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幔遮挡,并不能看到外面,同理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二皇子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倏地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右耳上的黑色物品像是活了一样,不断传递能量给到这具又虚弱了一度的身体。
……
南阳侯府。
南阳侯夫人从汀竹苑出来,见到迎面走来的挑云低声吩咐道:“世子身体不好,太医说不宜情绪激动,先别告诉他那件事。”
挑云脸色变了变:“是。”
南阳侯夫人抬了抬下巴,挑云走进屋子伺候世子。南阳侯夫人一边往外走一边眉头紧蹙,沉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四公主不是和他们家璟儿吗?怎么突然又要和宁家那个小子成亲了?那她家璟儿怎么办?
傻儿子一看就是对四公主动了真情,四公主却是玩弄她儿子的感情,南阳侯夫人一时无法接受,要不是现在儿子病还没好,忧心儿子病情,南阳侯夫人势必要进宫找四公主要个说法。
可惜,现在忧心儿子病情,南阳侯夫人一时半会也走不开,还要帮瞒着儿子,不知道儿子这次病什么时候好,最好是到四公主成婚后一切尘埃落定那时候吧,到时候儿子再怎么伤心不甘也无济于事了,心肯定要伤的,不过伤完就没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希望经过这次儿子能长长教训吧,以后她再给儿子挑门合适的亲事,这事啊,也算过去了。
……
何府。
“哥,我们都输了。”
何姜霖失落地说,抱着鸟笼一脸郁郁寡欢。
何骜博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闻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没输,四公主不曾给我机会而已。”
“不,我们有许多次机会。宫宴,围猎……我们和宁书鸣的机会是一样的,只是四公主没有看上我们而已。”何姜霖低着头。
何骜博:“不一样。宁书鸣是皇子伴读,本就比我们多一些机会。”
“那还有其他伴读呢?”何姜霖持续低落,心情持续郁卒,“我没想到那么快,那么快公主就选好了。”一点机会和时间都不给他么?
何骜博握了握拳,在踏出那一步的时候,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会经历什么都考虑过了。他本来告诉自己只是尝试一下而已,他并非非她不可。
可是,直到那天没有等来四公主,他才知道原来他内心抱有那么大的期待,所以哪怕只是晚一点,他也愿意站在那里等。
可是,事实告诉他,公主对他不屑一顾,甚至他送的画,可能早已被公主扔了。
他觉得他多年前的直觉还是挺准的,所以才在那时候见到四公主时下意识想要躲避她,他不能再看到她,她会影响自己的心绪,影响自己原本计划好的道路,所以,他逃避了,他躲起来,逢年过节皇宫宫宴他找借口不去,以为这样减少看到她的次数,慢慢地就会忘掉她,他应该是理智不受任何事物影响的,那样才是何府寄予厚望的大公子,可是,为什么,仅是几年后不经意在街上瞥了一眼,他瞬间认出她,模样长开,个头拔高,一瞬间被刻意压抑多年的情感好像瞬间找到出口,争流不息喷涌而出,他被那漫天盖地的情绪彻底淹没,整个人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
真的很糟糕,再次看到公主,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他走回家中,关在书房里,当下提笔作画。以前他的时间都用在看书写文章上,像作画这种事,他嫌费时间又对读书一事起不了多大作用,于是从来都很少作画。只不过,今天的他似乎意犹未尽,提笔画下了那天四公主的样子后,他嫌不够,又继续一张接着一张的画,有之前他见过的四公主样子,也有他没见过的但是根据想象形成的样子,公主的每个阶段都画了,废寝忘食画了五天,直到书房再也放不下,他甚至启用了一直不曾用过的地下的房间,又用大量时间将里面布置,将作的画一一挂在墙上,挂满整个空间,心里才算疏解了一部分情绪。
可是,四公主到底及笄了,成年以后女子就要面临嫁人的问题,何骜博不想欺骗自己,他知道家里对他寄予厚望,他的决定会让爹娘失望,可是,他从小到大乖顺,听从爹娘安排的路,他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所以,他满怀期待地递出心意,只是没想到,她连机会也不会给他。
何骜博站起身。
“你去哪?”何姜霖眯起眼。
“作画。”何骜博答,他又想画她了。
“不是说不许再私下画公主了么?”
“那你把那天那幅画还给我。”何骜博冷冷道。
何姜霖闭嘴不说话了。
……
“皇兄。”
“啪嗒。”
二皇子手里的茶杯差点摔落在地。
沐浴更衣好的姬无玉看着穿好衣服,连领口都束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寸肌肤的二皇子,眯了眯眼:“皇兄在怕什么?”
二皇子摸了摸耳朵,这是他习惯的动作了,每次紧张或不知所措或只是单纯觉得无聊的不管任何时候都会摸一摸上面的黑物,好像就能从中获得力量似的。
虽是无稽之谈,二皇子却很沉迷,毕竟这是他的皇妹送给他的。
二皇子道:“皇妹,对不起,是我喝多了。”顿了顿,觉得哪里不太对,又改口:“我不该喝酒的。”
他之前还怀疑大皇子违背了约定,和四皇妹有什么事,可是他现在自己也……
二皇子面善心冷,别人死活向来不在意,能牵动他情绪的世上唯有一人。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早就决定不能伤害她,他能看着她,可以拥抱她,心里可以藏着心事,但就是不能迈出那一步。
那样的他,和禽兽还有什么区别吗?
皇妹小不懂事,但他该有理智。
二皇子几乎要被自己一时“失足”造成的事产生的愧疚感淹没了。
向来意气风发的二皇子颓废地低下头,令他更难以启齿的是,早上在清醒的情况下,他还和皇妹做了那种事……二皇子明知那是深渊,却还是没能忍住诱惑,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唾弃自己。
姬无玉欣赏够了他痛苦自责的表情,唇角微微露出一个弧度,二皇子确实很警惕,不过,那如果是皇妹递出的酒,不管想不想喝都会喝,二皇子如今被更大的情绪淹没,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其它,姬无玉嘴角弧度收起,面无表情地问:“皇兄,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吗?”
二皇子微微一怔,其实前面思绪一片混乱,关于昨晚的事他隐约有点印象,但是不敢去想,然后又被皇妹按着那个,后来的他思维更是糊成一团浆,哪里还有空想昨晚的事。
此时听见皇妹的话,二皇子脑海里浮现起几个画面。
他昨晚确实喝醉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他潜意识知道眼前的人是四皇妹,但正是因为他醉了,所以他以为那是他的梦,在梦里他无需顾忌,反正他又不是没有梦到过,只是这次的梦好像有点真实,咽下嘴里的东西,二皇子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不过很快他就没功夫再想那些了。
再怎么装作成熟,手段狠辣,二皇子于那事还是张白纸,本来已经抱着一辈子也不会经历这种事的念头——不然还能怎么样?他心里有谁他清楚,不该有的情感它就是产生了,一面疯狂一面理智,可是他不会让自己犯错,而心里有人的话更没办法和别人行那事了。更何况要是那样皇妹就会嫌他脏不让他靠近了。
二皇子脑里浮现几个画面,白皙的脸庞微微浮红。
姬无玉原本坐在他对面,此时眼神示意他,二皇子走了过去,不知道皇妹要做什么,是少年贪欢后现在后悔了恨他了吗?也对,如果他昨天没有踏进这里,没有喝下那杯酒的话……就不会酿成大错。
二皇子虽然平时看着和善很好相处,但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性格极为高傲,不会向谁低头,可是,昨晚和早上多么卑微的事他都做了,二皇子垂眸看着四皇妹,顿了顿,最终在她身前半跪下来。
姬无玉垂着眸,心里的恶意逐渐在得到满足,特别是在她将心里那句话说出的时候:“皇兄,我认识一个太医,本事不错,对于一些民间秘术也有所涉猎,皇兄为了我,就去找他吧。”
二皇子怔了怔,先是问:“哪个太医?”能让皇妹夸赞的,看样子还对那人很是熟悉,而后对于皇妹的话,二皇子很快明白了其中含义,他抿了抿唇,仰着头定定看着她,道:“好。”
虽然,和皇妹的几次他记得应该都是在外面的,不过,皇妹说了他就去做吧,而且,这不正说明皇妹是想和他以后也……那个吗?那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做了也是好的。
就是不知道那事是不是真的。
“可能会有点疼。”姬无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拍小狗似的,安慰道:“皇兄要忍着了。”
二皇子:“我不怕疼。”
姬无玉想到昨晚二皇兄忍耐的表情,微笑:“确实。”身体健康的二皇兄,和南家那个病秧子,的确是不一样的感觉。
希望二皇兄到时候嘴也这么硬就好了。
“哪个太医?”二皇子又问一次。
姬无玉说:“小樊太医。”
二皇子脑海里浮现起一张年轻白净的脸。
他目光盯着皇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姬无玉镇定自若地和他对视,二皇子移开视线,猛地,他想起一件事,也是因为昨天听到这件事,所以听到四皇妹传他很快就来,不乏有问问她那件事的意思。其实,比起不要脸皮喜欢凑到她面前的三皇子,以及不请自来习惯照顾她的大皇子,二皇子之前于她,两人之间不怎么亲密相处过,也许都是内心警戒心很高的人,所以两人虽然兄友妹恭?但是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只除了皇妹给他戴上耳钉那次,也许那是他们之前离得最近的一次了,如今乍然和皇妹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好像他们的关系也更近了,二皇子因此直接问道:“皇妹,父皇给你和宁家小子赐婚,你是自愿的吗?”
姬无玉目光一顿,缓缓道:“驸马是我挑的。”
二皇子脸色有点难看,特别是想到刚才两人还那么亲密,可是……“那为什么?”为什么选了驸马,还和他……?他算什么?
二皇子原本以为是父皇逼迫的皇妹,他来问清楚,就可以去向父皇请求婚事作废,如果父皇不答应硬是拿皇妹去和宁家联姻,那他只能提前那件事了……可是,如今看着四皇妹脸上没有半点勉强之色,二皇子有种恍惚的惊异感,他好像……对于这个皇妹,认知还不够清晰。
就像,他想象不到皇妹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说出刺痛他的话:“那个啊,皇兄,皇妹总是要嫁人的不是吗?宁四干净,家世也行,做我的驸马可以,不过,这只是交换条件的亲事,皇妹又不会对他动心。”
可是,你会和他做和对皇兄一样的事情吧?
二皇子张了张嘴,心里默念了这句话,开口道:“皇妹,皇兄不会娶妻。”所以,为什么皇妹不能像他一样呢?“我们都这样了,皇妹要我还是要他?你给皇兄时间,你想要的,皇兄都会给你,你不用去用亲事交换的……”所以,别去可以吗?
二皇子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姬无玉眨了下眼,淡淡说:“皇兄,你是我的皇兄。”
也只能是皇兄了。
二皇子心里陡然生起一股戾气,如果,他不是什么皇子该有多好,为什么要让他和皇妹是兄妹呢?他们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老天为何这么待他?
姬无玉收回手。
二皇子看着皇妹淡漠的神色。
他这一刻明白,她不会为了他放弃任何东西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微微一刺。
他可以为了皇妹放弃所有,为什么皇妹对他不能像他待她一样?
原以为自己是够冷心冷肺的人,原来是他没有遇到对手。
二皇子低下头,缓缓站起身。
望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人,不置一词转身离开。期间皇妹没有开口挽留他。直到二皇子快要踏出殿门,才听到背后传来皇妹淡淡的,又不容置喙,笃定他一定会去做的声音:
“皇兄,记得去找樊太医。”
二皇子脚步一顿,眼里闪过幽色,这算什么?既要和她的驸马成亲,这边又叫他去做那事……他做了那事,不就代表他会听从她的安排,也代表他们会再那个吗?
他是皇子,可以和皇妹两个人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但不能是这种,有第三个人掺和了进来,皇妹还和驸马有正大光明天经地义的关系,那他算什么?比见不得光的存在还要不堪吧。
骄傲如他,怎么可能甘愿。
二皇子惨淡一笑。没说什么,踏出殿门。
姬无玉沉下眸子,眼底闪过冷色。
作者有话说:
休夫
◉ 174、霸道公主爱上我42
二皇子出了殿门, 捂住胸口,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
该死, 身体痛, 心也难受,该死该死该死!
“二皇兄,你怎么在这?”三皇子迎面走来,看到二皇子从皇妹寝宫出来, 脸色难看,脚步虚浮, 蹙起眉问。
二皇子没理他, 心头思绪从来没有这么杂乱过。愧疚, 自责, 高兴,不虞, 难堪……
他亲爱的皇妹叫他去做那种事, 还要和驸马成亲, 简直没有半点尊重他, 他应该拒绝她的,不理她离谱的决定,可是, 想到要割舍下这份感情, 不再靠近她,他便有种心如刀割的痛感, 呼吸都困难了。
这让他意识到, 原来自己离开皇妹会那么难受。
二皇子没有多余情绪给到三皇子。三皇子看着二皇兄沉默地从他身边经过, 惊讶地挑了下眉, 这可是稀事,二皇兄向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脸上带笑,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二皇兄没露出在他看来渗人、对外人来说是和煦笑容,三皇子看着二皇子却觉得他这样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