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璟匆匆离开。是因为要去见四公主，所以背影显得格外有劲吗？
南阳侯夫人盯着儿子的身影若有所思。
……
凤轩居。
还是上次熟悉的地方，南璟从下了马车后心里就开始紧张羞涩起来，他和四公主，这样，是在私会吗？
男女授受不亲，他和四公主虽已有肌肤之亲，但是外人看来还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为了公主清誉，同时也为了自己，南璟决定一会儿可以跟四公主提起定亲的事了，虽然四公主不一定想那么早成亲，但也可以先定亲，这样以后他和四公主来往密切，也不会有人非议什么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隐秘的地方见面了。
南璟上一次面见姬无玉还觉得那样子进度太快了，想要循序渐进，缓慢水到渠成的过程，但是姬无玉根本不耐烦那种进度，没耐心等待那些个内敛含蓄的过程，想要就上了；而这次来见公主，南璟就有和她谈婚论嫁的计划了，或者说，决定交付四公主的时候，南璟便有要娶她的打算了。
进屋后，虽说上次和四公主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是到底和四公主见面的次数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只手，再加上隔了这么多天没见，南璟看着四公主淡淡神色的面容，有种恍惚的陌生感，到现在不敢确定自己真的和四公主在一起了。只喊了一句“四公主”便安静地垂头不说话了。
他紧张生疏，像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似的，姬无玉完全没有那种不自在，自然地抓住他的手，放在手里把玩。姬无玉道：“坐。”
南璟顺势在一旁凳子落座。
还没缓口气，静谧的屋子让南璟想要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原本来之前他想了很多要和四公主说的话，不过一来看到四公主便什么都忘了，更何况四公主又开始摸他，他的感知都在她的那双手上，又哪里记得起别的。
不过，还没等南璟开口，就听到头顶传来四公主的问话：“会唱曲吗？”
唱曲，那是下贱的伶人才会做的事，南璟堂堂侯府世子，又怎么会那种东西，南璟愣了下，摇头：“璟不会。”
他看了眼四公主，四公主听完后似乎有些失望，南璟握了握拳，姬无玉继续道：“念诗总会吧？”
这个，但凡念过书的都会，比唱曲简单，南璟松了口气，道：“会的。”
姬无玉放开他，从旁边桌上抽出一本册子，扔到他面前，端坐着道：“那你念吧。念动听点。”这把嗓音不利用浪费了。
南璟接过，心说这有什么难的，然后翻开以后，脸色瞬间爆红。“这，这……”脸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姬无玉：“嗯？”
这个东西，谁写的？上面也不是普通的诗词，满篇露骨的言辞，分明就是一本艳诗集嘛！而且南璟没看过别的艳诗，不知道其他艳诗是不是也是这样，通篇描写男子的反应，让他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臊得慌，以及，南璟看着看着，对上面的描写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写他似的，南璟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抬头望向姬无玉的眼睛。
“这本不好吗？”姬无玉问。眼里没什么情绪，像只是在简单的询问他吃饭了没有。
南璟察觉出真相，顿时感觉手上的册子犹如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舍得了，姬无玉看着他的反应，像是在看被逗的小猫。这只猫皮毛漂亮，但是有些瘦弱，叫起来嗓音勾人。
姬无玉摸了摸南璟光滑乌黑发亮的头发，像是在抚摸猫毛。
南璟最终捧着烫手山芋，磕磕绊绊地念起诗来，头顶传来温度，南璟卡了下壳，四公主抚摸头，刚才差点让他舒服地想蹭一蹭四公主的手了，南璟停顿了一小下继续满脸燥红地念诗，心里既不好意思又惊叹于四公主的才华，姬无玉摸了一会儿他的脑袋，觉得没意思就收回了手，南璟心里不得不说有些失落，却不能不矜持的凑上去让公主继续摸头。
……
屋子外面。
许玖像每一次一样尽职尽责地在屋外等候，挑云这次被世子提前吩咐，什么急救的药包都提前准备好了，就备着以防万一。
当然，这一次挑云也不像上次一样再对着四公主的侍卫叽叽喳喳了，挑云算看出来了，这四公主的侍卫傲得很，人家根本看不上他，不屑和他交谈，也对，一个有权有势的公主，身边的下人比别的身份的下人傲气也是无可厚非，同是做奴才的，皇帝的奴才和商贾家的奴才可不一样。
而且，挑云扫了眼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俊逸脸庞，对方这次脸没上次的黑，刚才见到他们世子情绪也很平静，像是对待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似的，挑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怀疑错了，这四公主的侍卫和四公主之间清清白白？可是他上次分明看到四公主摸了摸这人冷冽一晚上的脸，然后这人就像是被安抚好的大狗似的，脸色瞬间缓和，还用脸颊大胆蹭了蹭四公主的手，这是普通主子和侍卫之间会做出的事吗？还是他看不懂皇室主仆之间的相处方式了？
要说挑云为什么会看到，因为那天他在外面站岗，虽然很担心主子在里面的情况，可是没有允许他也不得进去的，只能在外面焦急的等着，看着四公主的侍卫先进去了，而后等了一阵子，屋门打开，四公主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走路带风，气色不错，而四公主的黑衣侍卫就面无表情地喊他可以进去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本来挑云应该赶紧进去看他家世子的，可是也不知怎么的，当时鬼使神差的，转过头看了眼那对主仆，于是才有了他看到的那一幕。
只是，如今的挑云扫了眼镇定平静的黑衣侍卫，也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眼花，误会了四公主和她的侍卫，那天他还在世子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挑云想起来就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胡言乱语什么呢。也幸好世子天真纯善，没信了他的话，不然影响到世子和未来世子妃的感情可不好。
许玖注意到了那个什么世子小厮的眼神，没有在意，只是眼眸沉沉地望着前方，袖子下的手紧紧攥起。
……
这次的时间也很漫长，结束以后，南璟强忍着没有晕过去。
“殿下……”南璟开口，发现嗓子哑得不像话，南璟白皙的脖颈上几道明晃晃的红痕，不过他自己没看到，姬无玉看见了，眼睛一眯，并未说什么。
南璟看着四公主和他鱼水之欢后就起身，显然并不打算在这里歇下，虽然知道公主身份不同，不好在外面过夜，不过南璟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特别是刚刚还和他温存的四公主，一下离开，南璟一边还没从那种令他失神的感觉中彻底恢复过来，一边心底的不舍达到了顶峰。
姬无玉下了床榻，正要喊屋外的许玖进来，南璟从她脸上看出她的意图，急忙道：“公主，璟来替您更衣。”
想到四公主是要喊那个侍卫进来替她更衣，即使知道公主身份尊贵不可能自己做这种事情，南璟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公主是女子，侍卫是男子，怎么能……也许公主不拘小节，不在意这些，不过那名侍卫身为下人也该考虑到不妥，南璟想到可能上一次他昏睡过去的时候也是那名侍卫进来帮助公主，而且以前公主也和那名侍卫这样相处，心里就有点塞了。
不过，他并未表示对那名侍卫的不喜，满打满算他和公主认识不过一月有余，对方已经待在公主身边许多年了，现在可不是表达自己意见的时候。
他要伺候自己，姬无玉并不拒绝。说起来这种事也该让这种人做。姬无玉垂下眼看着南璟虚弱的下了床，只给自己披一件单薄的外袍，然后双脚颤抖地走到她面前。
“还好吗？”姬无玉扶了扶他的腰肢，淡淡问。
这一扶，南璟本就酸痛的腰瞬间一软，差点跪在四公主面前，南璟身子颤了一下，深吸口气道：“公主，璟没事的。”公主真是心疼他，这个时候还不忘关心他。
姬无玉眼神淡淡不置可否。南璟白着脸替四公主穿好衣裳。
虽然四公主穿的不是时下常见女子穿的裙装，跟男人的衣服也不尽相同，不过南璟也不笨，很快掌握了穿法。主要是四公主的衣服穿法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了。
更衣好，南璟垂下头看着四公主，捂住嘴道：“咳咳……殿下，可以了。”头发什么的也帮四公主整理好了。不过四公主的原本也就不怎么乱。
姬无玉“嗯”了一声，为了尽快给四公主更衣，南璟只用最快速度给自己披了一件外袍，欲遮不遮的，他给自己更衣，抬手间宽松的衣袍难免会有下滑，露出白皙印满痕迹的身体，看起来又精致又破碎，而且对方表情还是那种一无所知的单纯正经，几乎是一下子又勾起了姬无玉施 | 虐的兴趣。
姬无玉扫了眼对方胸前，颜色很干净，她很喜欢这种漂亮的粉色，代表洁白没有被污染，而由她染指就够了。姬无玉伸出手，大拇指按揉在那里。
南璟浑身一颤，随即眼神变得楚楚可怜，眼帘垂下：“四公主，璟，璟可能……”
四公主还没有尽兴吗？南璟有些害怕了。再来一次的话，他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吧？
姬无玉“啧”了一声，本来只起的三分火气也被他这么一哀求的眼神，欲哭不哭的嗓音勾出了七分邪 | 火。
姬无玉不喜欢仰视别人，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上，南璟猝不及防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姬无玉扣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摸着他柔软红艳的嘴唇，意味不明地道：“用…，会吧？”
南璟感受了下比平时要撑的肚子，没说自己刚才喝了很多已经喝不下了，只是红着脸睫毛颤巍巍的，轻声道：“嗯。”
……
公主这次比上次要久，许玖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挑云扶着果不其然又虚弱了几度的世子，道：“世子，这里风大，您快上马车吧。”
四公主的马车消失在视野里了，南璟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捂住嘴咳了一下。
等上了马车，挑云驱车离开，南璟摸到怀里薄薄的册子，苍白的脸微微一红，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四公主写给他充满爱意的情诗，四公主虽然只是给他看了让他念了，不过过后南璟央求了四公主将册子送给他，四公主也答应了，南璟更加确定了这本诗册就是四公主专门写给他的，心里亦是涌起浓浓的甜蜜。
不过，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直到回到侯府，南璟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同四公主说定亲的事了，也许是该让爹娘同自己进宫见一见太后皇上了？
……
“四公主，皇上要见您。”
传话的太监跪在地上，向坐在高位上的四公主道。
姬无玉刚沐浴更衣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本宫乏了，让父皇明日再见吧。”
言罢，姬无玉不再管这个传话的太监，起身踏入内室。
太监苦着脸回去复命。
且不说皇帝听到后又是如何的震怒言这女儿无礼目无尊长等等，秦帝身有不适，太医待在紫宸殿一天了，主要是秦帝让太医看了看是劳累过度造成的心疾，建议皇帝修生养息，不过秦帝还有大小朝事要处理，哪能真的停下来不做了，于是在喝了太医开的药后，休息了一会儿觉得没事又继续起来批阅奏折，而太医，为了随时可以照顾皇帝龙体，也是只能在一旁侧殿待着的。
到了晚上，太医例行给秦帝诊过脉，没什么大的问题了，便要告退，正好撞上传话太监回来复命的一幕。
太医见着情绪起伏大的皇帝，皱眉道：“皇上，您不宜动怒。”
秦帝气得咳嗽，道：“小樊太医，朕如何不知，只是这四公主打不得，骂不得，朕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个女儿……”
皇帝龙体有恙，宣传太医的消息今天很快传遍后宫，于是大大小小嫔妃，以及几个皇子都来看望了下皇帝，甚至太后也来坐了片刻，见他没什么事才回去，唯有四公主一整天没见到人，好不容易秦帝听到人说四公主回宫了，这才想着宣她过来把憋在心里一天的话对她训一训，谁知四公主现在都敢不听他的命令了。
为帝几十年，还没人敢忤逆他，对象还是他一直疼爱有加的四公主，所以也难怪秦帝那么愤怒了。
皇家亲□□，小樊太医对此并不置喙。而且秦帝也不见得是想让他提意见什么的，只是随口发泄心里的火气罢了，小樊太医垂着眼，并不做言语。
秦帝大概也意识到了在医官面前说这些不妥，很快揭过此事，问起太医自己的身体状况，小樊太医轻声细语，一一作答，对答如流。最后才缓缓离开皇帝寝宫。
一路回到太医院，因为他是宫里年轻有为的太医，太监宫女对他都极为恭敬，小樊太医面色淡淡，看起来宠辱不惊，身上温和淡漠的气质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师父，您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小樊太医对太医院的樊老太医说道，二人皆姓樊，样子看起来却不太像，只因二人虽是父子，但又不是真正的父子，小樊太医是很小的时候被樊老太医捡到带回家中认作养子的，樊家子嗣艰难，小樊太医从小就被发现行医上的天赋，樊老太医也不吝啬地将一身本事传授给这个养子，当然了，因为不是真正的父子，樊老太医也不让小樊太医称呼父亲，只叫做师父即可。
反正一日为师也是终身为父了。
年事已高的樊老太医白发苍苍，要不是心里装着事，早就辞官回家养老了。不过，现在他给徒弟铺的路也差不多了，徒弟一人即可掌握整个太医院，樊老太医即使这时离开太医院，也不用担心他。
唯一让樊太医忧心的是别的事情。
樊老太医道：“阿晚，皇上龙体没有事吧？”
小樊太医是樊老太医到中年很晚的时候才得来的徒弟，因此给他取名晚字，小樊太医摇了摇头：“皇上只是思虑过度，注意休息便无大碍。”
太医院这会儿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樊老太医也不用担心说话被人听了去，于是道：“秦国有这任秦帝，是秦国幸事。”
师父对秦帝的感慨是发自内心的，真的认为他是一个好皇帝，小樊太医自认进宫这么久，也没有发觉到秦帝有何昏君行径，所以秦帝是真正的一个爱臣爱民的好皇帝。正因如此，小樊太医是更加不懂，兴许是刚从皇上那里离开，听到了一些言论，此刻又见师父是这幅姿态，让小樊太医心里装着的疑惑这时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既是幸事，师父为何给了四公主那样的药。”
少年人声音平淡里带了一丝困惑，音量不大，却让樊老太医心底一惊，脸色乍变：“阿晚，你在胡说什么？”
“对不起，师父。晚不该问的。”小樊太医注意到师父难看的脸色，意识到自己不应该问，或者说，现在还不到他问的时候，小樊太医略带歉意地看着师父。
樊老太医嘴唇动了动，眼神浑浊地盯着小樊太医，就在小樊太医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樊老太医收回目光，叹息：“孩子，这深宫里，有些事即使知道，也要烂在肚子里。这样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师父，我错了。”
樊老太医并没有放过他，幽幽地看着他：“阿晚，你知道在你之前，你师娘也是生过几个孩子吗？但是无一例外，他们最终都没有活下来。”
“这一行，咱们做的亏心事太多了，阴德有损，子嗣艰难也是正常的事，你师父我啊，早就看开了。”
所以，能够养大这个徒弟，让他这么成功，也是樊老太医没有想到的。
小樊太医心里不解，心说师父说的亏心事是指听从这后宫里的每一个大大小小的主子下这药那药的吗？他来太医院这么久，倒是没见过这种要求。小樊太医看着年老的师父，突然有些明白，也许不是没有那种事找上他，只是都被师父揽了过去，或拒绝，或者顺着照做了。
“师父能活一天是一天，但是徒弟，你要知道，有时候保命比什么都重要。你啊，不要太犟了。”
这个徒弟即使自己对他倾囊相授，那也是樊老太医在痛失几个爱子后，想着既然亲子活不下来，那养子呢？如果养子也不行那就是天意了，命里注定无子，他一边惊讶随手捡的小徒弟的天赋，一边想着既然能活下来，就看他能学到什么程度，于是慢慢的，樊老太医早就忘记了当初是抱着什么心态捡的这个孩子。
反正有了徒弟，他年迈了也有人照顾他了。自己的衣钵有人继承，死了还有人给他摔火盆，那就足够了。
但要是这个徒弟哪天不小心死了，樊老太医也不会伤心，既定的命是如此，他早就看开了。
徒弟是身边亲近的人，也许自己之前做事不小心被他看见了，樊老太医想了想后也不意外了，只是道：“记住，不管你知道什么，倘若有一天有人问起，你都说不知道。”
小樊太医看着师父的眼睛，点了下头。
只是心里却在说，师父，您可能叮嘱晚了。
……
“皇上，太后娘娘，四公主来了。”
皇帝的紫宸殿里，秦帝和太后各坐一方，面前摆着几副画像。
姬无玉甫一踏进宫殿，看到这阵仗，挑了下眉：“父皇，您找儿臣何事。”看向一旁的太后，“还把皇祖母也叫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