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你要安排青茵进航运公司上班?那我也要去。”
一句话听得邹曼珠面色一沉。
差点忘了,自从那次陆青茵当着全家人的面为徐景年购买私人游艇一事据理力争之后,徐景年愈发疼爱这个老婆,恨不得对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想安排陆青茵进公司上班,徐景年肯定不会作壁上观。
但陆青茵可以进公司,徐景年不行。
徐景年是徐家的少东家,在职员们心中的威望和徐景华差不多,虽说徐景年从来不插手公司船务,也鲜少去码头慰问,基本上和职员们没什么接触,但他毕竟是徐家的少东家。
真要让徐景年进了公司,保不齐会威胁到徐景华的地位。
说来也奇怪,明明徐景年的名声臭得很,整天游手好闲挥霍无度,但却在职员们心中受到莫名其妙的欢迎。
例如前阵子徐景年购买一艘私人游艇停在维港,狠狠压过了赵家的风头,消息传开后,徐家的船员们与有荣焉,仿佛徐景年为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自此在赵家船员面前说话声音都比以往大了些,两方船员产生矛盾,徐家的船员们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赵家船员们的嘲讽,他们也有了可以嘲讽赵家船员们的底气。
明明徐景年只是贪图享受地购入私人游艇,结果莫名其妙在船员们心中涨了威望。
瞧瞧,这世道多么不公平,她丈夫徐景华为公司累死累活、东奔西跑,要花费好多年才建立起来的威望,徐景年什么都不用做,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徐景年进公司。
“我不同意。”
邹曼珠一口否认,“你们夫妻俩不能在一起共事,你要是想为家里做点什么,那就去爸的银行吧。”
银行规模小,远没有航运公司的规模庞大,邹曼珠知道以后她和徐景华也不能掌控徐家所有的财产,她早就在心里计划好,以后如果分家,航运业一定要是大房的,至于银行,她可以让给游手好闲的徐景年。
徐景年不同意,“我不想去银行,我只要去航运公司。”
得,这是个刺头,没那么好说话。
邹曼珠不得已,只能搬出公公婆婆。
虽说航运公司目前是她和徐景华在管理,但名义上还是属于公公徐德耀的资产,人事调动和任免都需要公公徐德耀点头。
公公巴不得徐景年进公司上班磨炼呢,若是让公公出来主持公道,肯定会点头答应徐景年进公司,邹曼珠心知肚明,她提前给公公做了思想工作。
说是已经安排陆青茵进航运公司锻炼,如果徐景年再进去,小两口估计光顾着恩爱,心思全然不放在工作上,不如将徐景年安排到银行锻炼,以后可以顺利接班。
这番话正中徐德耀的下怀。
家里庞大的产业都需要子孙后代继承,航运公司已经交给老大管理,老二再进入竞争,搞不好以后两兄弟要反目,不如将徐景年安排进银行。
航运业的发展和太多因素有关,任何一点世界局势都能严重影响行业前景,不确定性太大了,以后是兴是衰,他没有那么长远的眼光可以窥见,但有一点他很笃定,随着社会的发展,金融业只会越来越兴旺,徐景年继承了银行,以后可以做强做大,前途光明着呢。
徐德耀赞同了邹曼珠的提议。
他没答应徐景年的请求,坚持让徐景年去银行公司上班。
这一下,徐景年在家里成了孤立无援的人。
他不想去银行公司,只想跟着老婆一起去航运公司,结果家里几个掌权人全都不同意,关键一点,甚至他老婆也不同意。
“留在家里陪我,和进公司上班,你选一个。”
徐景年仍旧不死心,夫妻俩关起门来讨论时,他还试图去讨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去上班。”
“……”
徐景年脸色一沉,躺在躺椅上的他故意翻了个身,将背面对向陆青茵,企图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生了半天闷气,也没见人来哄,他自己先按捺不住,转过身无奈地看向自家老婆,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难道看不出来大嫂的意图吗?”
哪怕身为旁观者的他,也能看出大嫂这个提议里携带的恶意,他老婆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即便这样,老婆还是答应了,左不过是惦记家里的分红。
现在的事实是,在家族分红和他之间,老婆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家族分红。
“我上交的那么多存款,还不够你花吗?”
徐景年满腹委屈。
他已经将所有家当全部献出,自家老婆完全没必要为了一点家族分红去航运公司上班受罪。
从大嫂的态度中可以预见,自家老婆进公司后应该会受到刻意安排的磋磨。
“我不想你去受所谓的苦,你舒舒服服待在家里享受就行。”
……
一番话听得陆青茵稍稍侧目。
徐景年很少在家里谈起其他家人的负面言论,尤其是这个大嫂邹曼珠,哪怕有些时候邹曼珠故意过来找茬,徐景年仿佛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事情过去就忘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担忧的口吻道出对大嫂的责备。
原来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懒得去计较。
陆青茵踱步走过去,轻轻坐在他身侧,温声给出解释:“我当然能看出大嫂的心思,但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个,我对家族公司的事务一窍不通,连整个船运公司在如何运转也不知道,我是想借这个机会去了解一下徐家发家的航运业,我想以后别人和你谈论起业务的时候,我不至于在旁边站着干瞪眼,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家世背景不同,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夫妻之间能够携手并进,不是一方对另一方永远无止境的包容,我也希望我能够有足够的见识和你并肩而立。”
一番话成功将徐景年哄好了。
他没料到自家老婆想得这么长远,是自己狭隘了,还以为自家老婆只惦记着家里那点分红。
心里那点愧疚逐渐涌上来,伴随着涌上来的还有一阵无言的感动。
他情不自禁紧紧把人拥入怀中,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胸膛。
在被箍得快要喘不过气的空隙里,贴在对方胸膛上的陆青茵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里同时也冒出一点小小的愧疚。
怎么办,自家老公似乎太好哄了。
她无论说什么,他都照单全收地相信,甚至没有一丁点的怀疑,这种纯粹的信任让她有些汗颜。
——
流程安排得很迅速,第二天陆青茵就可以去上班了。
徐家的东方航运公司大楼地址在皇后大道中,离家里并不远,早上陆青茵跟着大嫂邹曼珠一起出发去公司,邹曼珠进公司后直奔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陆青茵则去了人事部报道。
邹曼珠给她安排的职位是单证操作部职员。
有位人事大哥走在前方带路,领着她进部门,边走边给她科普整个公司的构架。
航运公司分为三个层次,最上层是核心的决策管理层,包括总经理徐景华,副总经理邹曼珠,以及各部门的一些高管,负责整个公司的战略决策。
中间层是核心业务层,包括海务部、机务部,运营调度部,商务市场部和单证操作部,陆青茵的工作部门在单证操作部。
再下面是职能支持层,包括财务部、人力资源部、法务合规部、信息技术部以及安全监察部。
邹曼珠给陆青茵安排职位时也经过细细的考量。
上层的决策层不可能让陆青茵进入,下层的职能支持层掌控一些公司核心数据,也最好别让陆青茵进入,陆青茵只能进入繁忙的业务层。
海务部是规划航线的,陆青茵没那个能力,机务部是负责修船的,陆青茵没那个技术,调度部要进行货物配载和港口协调,从来没接触过的陆青茵肯定做不来,况且这个部门最锻炼人的能力,真让陆青茵磨炼出一身能力那就糟了。
市场部涉及到客户管理,会积累人脉,也不适合让陆青茵去做,那就只剩下操作部了。
操作部管理一些订舱受理和提单签发,并不涉及太核心的东西,况且操作部女职员最多,陆青茵被安排进操作部再合适不过。
人事大哥简单为陆青茵讲解了工作内容,“没听明白也没关系,进入后会有人手把手教您。”
话落,两人已经走到部门门口,刚要敲门进去,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
“你们都听说了吧,今天部门突然要调来一个新职员,真是奇怪,咱们部门一直满员,根本不缺人,调度部才缺人,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怎么不把新职员调到调度部?”
“嗐,那还用说么,这位新职员肯定是关系户啊,整个公司就属咱们部门工作最清闲,明明不缺人还调进来,摆明了是走后门。”
“这个观点我认同,我私底下打听过了,手续是邹副总亲自批的,估计是邹副总娘家某个亲戚吧,别看邹副总以前在娘家受排挤,但邹副总对娘家人一直都挺好,一直有帮衬。”
“唉,行吧,又要来一个走后门的关系户了,希望这个新职员至少能干点活,不要光拿薪水不动手,活儿全部摊派给咱们,那我就有点牢骚要发了。”
……
“咳咳!新职员到了。”
人事大哥在门口严肃地咳了两声,打断众人忘乎所以的议论。
听到动静,职员们立即噤声。
抬头一瞧,所有人一时目瞪口呆。
站在部门门口的这位新职员,怎么长得和徐家的二少奶奶陆青茵差不多?
众人虽说没见过传说中的二少奶奶,但当初徐家那场婚礼在报纸上轮番轰炸,后来徐景年和陆青茵这两口子购买豪华游艇的挥霍行为也登上报纸头版,大家对陆青茵的面容并不陌生。
但照片和真人多少有些区别。
所有职员都不敢确认,只目不转睛盯着这位新职员,没有客套的欢迎,没有礼貌的迎接,有的只是一阵戒备又敏感的沉默。
“都愣着做什么,不欢迎一下新职员吗?”
人事大哥打破沉默,点出重点,“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职员名叫陆青茵,就是你们想的那位,所以接下来大家好好工作吧。”
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操作部的员工们个个都别扭起来。
之前大家都还在猜这位新来的员工是个关系户,对,没错,的确是个关系户,但没人料到是这种关系户啊。
这也太扯了吧。
徐家的二少奶奶来公司上班,不应该进决策层吗?为什么会分配到基层来啊!
刚才还说希望新来的至少能干点活,不要光拿薪水不动手,现在谁敢支使这位二少奶奶干活?
人家估计只是过来体验一下工作流程吧,真正做事的员工可就惨了。
部门来了这么一位大关系户,所有人可不得哄着捧着,万一哪里不注意得罪这位少奶奶,说不定就被炒鱿鱼了,本来打工人就命苦,完成基本工作的同时还要额外给这位来体验生活的少奶奶提供情绪价值,真是惨啊!
众人表面热情地迎接之后,接下来是更为严格的一丝不苟的工作,生怕犯了错被抓住。
这和在员工周围安装监控有什么区别!
紧绷了一上午之后,中午休息时间,职工们聚在一起聊天,大家也不敢再在公司聊这位少奶奶的事,生怕被听墙角,心照不宣地扯起另外的生活话题。
“你们在聊什么?”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大家转身一瞧,陆青茵正一脸笑意地望着她们,“我看你们聊得很欢,我能加入吗?”
最铁关系户都这样发话了,还有谁能直接拒绝吗?
大家只能让她加入,但聊天时的气势收敛很多,重新进入那种怕说错话被抓住把柄的小心翼翼。
“怎么我一过来大家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