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这群宛如惊弓之鸟的职员,陆青茵有些好笑,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受了怎样的摧残,对她似乎格外戒备,“没事,你们继续聊,我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就行。”
话虽如此,哪里还有人敢大胆开麦。
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有几个老员工怕场面继续尴尬下去,重新捡起了话头。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想起来了,是有人猜测那个拍卖了钻石手镯的华商到底是谁,是吗?”
陆青茵插了一嘴,“什么钻石手镯?”
“哦,就是前些日子美国有场珠宝拍卖会,一条钻石手镯被一个华商以80万天价的价格拍下,这件事登了报纸,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富裕又低调的华商到底是谁。”
“我觉得可能不是咱港城的吧,不然早就听到风声了,或许是新加坡、马来西亚或者泰国、菲律宾那边的商人,那边不是也有很多富可敌国的华商么。”
“你可能没看清楚,人家明明白白写了就是港城的华商啊,只是没透露姓名而已。”
……
“等等。”
陆青茵眉头一扬,开始打探:“那条钻石手镯长什么样?”
“很新颖的款式,据说底座是由镀黑银、黄金和青铜制作的,上面密密麻麻镶满了圆形钻石,钻石隐约排列成杏花的图形,非常好看!”
“我在报纸上看了一眼,真是羡慕啊,钻石手镯好漂亮,我要是能拥有一条,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可惜啊,这辈子是买不起了。”
“嗐,谁不羡慕呢?不过我就有自知之明多了,80万一条的天价手镯,这辈子我都买不起,所以我也不想拥有,我只是能亲眼看一看,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
聊到兴起时,众人差点忘了旁边还坐着一位身份特殊的新职员,直到这位新职员突然发声:“是这条吗?”
大家偏头望去,只见陆青茵撩起衣袖,赫然露出手腕上一条亮闪闪的钻石手镯。
手镯独特的外形,与报纸上报道的那条天价手镯如出一辙!
众人惊呆了。
望着突如其来的这一幕,迟迟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僵在原地,目光纹丝不动焊在那条只能在报纸上一窥庐山真面目的钻石手镯。
“你们要看仔细一点吗?”
陆青茵将手镯取下来,放置在众人面前,“可以摸一摸,戴一戴,不过别弄坏了,这是我爱人送给我的100天结婚纪念日礼物。”
放下手镯后,陆青茵适时起身,拿起杯子去接水,只留一众职员们坐在原地目瞪口呆。
随后,一阵极其小声的议论荡漾开来。
“天呐,她居然就这么把天价手镯放这里了,这么相信我们吗?她就不怕咱们一人扣走一颗钻石?”
“你别搞笑了,人家根本不在乎钻石不钻石,人家在乎的是这是她老公送给她的100天结婚纪念日礼物!”
“所以拍卖这只天价手镯的华商就是徐景年?徐景年拍下这只手镯是为了送给陆青茵作为100天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我现在是真的有点羡慕了,他们感情好好啊!”
“难怪当初的婚礼办得那么奢华,我还以为是徐家故意摆阔呢,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徐景年特意为陆青茵摆排面,他们绝对是真爱吧!”
……
自从陆青茵肯把钻石手镯摘下来让众人近距离欣赏之后,大家终于觉得这位新来的大关系户似乎和之前的关系户不太一样,警觉的态度也稍稍松懈,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戒备。
这是她们见过最随和的有钱人了。
以前那些有钱人总是端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那点金贵的东西只是拿出来炫耀和显摆的工具,容不得别人染指半分,挨近了都会被批判,常听到的训斥不外乎“别碰坏了,碰坏了你们拿命都赔不起”。
哪怕是公司里最高的领导徐总和邹副总,也从来都是摆起一副大老板的姿态。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她们的老板,老板是不可能和员工平起平坐的,大家差着境界呢!
倒是新来的陆青茵,毫无身份架子,真把自个儿当成了普通员工,天价的钻石手镯也能随便让人碰,好像那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物件。
或许这是她的真心,又或许这只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
但有什么关系呢,那些傲娇蛮横的有钱人多得去了,把底层民众不当人的有钱人也多得去了,像这样能随和待人的有钱人,即便是做做样子,也很难得了。
陆青茵用一条钻石手镯击断了与同事们的第一层隔阂。
漫长的下午昏昏欲睡时,她提出要请大家吃下午茶,所有人终于没跟她客气生分,一个个热情洋溢地报菜单。
“我要于记的牛肉烧饼,于记的牛肉烧饼最好吃了,肉多,烤得又焦又脆,不行了,说得我口水都快要留下来啦。”
“我要东街那边的菠萝油,哪家的都行,一定要给我打包两份,热包夹着冰牛油的口感最棒了!”
“你们怎么花样这么多,我的就简单了,我只想吃老式的鸡仔饼,吃了这么多花样,还是觉得咱们港城老式的鸡仔饼最好吃。”
……
大家点餐点得忘乎所以,声量不由自主地加大,部门里变得有些嘈杂。
隔壁市场部的某个职员突然出现在门口,提醒一句:“都小声点吧,总经理回来了,都好好工作!”
一时间,全体员工噤声。
陆青茵闻言,想着大哥徐景华终于出差回来,自己第一天进公司,好歹得过去打声招呼,没承想到了顶楼,被经理秘书拦下。
“抱歉,徐总和邹副总都进入会议室了,您要是有事,稍后再来吧。”
陆青茵眉头一挑,“我不能进入会议室吗?”
对面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很明显已经认出她的身份,仍旧一本正经地回复:“会议是高层会议,非高层不能进入,非常抱歉,不能让您进入。”
行吧,看来这位秘书是大哥大嫂的心腹。
陆青茵望了一眼会议室方向,悠然下楼继续点下午茶去了。
而会议室里,正紧张地进行一场紧急会议。
“美国那边的订单情况已经弄清楚了。”
出差回来,徐景华还没坐稳椅子,立即迫不及待召开一场高层临时会议,他要给大家解释清楚美国方面那8艘旧船的订单为什么会输给赵家。
这事真不怪徐家竞争不过,换谁来都竞争不过。
赵家能从美国方面拿下这笔订单,是有些历史渊源的。
二战期间,国内很多船只要么被征用,要么被凿沉,元气大伤,而赵家在老家湛江起家,将船只转移到港城,得以保留大部分资产,所以能抢占先机在港城迅速恢复实力,发展成行业龙头。
其实当时,赵家还转移了三艘大货轮去台湾。
那个时候美国政府对台湾方面的独裁很失望,他们认为赵家和台湾方面有勾连,所以恶屋及乌,以欠债未还的理由扣留了赵家的三艘船。
后来证实赵家和台湾当局没什么关联,但那三艘船在战后也一直没有归还,可能已经毁于战火。
美国方面现在答应把这8艘旧船以极低的价格卖给赵家,就是在弥补当初的错误。
有这层渊源,徐家肯定竞争不过。
“原来如此,那日本那边新船的订单呢?”
邹曼珠追问道:“银行突然不提供新船的贷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提前两天回来了,是不是已经说服那边的银行继续放贷了?”
“没有。”
徐景华沉默地叹了一口气,“这趟我没碰见银行经理,他恰巧去西欧出差了,我准备过两天再跑日本一趟。”
去西欧出差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是巧合也就罢了,如果是故意避而不见,那就糟糕了。
解释完美国旧船订单丢失以及日本银行不提供新船贷款的事情,徐景华宣布临时会议结束,等众人走后,他疲惫地往椅背一靠。
这几天到处奔波,太累了。
小憩片刻,睁开眼一瞧,邹曼珠并没有离开,安静坐在对面整理着资料,动作很轻,似乎怕打搅他休息。
唉,要休息也没那个心情。
徐景华重振精神,询问道:“公司里这几天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没有。”
邹曼珠摇摇头,迟疑地说:“不过,我把陆青茵安排进公司了。”
“什么!?!”
徐景华大惊失色,“你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第30章 对峙
徐景华简直不敢置信。
将会议室门重新合拢之后, 他才返回座位,百思不得其解地看向邹曼珠,面上露出罕见的怒意:“你说你弄她进来做什么?”
当初父亲安排徐景年进入航运公司实习,他如临大敌的状态, 妻子邹曼珠比谁都清楚, 既然如此, 为什么要安排陆青茵进入航运公司?
陆青茵的身份是徐景年的妻子,两人是利益共同体,把陆青茵安排进公司,和直接安排徐景年进公司有什么区别!
徐景华要气死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发奇想把她弄进来, 我要一个解释,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着鲜少发怒的丈夫, 邹曼珠一时有些没底气, 被严肃质问又觉得有些委屈,强撑着不服气地嚷道:“我只是看她在家里太闲了, 凭什么我怀着孕还要工作,她却什么都不用做,我不服气!”
“我说过很多次了,如果你感觉累, 你就回去歇息,公司里缺了你并不会停止运转, 你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这些话你没听腻我都要说腻了, 是你自己放不下公司事务,非要坚持过来上班, 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徐景华一个头两个大。
家里也没人逼着邹曼珠上班啊, 一个个的都是劝她好好休息, 先照顾肚子里的孩子,邹曼珠不听,执意来公司上班,觉得现在还没显孕,肚子不大,活动也方便,不需要像保护动物一样被保护起来,说是等肚子大了再坐在家里休息。
所以这都是她个人的选择,怎么还因此对闲赋在家的陆青茵产生不平衡?
徐景华简直快要搞不清自家老婆的脑回路。
况且陆青茵喜欢闲在家里,就让她闲在家里呗,这有什么不好的?
他乐得瞧见陆青茵和徐景年这两口子整日无所事事。
以前父母总是着急徐景年挥霍无度,想督促着徐景年上进,他迫于父母压力,要在父母面前表现出作为一个大哥的责任,偶尔也会苛责徐景年几句,那些都是象征性的附和,其实他内心里并不希望徐景年真正做出改变。
一个人游手好闲太久,慢慢就废了。
所谓玩物丧志,整天只沉迷于奢侈享受的人,哪里会有心思放在正道上,志气都散了,心气也消了,以后就算再来和他争家产,恐怕也没有多少底气。
再说了,徐家的家产养一两个米虫还是完全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