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就是了不起,天生吸引无数镜头与目光。
报纸上附带的照片中,徐景年笑得肆意又幸福,而一旁的陆青茵仅拍到侧脸,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隋鸿晖烦躁地将报纸塞回原处。
那一万块的账目,陆青茵从来没有催过,大概她已经忘了,又或者没有忘记,只是觉得一万块的数目不值得她亲自来催。
看吧,这就是赤裸裸的差距。
没被陆青茵放在眼中的一万块,是他想尽各种办法也凑不齐的巨款。
老老实实上班想攒够一万块,至少要七八年,他是走偏门捞钱,可是走了各种偏门都发不了财,难道这辈子他要一直待在底层,待在与陆青茵隔着天堑差距的底层吗?
隋鸿晖脑海里无端闪过大佬陈的身影。
当初被徐家诬陷,关押在监狱时,监狱里的大佬陈看中他,要将他收为己用。
他很清楚大佬陈在做什么肮脏的勾当,那个时候的他没什么求生的欲望,也对未来的生活没有任何盼头,浑浑噩噩的活着也好,就这么死了也行,所以他没答应。
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某种目标,走各种偏门连一万块都凑不齐,这就是底层人的悲哀,他不想永远只做底层人。
如果老曹那边这次无法弄来一万块,那他就要做出选择,他要用最卑劣的手段发家。
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他的思绪。
躺在躺椅上的他掀起眸子一瞧,来人是喝得醉醺醺的韦祥平。
韦祥平满身酒气,左手勾着一只啤酒瓶,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冲到他面前,用右手指着他的鼻子放肆责问:“你说过要帮我讨回赔偿金的,这么久了,连个音信都没有,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理?”
“一直让我等等等,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你是不是故意拖着我,其实根本不肯帮我?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是个怂蛋,不敢得罪徐家,你要是不敢得罪,你就早点跟我说,我就不会……”
啪——
话没说完,韦祥平被一脚狠狠踹到一边。
肚子上承受了一道不该承受的力道,疼得韦祥平龇牙咧嘴,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没法做出利索的反应,他只能捂着腹部痛苦地跪蹲在地上。
头顶传来隋鸿晖冷冷的告诫声:“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处理,我不是你老子,没义务为你的烂事擦屁股,你要是再敢借着酒醉来我面前撒泼,下次就会站着进来,横着出去,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赶紧滚!”
趴在地上的韦祥平痛苦万分。
一肚子苦水没处诉。
他斗不过家大业大的徐家,想着让道上的人出面解决,结果道上的人解决到一半就搁置了,迟迟没有下文,他等了好几个月始终了无音讯,这事怕是很快就会不了了之。
做为一个普通人,讨薪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工作的可怜人,得不到任何的保障与赔偿,想讨薪也无门,似乎所有人都能欺负他,所有人都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徐家的人他得罪不起,道上的人他也得罪不起,这世间没人能帮他这种平凡的普通人,他指望不了任何人。
自己的事情还是得靠自己解决,外人根本靠不住。
那些有钱人家缠万贯,天天吃香喝辣,却连一点赔偿金都吝啬,该死的资本家,就该付出代价!
“行,你不帮我,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处理!”
韦祥平勉强支撑起身子,放出这句狠话,咬牙切齿地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哭爹骂娘很是难听,看这状态一点也不正常,像是要干出什么危险事,目睹全程的阿诚有些担忧。
他望着韦祥平消失的方向,面露忧虑,“鸿晖啊,你说这个韦祥平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吧?我看他疯疯癫癫的,指不定要闹出大动静。”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隋鸿晖冷笑一声,“闹出了最好,徐家人自己做的孽,就得自己承受。”
这段时间陆青茵不在港城,韦祥平无论怎么暴动都影响不到陆青茵,哪怕韦祥平绑了一身炸弹将徐家夷为平地,陆青茵也会相安无事,这就是他一点也不怕激怒韦祥平的原因。
“好吧。”
阿诚也不敢多言了。
他敏锐地意识到隋鸿晖或许是故意的,徐家出事,隋鸿晖说不定还要放鞭炮庆祝呢。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他也没操心,随它去吧。
“对了鸿晖,还有一件事得和你通报一下,上午你妹聂小霜打电话过来打探你的行踪,她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说是到处找都找不到你,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务必抽空联系她一下。”
自从上次在杂货店里谈过一次话,隋鸿晖再也没去光顾过。
聂小霜选择了一条捷径,她要为她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别人的人生他一向懒得插手,眼不见为净,他懒得再去关注这些糟心事。
“她有说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
“那看来不太重要。”
隋鸿晖懒得理睬,重新躺进躺椅,闭眼小憩。
纷杂的思绪始终无法安宁,他伸手将架子上的报纸重新抽出来,把那张印有陆青茵侧脸的照片枕在脑袋下面,脑子里终于一片宁静。
——
黄昏时分,陆青茵搬了一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双眼朝着路口不停地来回张望。
路上行人稀少,没有半道身影。
“怎么,你在等人?”
徐景年从屋子里走出来,陪着她一起坐下,很是好奇地问:“我都已经回家了,你还在等谁?”
“等别人。”
徐景年眉头一挑,“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好吧。”
徐景年捂住心口作伤心状,向厨房里的岳母讨安慰,“妈,你都听到了吧,青茵说她在等别的男人。”
“那当然了。”
厨房里的陈秀婉探出脑袋,一脸淡定地说:“她爸还在地里没回来,她在等她爸回来,她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她爸。”
“是么?”
听岳母提起自家老婆小时候的事情,徐景年立即兴趣大增,连忙追问:“妈,青茵小时候是什么性格,和现在一样吗?”
“性格是从小就定好了的,她小时候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那……我小时候和青茵有什么交集吗,小时候的事情我多半都记不清了,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回一些儿时的记忆,但很遗憾,没起来一点,妈,你多讲讲我和青茵小时候的事情,我爱听这个。”
这就有些为难了。
陈秀婉笑着说:“你和青茵小时候没有太多交集,你不大爱理她。”
“我吗?我不爱理她?”
徐景年怀疑自己听错了,“妈,你确定是我不理她,而不是她不理我?”
“当然是你不理她。”
陈秀婉的语气很是笃定,“那会儿青茵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对于你俩的娃娃亲根本没什么概念,你已经六七岁了,晓得一点道理了,周围人拿这件事对你起哄,你脸上臊得慌,见着青茵都是绕道走,生怕被人瞧见。”
一席话宛如天方夜谭,听得徐景年目瞪口呆。
原来小时候的他对于娃娃亲是这样的态度?
还好当时陆青茵年龄太小不醒事,不然看到他这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恐怕对他不会产生什么好印象。
“所以我和青茵小时候没有交集,都是我自己避开的?”徐景年想想觉得有几分好笑,“妈,你再多讲讲我和青茵小时候的事情,我们之间一点有趣的事情都没发生吗?”
“倒也不是没有。”
陈秀婉嘀咕一句后,透过窗户看到丈夫陆振荣归来的身影,连忙开始铺桌子,“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做好的丰盛晚餐端上桌面,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准备用餐,气氛正浓时,外面突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呀,这小徒弟怎么来了?”
眼尖的陈秀婉发现单枪匹马站在门口的石东水,很是纳闷,准备起身去招呼,被陆青茵一把按住。
“妈,我去吧,他是过来找我的。”
等了一下午,终究还是等到了,陆青茵起身走到门外,静静看着面前的石东水,只问:“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石东水点点头,迟疑片刻,又道:“但是我……”
话没说完,对面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
“你手上没有启动资金,收货不方便,这就当是我预支给你的钱,先拿去用吧。”
石东水面上一怔。
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对方已经先一步想到,而且提前伸出援助之手,这样的举动太过意外,他望着面前的大钞,一时没敢接。
“你就不怕我直接拿钱跑了吗?”
一百块对于农村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大可以收了钱跑路。
“短期饭票和长期饭票是有本质区别的,你不傻,应该知道要怎么选择才对自己最有利。”
好吧,石东水无言以对。
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谁会想不开去截断财路呢,但他还是很困惑,“你不怕我拿各种没用的东西敷衍你,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因为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考验”一词让石东水的思绪飞速运转,他脸上困惑几秒,随后恍然大悟。
他终于懂了!
原来那次陆青茵是故意将紫光灯落下,如果他自私地占为已有,大概率会被陆青茵排除在外。
一时间,石东水内心百感交集。
他因着此事承受了师父刘伯的无端责骂,也因着此事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机遇,果然啊,人生一直是福祸相依。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干。”
接过钱,放下这句话,石东水闷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