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要是家里哪天破产了,变穷了,没钱了,你愿不愿意陪我做一对贫贱夫妻?”
这样的假设带着某种命运的共振,听得陆青茵心头一震。
对于徐景年而言,这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对于她而言,却是一种即将发生的事实。
她愣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愿意。”
徐景年没去计较她片刻的愣神,最后得到的答案是他想要的,那就够了。
这种承诺足以哄得他高兴好几天。
他满足于现时的短暂快乐,并不知道自己的言论很快会一语成谶。
第55章 出事
当天晚上, 一家人的晚餐是煮花生。
新鲜的花生煮熟之后口感粉糯细腻不噎人 ,像炖得很软烂的豆子,又带了一股花生本身的清甜。
放点八角与桂皮,再加上一点食盐, 就成了五香风味。
咬一口, 汁水在嘴巴里爆开, 好吃极了。
唯一的缺点是,吃多了容易胀气。
陆青茵晚上睡得不怎么踏实,第二天一早揉着肚皮起床,肚子仍旧是鼓鼓的。
她来回在家门口踱步, 以此来促进肠胃蠕动, 没料到等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刘伯领着小徒弟石东水登门拜访, 石东水站在原地守着自行车, 刘伯则从自行车后座的背篓里抽出一卷古画,讨好似的递给她。
“青茵啊, 我昨天又收了这么一幅画,你看看你钟意不?”
得,对方是把自己当成古物鉴定器了。
陆青茵冷笑。
她接过古画,按照对方预期的答案回复:“你等我拿回房间瞧一瞧。”
去房间里转了一圈, 再次出来时,门口的刘伯正在训斥小徒弟石东水。
“都怪你, 昨天要是你自己把灯藏起来,我用得着大老远跑过来送给她鉴定吗, 真是蠢蛋,脑子被驴踢了, 像你这种人,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了, 这辈子就别指望发财了,我当初怎么会同意让你跟着我,你这脑子根本不会转弯,我迟早要被你气……”
话没说完,余光瞥见从屋子里出来的身影,刘伯立马闭嘴。
他殷勤地迎上前,“青茵啊,怎么样,你想不想要?”
“可以,你开价多少?”
一听陆青茵有购买的意愿,刘伯连忙将古画夺回自己手中,“不过这副古画太破了,挂在你那金碧辉煌的豪宅里也不合适,我想了想,还是自己留着吧,等我再去收几件老物件,一起过来给你瞧瞧,你到时候再挑挑有没有钟意的也不迟。”
经过陆青茵的鉴定,刘伯认定这副古画也具有一定的价值,他随便诌了几句借口,转身要走,被刚从屋子里踏出来的陈秀婉叫住。
“哟,是刘伯啊,这么早就过来了?”
看见对方手中捧着旧物件,陈秀婉误以为他是特意过来给自家闺女送货,觉得对方态度热情,不免招待一声:“吃过了吗?没吃过的话我家里有煮好的花生,要不要尝尝?是我女婿昨天亲手从地里刨的,味道很不错,你来抓两把吧。”
盛情难却,刘伯被热心地陈秀婉带进厨房。
石东水则仍旧站在屋子外面,守在自行车后座的背篓前。
“你师父是不是不准备把这批旧物件卖给中间商了?”
陆青茵的突然出声让石东水充满戒备,对方道出了事实,他没法否认,但他也不能轻易承认,否则被刘伯知道,又得骂他一顿。
不说就不会出错,石东水保持沉默。
“你师父是个精明人,他觉得有利可图,立马放弃经营已久的人脉,想自己另找渠道,狠狠大赚一笔,不过他赚多少钱,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拿不到一分,即便这样,你也没考虑过自己单干吗?”
单干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石东水闷头闷脑地说:“我没有经验。”
没有直接否认,那就是心里有过期盼,陆青茵笑了笑,“你跟着刘伯好几年走南闯北,各个地方都跑遍,各种流程都熟悉,你都没有经验的话那不知道谁还能更有经验。”
话虽然没错,可是……
石东水心里有太多顾虑,“我连自己的渠道都没有,单干也干不成。”
他要是单干,刘伯绝对会骂他忘恩负义,然后动用人脉,唆使中间商不收他的货,到时候就算他收了货,也卖不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有多凄惨。
跟在刘伯身边好几年,该熟悉的流程都熟悉了,每次被刘伯责骂时,他脑海里也会闪过另立门户的念头,但每次都被可怕的现实逼退。
在这一行没有销售渠道,顶上还有一个严厉的师父看管,他很难另立门户。
“渠道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你眼前就站着一位长期买家。”
陆青茵不可能自己一件一件去收旧物,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最好的方式是发展自己的线下,如果刘伯是个可靠的人物,她原本想着要和刘伯建立合作关系,很可惜刘伯并不是。
小徒弟石东水比刘伯合适得多。
“如果你要另立门户,我会是你长期稳定的渠道,现在有一个难得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只要你敢于踏出这一步,以后的人生会是不一样的风景。”
话落,对面的石东水脸上没有反应。
但一双颤动的眸子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陆青茵拍拍他肩膀,“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
“什么意思,你说潮汕地区的货源断了?”
蹲在中转站清点一些破烂玩意的隋鸿晖抬起眸子冷冷扫了一眼阿诚,“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阿诚负责从各处收旧货,他就是那位中间商。
临近港城的一些内地区域,他都联系了专门从事铲地皮生意的当地人,潮汕那一带的联系人叫做刘伯,以前收来的旧物都会在每个月的月的月末统一发给他。
这个月他没收到货,催人去问了问,结果刘伯不打算出货。
“那边收不上来,是有人截胡。”
“截胡?”
这两个字眼对于隋鸿晖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冷哂一声:“谁胆子这么大,敢截我们的货源?”
道上讲究先来后到,是他们先建立的人脉网,突然被人横插一脚,很显然是后来者破坏了规矩。
这种情况,他们无论采取什么暴戾的手段报复,都不会被诟病。
因为他们师出有名。
“谁截的胡,是不是活腻了,嫌命长?”
“额……是……”
支支吾吾半天,阿诚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隋鸿晖疑惑地打量他,“怎么,对方是禁忌,不能提?”
对方还真是禁忌,阿诚压根不想提,但在隋鸿晖严厉眼神的压迫下,他不得不吐露实情。
“你看报纸了吗,据说陆青茵回老家汕尾了,徐景年陪同她一起回去,而陆青茵回老家之后和刘伯有过接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截胡的人是陆青茵。”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沉默。
空气里静默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甚至阿诚连呼吸也不敢大口呼吸。
忍了半天,他终于等到了隋鸿晖的回复。
“算了,其他地方也有好货。”
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是要放弃潮汕地区的货源。
阿诚对此毫不意外。
看吧,的确不能提,一提他们就吃亏。
其他地方或许有好货,但潮汕地区的好货尤其多,上次那块送给古玩店老曹出货的玉器就是从潮汕地区收上来。
这么个香饽饽,隋鸿晖居然也舍得放弃。
换做别人,这会儿隋鸿晖已经想出十几条阴毒的法子报复对方,得知对方是陆青茵,隋鸿晖只会当做没听见,后退一步不与其相争。
这都多少次了。
上次号召兄弟去码头闹事,要为韦祥平讨薪的时候,本来说定了拿不到赔偿金不撒手,无论事情闹得多大都不会轻易撤退,结果陆青茵一过来,灰溜溜地收了队。
据说油麻地有家商铺被免了茶水费,他很疑惑到底哪家店会让隋鸿晖网开一面,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又是和陆青茵有关。
但凡碰上陆青茵,隋鸿晖总是选择退让。
隋鸿晖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这辈子仅有的一丝善良恐怕都报答在陆青茵身上。
事不过三,阿诚再傻也能看出其中猫腻。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七情六欲,哪本书上写过来着,人有三样东西是没办法隐藏的,咳嗽、贫穷与爱,想隐瞒会显得欲盖弥彰。
隋鸿晖现在就是这样。
唉。
人这辈子最难过的大概是情关吧。
阿诚没有进一步追问,只说:“行吧,那以后我多从别的地方收货。”
“嗯,对了,老曹那边你帮我催一催,让他赶紧将玉器出手,一万块我要尽快拿到。”
叮嘱完毕,隋鸿晖没心思处理中转站的破烂,他将活儿交给阿诚,自己往躺椅上一躺,随手抽过旁边架子上的旧报纸。
他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也不想去围观那些有钱人的奢侈做派,但这似乎是他唯一能够了解陆青茵现状的渠道。
报纸上很大一块篇幅报道了徐景年陪同陆青茵回老家探亲的事迹,字里行间将徐景年塑造成多么深情的形象。
呵,当初徐景年在报纸上的风评可没这么好。
一个无论舆情多么糟糕的纨绔子弟,只要能发现一丝优点,这帮谄媚的媒体就能将其夸到天上去。
平头百姓间不知道有多少恩爱的夫妻,过着平平凡凡的日子,怎么不见媒体去报道?
单单只报道徐景年,还不是因为背后庞大的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