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的承诺就这么不顶用吗?
纳里提军官沉着脸问:“我说过让你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看你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怎么,是想让我永远欠你一个人情?”
“那倒不是。”
徐景年一本正经地解释:“您说过遇到困难可以找您,我只是觉得目前的情况还不算太困难,为着这点小事麻烦您,以后真遇上大事了,那可就没机会了。”
“嚯,你还准备留着大事再让我还人情?”
听出对方话语里的玩笑成分,纳里提军官笑了起来,“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得赶紧把人情还了,免得你以后拿大事缠上我,这样吧,让你做出口对接商,怎么样?”
话音落下,一旁目睹全程的陈炳涛惊得屏住了呼吸。
出口对接商可是一个大肥差,目前泰国的大米出口有严格的限制,任何从泰国卖到国外的大米订单,都得经过纳里提军官的首肯。
现在纳里提军官让徐景年担任出口对接商,也就是说,以后任何从泰国出口到国外的额度,都握在徐景年的手中,徐景年以后只要为泰国物色拥有大米需求的客户就够了。
这可是国家层面的生意,任何人站在对接商的位置,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换做旁人,大概要高兴疯了,但坐在他面对的徐景年只是神情淡定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啧,这家伙果然沉得住气。
面对这样的天大好消息都能面不改色,一看就是个做大事的。
陈炳涛心里突然又生出一股惋惜,要是徐景年能答应结成亲家,那多好啊!
唉,真是可惜了。
其实徐景年也没有那么淡定,比起外在显露的淡然,他内心实则要兴奋得多。
他自然知道泰国大米的出口对接商意味着什么,正因为这样,他才没能忍住喜悦的心情,迫不及待给远在港城的陆青茵拍了一份电报。
他相信不久之后,很快就能让老婆和家人重新过上好日子。
而彼时的陆青茵才刚刚登上隋鸿晖的豪车,内心一片忐忑。
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复盘以前种种,貌似徐家和隋鸿晖的仇恨,其中有她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当初那场污蔑隋鸿晖偷取手表的大戏,始作俑者是她公公徐德耀,徐德耀笃定是隋鸿晖偷了手表,隋鸿晖指定她出来作证,结果她不但没作证,反而表态支持公公徐德耀打算将隋鸿晖扭送警局的决定。
这么来看,隋鸿晖最恨的大概有三样,徐家,污蔑人的公公徐德耀,以及没有出面作证的她。
现在徐家落魄了,公公徐德耀去世了,唯独剩下她还活得好好的。
这样的情况下,不怪陆青茵多心。
她警惕地关注着路况,生怕隋鸿晖默默命人将她拉到荒郊野外灭口,转念一想,以隋鸿晖的性格,大概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死是最轻松的解脱,活着接受痛苦才是他的复仇方式。
“你要带我去哪里?”
刚问出口,陆青茵就知道了答案。
这条盘山公路她曾经无数次地来来回回,那是以前回家的方向,难不成……
果不其然,下一秒豪车驶进普乐道8号。
那是徐家曾经的山顶别墅。
也就是说,当初徐家破产之后将房子变卖出去,而买下这套豪宅的人是隋鸿晖?
完蛋了。
这下更加确定徐家当初的落魄,隋鸿晖一定掺和了一脚,不然对方怎么可能这么消息灵通地得知徐家别墅的拍卖信息。
别墅里灯火通明,像以前徐家一大家子生活时那样,几个女佣屋里屋外忙碌着,有人负责浇花,有人负责打扫卫生,有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热热闹闹,且烟火气十足。
明明是似曾相识的场景,陆青茵却不寒而栗。
所以,隋鸿晖带她过来目睹旧景,是什么意思?
是证明曾经被所有徐家人瞧不起的他,现在终于接手徐家的宅子,将所有徐家人踩在脚下?
“隋先生,你说有事要谈,请问是什么事?”
“不急。”
隋鸿晖挥挥手,厨房里的大厨立即殷勤走过来,递上一份菜单,“你看看有什么想吃,吃过饭咱们再谈。”
“……”
这个时刻谁有心情吃饭啊,陆青茵沉默着推开菜单,“随便吧,我不挑食。”
不挑食的后果便是,隋鸿晖吩咐后厨将菜单上所有的菜色全部做一遍。
望着摆满整整一桌的精致菜肴,陆青茵满脸诧异。
想当初徐家的生活都没这么奢靡呢,这满满一桌,两人怎么吃得下?
真是太浪费了。
以前的陆青茵不会在意这一点,现在过惯普通人的日子,再面对这样的铺张排场,多少觉得有点奢侈。
“吃不下的怎么办?”
“扔掉。”
啧啧,有钱就可以这么挥霍吗?
陆青茵痛心疾首,隋鸿晖如何花费他自己的财务,她自然是无权置喙,人家想扔就扔,不必询问她的意见,她只是看不得这种浪费,不得不尽量拣好吃的多吃点。
来都来了,事情还没谈呢,倒是先蹭了一顿饭。
陆青茵满脸只在为一桌子即将浪费的美食而惋惜,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隋鸿晖微微扬起的嘴角。
客厅里灯火通明款待贵客时,几个好事的佣人聚在辅楼里小声八卦。
“天呐,这是我头一次瞧见东家带女人回家!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是你少见多怪了,上次我就见过东家带女人回来,也是个年轻女人,没这个漂亮,不过只有那么一次,之后没再见过了。”
“我想你没搞明白情况,上次那个女人据说是东家的妹妹,这个可不是,这个是以前徐家的少奶奶,你们都没看出来吗,很明显她对这里是熟悉的。”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啊,难不成东家对这位以前徐家的少奶奶有意思?”
“不然呢,你也有眼睛的嘛,自己去瞧瞧吧,你什么时候看到东家这么随和过?平时见了他,他都板着一张脸,我连话都不敢和他多说,现在你去看看,东家脸上甚至带着笑意呢,真是稀奇,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叫做喜欢?”
“我滴个天呐,简直不敢想象,不过这个徐家少奶奶命还真好,以前在徐家做少奶奶,现在徐家落魄了,又被东家看上,看来这辈子都是当少奶奶的命。”
……
“咳咳!”
管家阿诚走过来咳了一声,“都干什么呢,嘴巴管严点,这些话私底下说说就得了,要是让半个字传到东家耳朵中,你们就别想干了,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立马去干活,别聚在一起闲聊了。”
话音落下,几个佣人如鼠窜般逃离现场。
独留阿诚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望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原来这种行为背后的意图,连家里几个佣人都能看明白,不知道身处其中的两个当事人能不能看明白。
很显然,陆青茵是不明白的。
吃完饭后,饱餐一顿的她又开始提正事:“现在晚餐也用过了,不知道隋先生想要和我谈什么事?”
“不着急。”
隋鸿晖起身,指了指外面的花园,“去那边散散步,消消食吧。”
“……”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了,隋鸿晖迟迟没有透露出找自己的目的,陆青茵心里没底,但也知道强求不得,她起身走到花园。
花园里的植物还是原来那些,甚至那些盆栽也没有更换,反而被佣人们养得很好,和以前根本没有差別。
有那么一瞬间,陆青茵以为回到了过去。
“还记得这条小路吗?”
旁边传来的隋鸿晖低沉的声音,一下子将她拉回现实,陆青茵仔细看了看花园里的那条小道,摇摇头,表示没什么特殊的记忆。
其实她还记得。
当初就是在这里,隋鸿晖哄着徐景腾玩游戏,想赢走徐景腾的零花钱,她的出现打断了隋鸿晖的图谋不轨,最后她不仅赢走了隋鸿晖那天的工钱,还告诫隋鸿晖要牢记自己佣人的身份,别妄想和小少爷攀关系。
回想起来,真是句句踩在隋鸿晖的雷点。
现在旧事重提,隋鸿晖很明显是在点她呢。
陆青茵只能装作不记得这么一回事。
但是很显然,她的思维并没有和隋鸿晖处在同一水平线,隋鸿晖对于这条小径的记忆,更多是聚焦在那个刚进徐家豪宅时的黄昏,他朝着二楼阳台多看了一眼,此后产生了一些不该产生的执念。
“原来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吗,看来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隋鸿晖话语里莫名带着一股惆怅,这种惆怅在陆青茵听来,颇有些别样的意味。
他好像在对着一个被他判了死刑的人举起枪,悠悠感叹着问她,知不知道枪里还剩多少颗子弹,她摇头装作不知道,他则惆怅地表示,只剩一颗子弹了。
杀人,一颗子弹已经足够。
受够了这种漫长的凌迟,陆青茵懒得再绕弯子,她不明白隋鸿晖绕这一大圈子到底是想干什么,干脆将话摊开。
“隋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不用再明里暗里地暗示了。”
“是吗?”
对方态度的转变让隋鸿晖轻轻抬眸,他静静盯着她,“你觉得我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不过如果请我过来观看现在徐家的模样是想彰显天道好轮回,是想折磨我的心理,我想你已经做到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
隋鸿晖沉着脸陷入沉默,他回想自己的行为,找不到是从何处给陆青茵透露出这样的误会,“有没有可能,我并不是这样的意图?”
“那你是什么意图,单纯请我过来吃饭散步吗?”
“不可以吗?”隋鸿晖挑着眉头问。
“当然不可以!”
隋鸿晖听着好笑,“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单纯的吃饭散步是心存好感才会做出来的事情,很明显,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