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才市场特意挑了几位佣人,他开始布置起整个山顶别墅,企图让一周后到达的隋鸿晖感到眼前一新。
结果连物品都还没验收完毕,隋鸿晖就急哄哄从伦敦赶了回来。
“提前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
隋鸿晖冷漠的视线扫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别墅,“我只是迫不及待想过来看看。”
想当初,他在徐家豪宅里做杂工时,房子里的一切他都不能随意触碰,任何一件东西的价格都是他赔不起的天价。
他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被徐德耀栽赃他偷手表。
听说徐德耀已经死了,葬礼就是在这里的客厅举行,临死前的徐德耀应该很痛苦吧,辛辛苦苦一手创建的基业轰然倒塌,无异于遭受凌迟酷刑。
活该。
这都是徐德耀自己做下的孽。
当初执意陷害他偷取手表时,徐德耀就应该想到有一天会被反噬。
想起徐德耀的离世,隋鸿晖脑子里闪出另外一个念头,他吩咐阿诚:“给我准备一束黄白菊花。”
黄白菊花一般是祭奠过世的人,阿诚眼观鼻鼻观心,恍然大悟:“你是要送给徐德耀?”
“……”
隋鸿晖冷笑,“你想多了,我是要送给隋琼英。”
隋琼英就是隋鸿晖的母亲。
当初隋琼英弥留之际托付聂小霜过来说情,无论如何也要再看隋鸿晖最后一眼,隋鸿晖没有同意,隋琼英去世后,隋鸿晖也从来没有去祭拜。
怎么今天突然想要去看一看?
“没有她当初努力攀高枝,也就没有现在这一切,你说是不是该给这位女士送束花表达一下谢意?”
话语里明显还没有释怀嘛,看来即便继承了父亲的巨额遗产,隋鸿晖也并没有原谅他那位薄情的母亲。
阿诚没有多问,只“哦”了一声,“我马上让人去准备菊花。”
忙着去吩咐佣人之前,他想起一桩事,“对了,既然你提前过来,肯定是要这里住宿,豪宅的房间很多,你要住哪一间?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没有配备齐整,你提前说了,我好提前安排。”
“那一间。”
隋鸿晖随手一指,指向了阳台二楼。
阿诚之前没来过徐家的豪宅,并不知道二楼有阳台的那一间卧室属于谁,他屁颠屁颠跑上去,一眼瞧见房间里摆放的一张大床。
“哎呀,这间房的确不错,空间够大,布局也合理,瞧瞧,这里还有一排大衣柜呢,不过这里摆了一张梳妆台,大概是两夫妻的卧室吧……”
阿诚忙着感叹房间的宽阔,不停碎碎念,隋鸿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独自走到了阳台,从二楼阳台往下望,目光落在花园里那条小径。
当初,他就是沿着那条小路被徐家的佣人带进宅子。
也是在那条小路上,他一抬头,瞧见了二楼阳台这边徐景年和陆青茵在美丽的夕阳下肆意拥吻的美好画面。
那副美好而刺眼的画面深深刻进他脑海。
当时的他怀着一种愤懑嫉妒的心理,发誓自己也要拥有这一切,现在他果然拥有了这一切,但他并不怎么开心。
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人。
“鸿晖啊,你看这房间里还有不少旧物品呢,应该是徐家人之前没有带走的吧,要不要都扔了,我重新给你准备新的一套东西……”
阿诚还在碎碎念,隋鸿晖一把打断他,“不用了,这间房保留原状就行,其他房间全部清空。”
这种特殊的处理听得阿诚心头一愣,他怔了片刻,立即反应过来。
得,这间卧室肯定是以前陆青茵和徐景年小两口的房间。
怪不得隋鸿晖想也没想就指定了这一间。
阿诚心里有点发怵。
与隋鸿晖相处这么久,他对隋鸿晖睚眦必报的性子非常了解,当初徐家污蔑过隋鸿晖偷手表,还将隋鸿晖扭送警局,这笔仇隋鸿晖绝对不会忘记。
现在隋鸿晖成了富豪,拥有足够的能力反击,他该不会要继续对付徐家吧?
可是徐家现在已经破产了,据说徐家人都沦为了普通人,现在过得挺惨,难不成隋鸿晖还要对他们……等等,徐家的破产和隋鸿晖有没有关系呢?
阿诚冷不防打了一个激灵,没敢继续深想下去。
“行,那我马上让人清空其他房间。”
阿诚得了指令,转身要走,身后又传来隋鸿晖的吩咐,“对了,帮我打听一下徐景年和陆青茵的近况,住址,工作,生存情况,我全都要知道。”
“好、好。”
阿诚结结巴巴应了一声,心里为徐景年捏了一把冷汗。
这个破产落魄了的公子哥,还是自求多福吧。
——
上班第一天,徐景年来到安和船务公司报道时,老板约翰亲自接待了他。
鉴于他之前出身航运世家,对于船务这一块拥有足够的了解,约翰让他立即上岗,去码头跑业务。
港城是转口贸易港,船务公司大多数集中在码头、商行和贸易行周边,安和船务公司离湾仔码头并不远。
不过湾仔码头主要是客运码头,业务员想要跑码头,多半是去九龙那边的货运码头。
约翰指点他,让他直接去九龙码头跑业务。
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一道工作指令,没想到这道命令生出另外一层祸端来。
徐景年会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时,无意听到几个员工躲在茶水间的议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老板竟然让那位新来的去九龙码头跑业务,这也太偏心了吧,以前我想去九龙码头跑业务,老板说我能力不够,让我去别的小码头,现在这位新来的刚进公司,老板立即吩咐他去九龙码头,凭什么啊?这不公平。”
“当然是凭人家是航运世家出身咯,要知道以前徐家的东方航运公司也是很庞大的好吗,不过我觉得老板这次看走眼了,东方航运以前可不归这位落魄公子哥管,况且这位落魄公子哥以前名声也不咋样,我看他未必有这份能力。”
“就是嘛,你说得很有道理,老板就是看走眼,以前徐家的航运公司厉害,那也不关徐景年半点事啊,他又没参与过经营,他懂个屁。而且他一过来就抢了费哥的地盘,这不是故意恶心人么!”
“对啊,以前九龙码头都是费哥在跑业务,现在突然要分给这位新来的,费哥,你去和老板谈谈呀,绝对不能把地盘让出去,你是咱们公司最厉害的业务员,你说的话在老板那里是有分量的,你得去表示抗议。”
“对,抗议!费哥你也别担心那个姓徐的会报复,他家都破产了,现在完全没有一点势力,不然也不会出来工作,你尽管放心去和他竞争,不用怕。”
“费哥,这事你要怎么处理,你说句话呀!”
……
被众人催促着的“费哥”全名叫做费雨,二十多岁的年龄,长得面目端正,是公司里最厉害的业务员,安和船务公司有一半的业务都是他一人带过来,老板约翰很器重他,员工们也很尊敬他。
不过徐景年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徐景年进来第一天就被允许去九龙码头跑业务,这种特殊对待让众人察觉出一丝危机。
职场上讲究抱团,徐景年这种落魄公子哥注定是无法和众人形成联盟的,大家下意识将他定义为抢夺资源的工作上的竞争对手。
费雨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沉思片刻,“这样吧,你们手中的船期表和运价单都保管好,咱们自己的资讯都不和这位新来的共享。”
这是赤裸裸的孤立。
船务公司的业务员需要频繁蹲守在码头,掌握船舶抵港和装卸货的实时动态,也需要了解不同的运价,以便洽谈订舱和托运事宜。
这些东西得花费一定的时间去获取,但如果公司里的员工实行共享,就不用白白花费大功夫,以前进来新同事,大家都很乐意分享手头的资讯,徐景年是第一个被孤立对象。
“既然老板这么器重他,那就所有事都让他一个人去做,你们谁也别提供帮助,我倒要看看,连船期表和运价单都没有,他要拿什么去谈业务。”
在不远处听到这一切的徐景年:“……”
原来员工之间的排挤是这样的。
做法多少有些幼稚了。
他没去理会那些同事的言论,沉默不语地出了公司,径直奔向九龙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卸货的劳工佝偻着身子鱼贯往货轮里上货,港口边除了各家的货轮,还停放着一艘游艇。
坐在路边凉棚下的几个人正瞅着这艘游艇,窃窃私语。
“这是赵家的私人游艇吧,啧啧,天天停在码头,一天的停泊费都不知道要缴纳多少,还得是有钱人啊,不然谁能养得起一艘游艇?我看全港城也就赵家有这个资本。”
“也不是只有赵家才有这个资本,你们忘了,之前徐家也购了一艘游艇,据说徐家的游艇比赵家这个游艇要豪华多了,当初可是狠狠将赵家的游艇比了下去。”
“嗐,徐家都破产了,你现在提这个还有什么意思,我看呐,徐家就是太挥霍了才会破产,徐家破产的原因,有一半在于那个徐二公子。”
“得了得了,虽说我也看不惯徐二公子,但你也不能乱扣帽子啊,徐家破产的原因报纸上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就别睁眼说瞎话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说徐家这艘豪华游艇最后怎么处理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奇起来,徐家那座山顶豪宅被拍卖,那可是登过报纸的,徐家的其他财产的去向也多有披露,怎么唯独不见这艘游艇的去路?”
“也是哦,报纸上没提过游艇最后怎么处理,如果是被查封拍卖了,肯定会登报的,难不成是私底下卖给别人了?”
“现在全港城除了赵家,谁还有能力养得起这么一艘豪华游艇啊,真要有人接手了游艇,肯定会被报道出来的,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就奇怪了,总不能是突然间蒸发了吧,这么大一艘游艇,到底去哪里了呢?难道就没人知道了吗?”
……
众说纷纭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我知道。”
闻言,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普通打扮的年轻小伙子带着笑脸走过来,自动坐在了凉棚下方桌的另一边,自我介绍道:“我是安和船务公司的一个员工,徐家的游艇去处我知道,因为徐家是托我处理的。”
“托你处理?”
众人愣了,上下打量他几眼,“既然这样,那你最后把游艇怎么处理了?为什么现在听不到一点风声?”
“各位都想知道?”
年轻小伙子卖了个关子,“想知道我也可以跟大家伙说说,不过原先这种事情都是保密的,我不能免费给大家透露,这样吧,拿你们手上的船期表和运价单来了交换。”
坐在凉棚下闲聊的这几位都是小货主或者报关行的职员,手里握着详细的船期表和运价单。
这种船期表和运价单不是什么行业机密,只不过需要花时间去搜集。
既然是迟早会知道的信息,大家也都不吝啬,纷纷掏出自己掌握船期表和运价单递给年轻小伙子。
“快说快说,你最后到底把徐家那艘豪华游艇怎么处理了?”
收到各人递过来的船期表和运价单,徐景年微微一笑。
当了这么多年纨绔,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信息交换是获利的捷径,能走捷径就不要用蛮力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