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那副身板儿,裴济提醒她,“编个趁手的树藤最好。”
颜霁看了看两人身量,认可了他的话,心中也对这个人生出了些许的好感,但也仅限于看来他也不是个坏人而已。
无法独立行走的裴济抱着她的小竹篓,看着她瘦弱又格外坚韧的背影,不由得想起那些年她一再的反抗。
一切都如前世一般,她上手给自己拔出了箭,敷了药,这时的体贴与前世的冷漠是截然不同的,许是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玉佩。
次日早间,他竟然再次撞见了衣衫不整的她,但这一次裴济并无鄙夷,他已见过许多回了,甚至有时比这样还更甚。
等她用了饭,裴济催促着她进城送玉佩。
夜间,双腿的伤口疼痛异常,这里唯有那一家沈家药铺,他并不想两人再有什么时候牵扯。
这一次,他要她随他离开,彻底抛下这里的一切。
有丰厚的银钱作诱饵,她乖乖的进了城,将人领了回来。
看着屋外的马车婢子,颜霁才终于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她对自己起了疑心,裴济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笑,“这些银子可够你花了?”
颜霁头一次看见放满了箱子的银钱,连娄氏都被吓了一跳,两人自然也明白裴济的身份不同寻常,因着颜霁对他的态度也恭敬许多。
“够了。”
百金,便是她交了罚金,还要剩下许多,她悄悄算了算,这些银钱都她和娄氏在这个小山村里富贵的过一辈子了。
“我看未必。”
裴济长叹口气,却并不继续再说。
颜霁不解,反而说道,“这么多钱,还能不够花?那怕是你大手大脚惯了,我和我阿娘,就两口人,再随便花也够了。”
“只是你们孤弱女子,骤然乍富,必定会引得旁人注意,留下祸患。”
这个角度颜霁的确没有想到,她只是想交了罚金,便慢慢找时间盖个新房子,能抵得住风水雨雪,慢慢再做个营生度日,也算是细水长流了。
此刻听他一说,颜霁才意识到他们揣着这么多银钱,却是花不出去的。
这种感觉真糟糕!
裴济适时的开口,“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
“你们迁到城内,绣云坊那里有我的故人,也能对你们照拂一二,也算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说什么救命之恩,本是我们互惠互利的事儿。”
话是这样说,但颜霁听了,的确动了心思。
如果他们搬到城里,认识他们的人就少了,也不会被人发现自己乍富的事儿,被人轻易盯上。
有时,不是颜霁要想得太多,而是人性经不起考验。
颜霁将想法告诉了娄氏,开始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在城里买个小宅子,再做个小营生,娄氏便不用那么辛苦了。
娄氏有些不舍她的小院子,即便它并不好,但听了颜霁的想法,也知道她的顾虑并非无缘无故,实在是那些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其中就有人看中了颜霁,要把她骗去给人做傻媳妇儿的。
娄氏想,这样也好。
母女俩商量好,也算是拿好了主意。
不想,裴济喝了药不提离开的事儿,反而把那个随着先生来的小婢子给打发走了,指名道姓的要颜霁伺候他。
“你洗什么澡啊?我们这儿没多少柴了,还要留着做饭用。”
颜霁看了眼他的腿,哪里是能洗澡的样子?
“那柴不用要浪费的,就是我洗不了,你也能给我擦擦不是?”
裴济说着,眼神带有暗示的看向了那装着银钱的箱子。
颜霁给他一个白眼,愤愤走了。
再进来时,手里端着个木盆,还搭了条布巾。
“我们这儿可没你能穿的衣服。”
颜霁好心提醒他,别等会儿洗了澡给自己冻病了,连个衣服都没有,到时候看他怎么办?
裴济没有应她,双手一甩,墨色长发搭了出来,感受着那双还算得上柔弱的手在发间轻轻按摩。
净了发,褪了中衣,温热的布巾拧去水分,在他的腹部上下来回游走,裴济亲眼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
她实在肤浅!
但对于自己非要洗澡的心思,裴济却是只字不提。
直到颜霁的脸红得像充血了一般,裴济才终于松了口,带着收拾好东西的他们一起上了马车。
娄氏掀开帘子最后看了眼她的家,直到它消失在路的尽头。
进了城,颜霁还没有来得及买座小院子,便被裴济一起带到了一座陌生的院子里,“这座院子日后便留给你,只是如今我还要暂且住些时候。”
他拱手送来的院子,还有那些银钱,都超出了颜霁和娄氏的想象,这和中彩票简直没区别嘛!
“你给的这些太多了,我们明天就去找地方,你还是好好住这儿养伤罢。”
颜霁并不贪心,那些银子已经足够了。
但裴济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他继续劝道,“你对这里并不熟悉,倒不如就住在这里,也和绣云坊的人相互有个照应,日后熟悉了,再搬走也不迟。”
这话不假,还是知根知底的有人相互帮衬着最好,颜霁想了想,暂且住了下来。
有了那些银钱兜底,颜霁慢慢开始研究着做什么营生了,他们总不能坐吃山空。
裴济每日看着她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一会儿做点心,一会儿学绣活儿,但瞧着她那手艺,都不是能卖出去的。
“除了这些,你可还会别的?”
裴济终于看不下去了。
看着眼前的残次品,颜霁想了想,她终于把自己在这个社会唯一能适用的技能说了出来。
“我只会画画了。”
“画画?”
裴济想起了她的国画,的确算得上是大乘,当年她一个乡野之人能有那般技艺,料来不是凡人。
这一点倒是教他疏忽了。
“你且画上一幅来。”
裴济命人备好了上等的纸墨,倒要亲自看看她是如何作画的。
当年她在冀州,初时倒也作画,后来连笔也不拿了,直到那年回来,她才重新拿起了笔,但却是做些批注,画是没画了。
颜霁倒也不差这一幅画,她当即提起了笔。
亲眼看到她的画在自己眼前诞生,她作画时的沉浸,面上的严肃神色,裴济也心知这是做不了假的,但这样的技艺却熟练的被她一个乡野之人掌握,的确是可疑的。
“你师从何人?”
颜霁不愿回答,她的理由仍是那般,但这说服不了裴济。
盯着面前的人,裴济愈发起了心思。
这一次,她是跑不掉了。
第110章 番外
从窗外吹来的风儿吹得烛火闪闪, 一具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微弱的光亮,颜霁眼前一暗,有一瞬的愣怔。
“别摸了。”
裴济睁开了眼睛, 一把拿住她作乱的手儿,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味, 鼻尖渐渐贴近,像是一张网, 要将人笼罩起来。
“我的小日子还没干净。”
颜霁猛地往后一撤, 连手也收了回来,就是眼睛还有些不舍,巴巴的望着他那坚实的腰腹。
这一幕早落在裴济眼里了,他差点都忘了这个小娘子是这样的好色,如今被他拐带到了床榻之上, 好色的本性是一点都不收敛了。
“怎么还没干净, 都多少日子了?”
颜霁拢了衣服, 却不答他, 转身就干脆利落的下了床榻,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裴济却是脸黑的紧,看着她径直走向了浣尘,也说不出那软和话来, 捡起地上的衣衫穿好,趁着幽幽夜色翻过了墙头。
颜霁净了身子,披着衣衫坐到了门外,望着头顶的月牙儿, 有些恍惚。
这么大的三进宅子如今竟是她的了,真是不可思议,短短几个月, 从那个篱笆小院一跃变成眼前的三进宅子,就像梦似的。
连那个男人,也成了她的情人了。
颜霁觉得,真是奇怪。
好在,这个男人的脸面相貌,还算是过得去,两人都是心甘情愿的,于她而言不算什么赔本买卖。
救他一命,换了那么一箱子的金子,便是买了这座宅子,还剩下许多,便是明儿他就走了,日后她与娄氏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颜霁等到天亮,同娄氏吃了饭,才同她说,“阿娘,我去药铺里再抓点药。”
几月前,茯生那里的先生来为娄氏看过哮症,又给了方子,两人无亲无故的,颜霁不好再收他的药,总是自己隔些时日就去药铺里拿药。
吃了药,娄氏的哮症的确好了很多。
颜霁一人走出琼枝巷,买了药,又扯了两块布,并不曾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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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项娘子在药铺拿的药。”
仆从将在药铺小哥那里照着药方子拿来的药奉到了裴济面前,又怯怯说道,“药铺小哥说这一份是治哮症的......”
另一份他却迟迟不敢说,惹得裴济愈发恼怒,他大抵知道那项氏是有事瞒他,近日来五次三番的不肯他近身,起初倒不见她矜持,如今反而使出了欲擒故纵的手段来,只顾着点火,却不肯灭火。
“还不如实说来!”
裴济一掌拍了下去,震得杯盏中的水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