
这嘴硬心软的家伙。
杜月棠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从猎舍找来的那张宽大兽皮上,“把他裹进皮子里捆好,我拖着他走,你带干粮。”
“阿姐,你的伤……” 杜叙自责不已,若是自己再强壮些,就能背着霄哥离开了。
杜月棠摇头打断他,“没事,抓紧时间。” 她垂眸看了看包扎得凹凸不平的左肩,忽然想起小时候磕着碰着,院长妈妈说过的话:‘那里没有肠子,死不了。’
所以不过是肩膀受伤,死不了的。
天灾究竟是什么还不清楚,说不定下一刻就会降临。此刻时间就是性命,必须争分夺秒。
她和杜叙合力将秦霄挪进兽皮,仔细捆扎牢靠,杜月棠把绳子搭在右肩,拖着人就往洞外走。
杜叙已经推开刚砌好没多久的狼尸,身上挂满了装肉干的兽皮包裹,还挂着好几只木桶,压得他本就瘦小的身子微微佝偻。
天空中,鸟群依旧惊慌乱飞,鱼鳞状的云铺满了整片天际。
杜月棠虽没有什么确切依据,却也听过鱼鳞云兆地震的说法。
再结合飞禽走兽的种种异常,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带极有可能要发生地震 ,也就是古人说的地龙翻身。
必须尽快找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躲避这场灾祸。
第9章
杜月棠拖着秦霄,右肩被粗糙的构皮绳勒得生疼,左肩伤口牵扯着阵阵刺痛,冷汗浸湿后背,却不敢停下半步。
同样身负着包裹水桶的杜叙跟在她身侧,仍咬牙扶着她,“阿姐,我跟你一起。”
过度的用力,又带着伤,杜月棠只觉得喉咙里又干又痒,气虚喘喘,“不用,你走快些,在前面找个宽敞平坦的旷野,我……我怀疑,可能会有地龙翻身。”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忽得这燥热了不知多少天的空气里,竟然吹来了一股陌生的凉风。
紧接着天空骤暗,鱼鳞云密布,风卷尘土碎石打脸。
鸟群凄厉,慌不择路地到处乱飞,蛇虫鼠蚁更是慌乱逃窜,天地间满是不安。
杜叙脸色发白,哆嗦着嘴唇,“阿姐,地地地龙要来了么?”他其实并不清楚地龙翻身是什么。
但是眼下突变的景象还是吓着了他。
“别怕,咱们快走。”杜月棠话虽如此,但脚步越发挪得艰难。
杜叙像是个驮满了货物的小骡子,“阿姐,我们往北边走,那边有个大些的坝子。”而且离他们不算是太远。
现在他只懊恼,都怪自己什么都不懂,要是早发现外面的飞禽走兽不对劲,先将肉干菜干都先搬过去,那现在就能和姐姐一起帮忙了。
走了一段,杜月棠心里突突跳个不停,那种前世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阿叙你快跑。”
只是不同于前世的窒息是心脏本身的问题,现在却是天地间的异变所施压的。
因此她不确定,地震是不是下一刻就开始,早些让弟弟跑到平坦的地方,就能活下来。
至于自己,她回头看了看被裹在皮子里的秦霄,昏迷中的他眉头拧成一团,很显然自己每往前走一步,他浑身的伤就因这凹凸不平的地面而摩擦一次。
如此,怎能不疼呢?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每走一步,杜月棠觉得都犹如千斤重一般,且还有一种肩上的重量还在不断叠加的感觉。
只是好在,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她离那块相对安全些的山谷平坝,咫尺再近了。
她心中一喜,顿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脚步居然快了几分。
已经放下行李的杜叙正飞快地迈着小短腿朝她跑来,“阿姐!”
有了杜叙的帮忙,杜月棠肩膀上的重量的确轻了不少。
终于,就在他们姐弟俩踏入这块平坝的范围之际,地底忽然传来低沉轰鸣,脚下开始微微晃动。
“地震了!”杜月棠心头一沉,猛地加速拖拽秦霄,“阿叙,快跑!”
晃动愈发剧烈,身后不远处的山体瞬间断裂,碎石滚落。
杜月棠左肩伤口挣裂,鲜血立即浸透肩膀,却死死攥着绳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继续走!只有走下去才有活着的机会!
“霄哥动了!”杜叙大喊。
秦霄微微蠕动,发出微弱闷哼。
就在此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朝着他们的方向滚落而来,杜月棠猛地推开杜叙,自己拽着秦霄扑向一侧。
虽是避开了这石头,可杜月棠的左肩却因为这一扑,瞬间鲜血横流。
杜叙慌忙跑过去,连忙将杜月棠扶起。
可地面晃动得太厉害了,他们连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