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邹曼珠的父亲邹伟光去世后,邹家几个兄弟为了争夺财产,闹得不可开交,让外人白白看了一场笑话,那会儿他还很自豪,觉得自家几个儿子感情和睦,以后绝对不会走到那一步,现在看来,他似乎想错了。
徐德耀很是失望。
这种失望让他一下子似乎老了十岁。
鉴于还有外人在场,他没有过多的发表意见,只是颤巍巍地起身,邹曼珠想要过来搀扶他,被他抹开了双手。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陆青茵不过是来公司当一名小小职员而已,邹曼珠这都容不下,还要想出这种计谋把对方弄走。
太过分了。
“爸,你听我解释!”
被抹开双手的邹曼珠这才真正慌了。
她感受到公公对她的失望,内心的恐惧比被陆青茵揭穿真相时更甚一层。
归根结底,整个航运公司目前都是公公的资产,公公以后想分给谁就分给谁,眼下公公对自己失望,那岂不是以后陆青茵有机会得到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不,绝对不行!
“爸,这件事不是这样的,我有苦衷,你先别走,你听我解释。”
邹曼珠不管不顾上前圈住徐德耀的胳膊,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拉住他死活不放手。
“行,我听你说。”
徐德耀停住脚步,看着要死要活的大儿媳,沉着脸发话,“我就站在这里不走了,你有机会发言,那你就好好解释一下吧,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我、我……”
编造谎言需要时间,偏偏邹曼珠又没有急智,无法应对这样的突发情况,真让她解释,她倒是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不能胡言乱语,否则前言不搭后语,很容易让人抓住破绽,但也不能干站着不说话,不然就全都露馅了。
邹曼珠急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支支吾吾几声,实在组织不出合适的理由,急得差点哭出来,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眼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马上就要泡汤,一旁的吴秘书站出来解围。
“老板,这一切其实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手安排,那天陆小姐要进会议室,被我拦住了,我怀疑陆小姐会记恨我,所以我先下手为强,故意弄了这么一出,想让陆小姐从公司离开,采购清单是我做了手脚,对接公司那边也是我利用邹副总的名义行事,这一切都是我一手安排,邹副总完全不知情,她一直以为是陆小姐犯了错,所以才会那样笃定。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一切与邹副总无关。”
短短的时间,吴秘书已经想出一套符合逻辑的解释,由他出面将所有罪责揽下来,是对邹曼珠伤害最小的选择。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
众人听到这套说辞之后,很显然都愣了一下,尤其是徐德耀,比起自家大儿媳设计栽赃二儿媳,大儿媳的秘书使坏更能让他接受。
邹曼珠则在心里窃喜。
还好关键时刻有吴秘书出马,这下她倒是能平安过关了。
偏偏有一个人没有信。
“吴秘书真是忠心啊。”
听完这套说辞的陆青茵眉头一挑,“不过吴秘书似乎忘了一点,我刚才问过邹副总,清单上到底是写着10瓶清洁剂还是70瓶清洁剂,邹副总说她看得清清楚楚,清单上写着70瓶清洁剂,这一点大家想必都听见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吴秘书你安排,是你作假弄了假的清单,但采购清单是邹副总亲自交给我,也就是说,邹副总必定知道清单作假,而吴秘书你又口口声声说邹副总不知情,这不是自相矛盾么,你们两人之间,总有一个人在撒谎,吴秘书,你觉得是谁在撒谎?”
这……
没想到逻辑这么缜密的理由居然还能被陆青茵找出破绽,情急之下,吴秘书只能继续自圆其说:“是邹副总撒谎,她是为了保护我,才不得不撒谎。”
“哦。”
陆青茵冷笑一声,“吴秘书你刚才说邹副总不知情,现在又改口说知情,只不过为了你才不得不撒谎,前后互相矛盾的言语,已经让你的说辞完全不具备信任力。”
“还有,哪怕你的说辞是真,依你的意思,在我和你的争斗之中,大嫂选择了帮助你,是吗?唉,要是那样,我可真就伤心了。”
一席话听得邹曼珠心头火起。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陆青茵最后一句话,绝对是故意说给公公徐德耀听,公公一向看重家庭团结,不喜欢兄弟之间明争暗斗,陆青茵故意点出她偏帮外人,是存心把她架在火上烤!
果不其然,公公徐德耀用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深深望她一眼,愤然离席。
徐德耀一走,陆青茵也跟着起身离开。
作为唯一一位外人的人事经理脚底抹了油,比谁都跑得快,会议室里一下子只剩下邹曼珠与吴秘书。
吴秘书满脸无奈地收拾着会议室残局,无声叹息。
他尽力了。
奈何陆青茵太厉害,一直能抓住他话语里的破绽,根本不给他留活路,也不怪人家,归根结底,人家只是反击,又不是主动进攻,要怪就怪自家顶头上司脑子不清晰,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吧。
邹曼珠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的决定。
本来都快要过关了,是陆青茵非得跳出来使坏,气死她了!
不过她现在没心情生气,这事事关重大,公公徐德耀看起来似乎对她很失望,不知道以后会做出怎样的决策,她必须立即向远在日本的丈夫徐景华汇报情况。
事无巨细的交代情况之后,这次徐景华没有批评她。
在客观层面上,她的这个计谋没有错,只是谁也没有料到陆青茵背后留了这么一手。
“看来她比想象中更难解决,以你目前的手段对付不了她。”
远在日本的徐景华为手头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银行的信用证一直开不下来,他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呢,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件事上。
“你这几天低调点,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我自己亲自回来处理吧。”
得到丈夫徐景华的安慰,邹曼珠心里宽慰几分。
她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回家,路过操作部门时,听得里面传来员工们零星的议论。
“真好啊,听说这事不赖青茵,青茵从会议室出来时还搀扶着老东家呢,看这趋势,青茵肯定是不会被开除了。”
“那这事到底怎么回事呢?是谁弄错了?谁弄错了能不能公示一下啊?真是的,犯这种低级错误,平白无故牵连青茵,就应该好好惩罚!”
“管他呢,青茵没事就行。再说了,我看这事没这么简单,要牵扯可能牵扯到邹副总,这谁敢查?青茵能继续留在公司里工作就谢天谢地了,其他的不重要。”
……
呵,这是在内涵谁呢!
心头火起的邹曼珠怒气冲冲要去找麻烦。
会议室里憋了满满一肚子气正愁火起没处撒呢,这几个多嘴的员工被她撞上,活该倒霉。
邹曼珠已经准备好好借机发泄一番,想到徐景华的叮嘱,她又生生忍住了。
徐景华让她这几天低调点,什么都不要做,万一又闹出点动静不好收场,形势只会更加糟糕,邹曼珠不得不忍下情绪,闷闷地返回家中。
平时家里客厅灯火通明,不知怎的,今天一片漆黑。
公公应该已经在房间里准备休息了吧。
没有选择当场在会议室里把话摊开来说,证明公公还是不想家丑外扬,不希望把家里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烂事往外捅,这说明至少还会给她留一点体面。
那就好。
邹曼珠紧张地望了一眼楼梯。
平时她走过无数次的楼梯,今天却莫名有些发怵。
她的卧室在三楼,而陆青茵和徐景年这两口子住在二楼,她要回卧室就得经过二楼,她怕经过二楼的时候,陆青茵和徐景年这小两口会突然窜出来。
今天会议室里的事情没有下文,正是因为没有下文,她才格外紧张。
公公徐德耀暂时没有发话,但陆青茵看起来不像是会这么轻易罢休的人,陆青茵会不会还留有什么后手,要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被陆青茵故意复印采购单的心眼子弄出阴影,邹曼珠心里也想多留一个心眼子。
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后,她长吁一口气,鼓足勇气踏上楼梯。
突然,客厅的灯全部亮起。
骤然出现的光线变得刺眼,也让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客厅的沙发上,现出徐景年如鬼魅般的身影。
周围快要结成冰的低气压,处处彰显他的不高兴。
“大嫂,欺负了我的人,不准备给个说法吗?”
徐景年沉着脸吩咐佣人去二楼卧室邀请父亲徐德耀和母亲唐丽芬,随后又拿起电话机拨号,一通电话拨给远在日本的徐景华,电话接通后,他将话筒静静搁置在桌面。
做完这一切,徐景年冷静地返回沙发,望着站在客厅里慌张无措的邹曼珠,冷声道:“既然你喜欢开审判会,那就再开一场吧。”
第43章 护妻
客厅里, 聚齐了父亲徐德耀,母亲唐丽芬,大嫂邹曼珠,以及隔着电话线远在海外的大哥徐景华。
眼看关键人物都已就位, 端坐在沙发上的徐景年拉开审判大会的序幕。
“公司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大嫂, 我没想到你会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这几个字眼太过难听。
邹曼珠应激似的高声反驳:“我没有栽赃陷害!”
“是吗?”
徐景年冷笑一声,“这里没有外人,不怕家丑外扬,所以也不用遮遮掩掩, 究竟有没有栽赃陷害, 大嫂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得, 怕什么来没什么。
邹曼珠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啊, 陆青茵最终还是向徐景年告了状,会议室里公公徐德耀没有发话, 这件事的处置不了了之,她就料到陆青茵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不,都在家里等着她呢。
一定是陆青茵哭哭啼啼在徐景年面前卖惨, 三分真话七分假话哄得徐景年强出头,不然徐景年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从她嫁进徐家以来, 就没瞧见过徐景年对她如此不客气,纵然有时候她无理取闹, 徐景年也从来不会认真和她计较,两人之间没什么隔夜仇, 徐景年一直以来都无比尊重她。
娶了陆青茵之后, 徐景年听多了枕边风, 竟然开始慢慢和她疏远,说话也愈发不客气了,哪里还有半点尊重的姿态。
呵,果然啊,男人娶了老婆,心里就没有另外的家人了。
“景年,你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不知道青茵在你耳边吹了什么风,让你把枪口调转对准我,但我想说,这事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不能仅凭一张似是而非的复印件来给我定罪,更不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大嫂嫌我话说得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