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殿下的狗。”许玖闭了闭眼，似乎羞于说这个答案。然而这句话他已经说了成百上千遍了。只有这样，他的主子才能满意。
　　果然，四公主掐着他的力道减轻。不过，却还是没放开。这样的距离比平时近太多了，许玖轻而易举地闻到公主身上的气味，他垂着眼，眼睫一颤一颤，那张面若桃花的脸在朦胧月色下愈显明媚皎洁。
　　姬无玉突然放开他，站直，嘴角扯出一抹轻笑的弧度，看着远处：“这张脸，当侍卫，确实浪费了些。”
　　说完这句类似轻挑似是而非的话，姬无玉恢复面无表情，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侍卫：“滚吧。”
　　许玖睫毛颤了颤，复又低头轻声告退。二人之间距离拉开，刚才两人之间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感也就随之消散。许玖飞身离开公主宫殿，往皇宫宫门走去。按了按胸口才将那种失落感挥退。
　　许玖离开，自然，身为侍卫的他前面的提议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姬无玉并不在乎。甚至没在意侍卫话里的意思。
　　公主用完膳，消食一会儿就到了晚上沐浴时刻，姬无玉从浴殿走出的时候，看到大皇子正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袅袅雾气的热茶。
　　大皇子正襟危坐，即使来皇妹的寝房许多次了，也仍然恪守礼仪，不会乱碰乱看皇妹屋里的东西。
　　姬无玉走到一张软榻上坐下，很快仰躺在那里。
　　宫女捧着干布，想替四公主擦拭头发。
　　不过，这个活今天也毫不意外地被大皇子代替了过去，大皇子从小就对四公主多有照顾，喂饭擦头发穿衣服那都是小时候做惯的事了，不记得一开始是四公主先使唤的大皇子伺候她，还是大皇子主动的，这点毫无意义。也幸亏宁妃不怎么来四公主宫殿，也没瞧见过大皇子和四公主之间的相处，不然怕是早就拘着大皇子不让他来被奴役了。
　　而，大皇子和四公主之间亲如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所以，即使是现在二人都长大了，但是宫女们看到大皇子进入皇妹寝殿也没人觉得不对。四公主没有异议，她们更不会有。再说了，大皇子那就是一副安稳可靠的样子，就是谁有事大皇子也不会有事的。
　　大皇子接过干布，宫女退下，很快寝殿里又只剩下大皇子和四公主两人。
　　大皇子坐到四公主身后，捧起皇妹的发丝轻轻擦拭。
　　许是因为大皇子的动作太过轻柔，还会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按揉脑上穴位，姬无玉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皇妹，皇妹？”
　　大皇子看了下已经擦得差不多干的头发，起身轻轻叫唤皇妹。
　　姬无玉睁开眼，大皇子道：“还未全干，不能睡下。”
　　姬无玉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她平时精神挺好的，可能大皇子按得太舒服了吧。
　　“皇兄，辛苦了。”姬无玉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估摸了下，大皇兄应该按了有一刻钟了，姬无玉瞥到大皇子手掌上淡淡的红。
　　她目光一顿，大皇兄，看起来像个文臣，但是身体并不柔弱，竟是个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吗？
　　大皇子道：“你是我皇妹，这是皇兄应该做的。”
　　这种话，姬无玉从小到大听了没有百遍也有几十遍了，今日也和平时一样，并不在意这句话的含义。
　　大皇子道：“夜色已深，皇兄再待着不妥，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今天一下值就来到四皇妹这里，既陪皇妹吃了饭，还陪皇妹聊了天，待了那么多个时辰，大皇子心满意足。
　　至于说的明日见，大皇子心里没底，不确定明天能不能见到皇妹，或者没办法再像今天这样和皇妹单独相处。
　　大皇子叮嘱道：“一定等头发干了再睡。”医书上有说湿发入眠容易头胀。
　　姬无玉随意地摆了摆手。
　　大皇子欲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放了许久的符，递到四公主面前：“这是找弘福寺大师开过光的护身符，为兄……替你求来的。”
　　姬无玉目光古怪：“大皇兄公务繁忙，还能抽出时间为皇妹求符。”
　　大皇子似乎有些羞赧，扭过头手摸了下鼻子，“嗯……听说，很有用，能保佑人平安。”他没有说的是，这种符最难求，需要求符者心诚，而且大师还说什么如果想让对方一生顺遂荣华富贵平安喜乐万事如意，总之就是想得到的好事都落到对方身上，是会源源不断地从自身上转移气运到对方身上的。而如果佩戴者遇上危险，这种符可以替对方挡灾一次，而被挡灾的，耗尽的是求符者自身的气运。
　　那大师做法之前再三告诫他会影响到自己，不过，大皇子却并不在乎，他反而觉得，四皇妹的气运比他盛多了，就是不需要他求来这种东西也会一生喜乐无忧，不过，这种事情到底是求个安心。
　　而这些事也没有告诉四皇妹的必要。
　　姬无玉接了过去，小小护身符捏在手指间反复观看，只是很普通的符纸而已，这东西真的能起保护作用吗？四公主半信半疑。但，大皇子一片心意，姬无玉也没有此刻立即说不喜欢佩戴这种东西，而是捏着符纸，叹息一声，抬头幽幽说道：“大皇兄太好了，想到有一天大皇兄也会这样对待皇嫂，视妻子如珍宝呵护，皇妹……就有点不高兴呢。”姬无玉最后一句有些阴恻恻的意味。
　　大皇子愣了一下，说：“皇兄……不会娶妻的。”
　　“妾室呢？”
　　“亦不会有。”
　　姬无玉摇摇头：“不娶妻，不为皇室开枝散叶，大皇兄就与皇位无缘了。”
　　大皇子毫不犹豫地说：“可以过继其他子侄。”他没有在她面前否认对那个位子的野心。
　　姬无玉似笑非笑：“啊，这样。”
　　大皇子本来要走了，被四皇妹突如其来的疑问搞得他还不能马上离开，今天如果没给皇妹解释清楚，大皇子怕以后再进不来这四公主殿了，大皇子认真地看着四公主，再次强调：“皇妹，皇兄说的都是真的。”
　　姬无玉招了招手。
　　大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在姬无玉身前跪下。地上是柔软的毯子，跪下也不会觉得疼。只是大皇子不知道四皇妹从什么时候起有让他给她下跪的爱好。虽然宠着皇妹没有错，但是大皇子也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身为长兄没有向妹妹下跪的道理，不过，什么原则，在四皇妹这里好像都失了效。
　　大皇子就那样像之前一样，跪在姬无玉腿间。
　　抬起头看她。

◉ 161、霸道公主爱上我29
　　姬无玉满意他的识趣, 手抚上大皇子脸颊，大皇子在她手碰到的那瞬间身子似乎颤了一下。
　　姬无玉俯下头，额头贴在大皇子的额上。
　　然后盯着对方的眼睛, 凉凉地说：“大皇兄, 是我的。”她有宫女下人，需要他来照顾她吗？是他自己主动凑上来的，照顾，伺候了她那么久, 今晚，她也给过对方机会了, 是他又给出那样的回答。
　　那么, 是否是真心实意, 将来会不会后悔说这些话都无所谓, 姬无玉只要的，是对方身体做到。
　　于姬无玉来说, 若是对方和她没有瓜葛, 只是普通兄妹之间的相处对待关系, 姬无玉不会多看对方一眼, 对方怎么样也和她没有关系，她没兴趣，可是, 姬无玉不是傻子, 她明显察觉到有的事情普通兄长不会做到那个地步。
　　理所当然的，对霸道蛮不讲理的姬无玉来说, 这样的人已经是她的东西了, 有没有什么关系的无所谓, 是她的东西了就得一直是她的。对方想要不是的话, 那就毁掉好了。
　　但其实，今晚也是四公主给对方的一个机会。对话亦是试探，若对方是还有娶妻念头，也许姬无玉会看在之前的份上放对方一条活路，但更可能的，也许还是直接毁了对方好了？
　　贤惠、贴心的大皇子，就应该抓起来天天伺候她才对吧？姬无玉危险地想道，有点抱歉对方的是，对于大皇子刚才说的话，姬无玉一个字也没相信，甚至还觉得有点恶心。可能是天生的没法取信男人吧。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做什么。甚至，也无所谓对方怎么样。
　　因为，只有权力。唯有用权力，将对方绑到她身边一直伺候她就行了。
　　大皇子怔了怔，被皇妹突如其来的靠近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下一瞬，耳边传来皇妹直白霸道的话，大皇子一时心里想的不是皇妹怎么说他是她的？而是，皇妹说他是她的！这种，宣示主权，直白，霸道，又因为想到是四皇妹对他说的，大皇子忍不住心尖一颤，第一时间也没有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或者妹妹不敬兄长什么的，反而心里涌起了一股隐秘的欣喜。
　　他抿了抿嘴唇，没有后退，望着对方的眼睛说：“好。”
　　“你的。”
　　“一直是你的。”
　　因为靠得太近，不用说话就可以闻到对方气息，大皇子庆幸自己刚才用完膳去洗漱了，虽然但是，大皇子特别是在四皇妹面前特别在意形象。而二人开口说话间，呼吸缠绕，好像不分你我。大皇子忍了忍，才没有眨眼。
　　他想她看清他眼底的认真。
　　姬无玉放开他。
　　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身子往后靠，冷漠说：“大皇兄，该回去了。”
　　大皇子腿跪得有些麻了，起来时身子踉跄了一下，姬无玉伸手扶住他，脸上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大皇子，语气幽幽耐人寻味：“大皇兄这样子都受不了，要怎么办才好啊。”
　　大皇子：“？？？”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好像、被、皇妹、调戏了、？
　　大皇子：“……”
　　不不，应该是他理解错了吧，四皇妹那么可爱单纯的人，怎么会调戏兄长呢？
　　尽管是会说出他是她的这种霸道语录的皇妹，是对他忽冷忽热的四皇妹，四公主在大皇子心里的印象一直还是单纯可爱又善良的小皇妹形象。
　　四皇妹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而他比她年长，比她多读了两年书，自认圣贤书没有白读，知礼义廉耻，道德伦理，要树立起好的长兄榜样，指引教导皇妹好的事情。所以，有悖于世俗常理，不对的事情，至少不能从他这里教引。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意识到那种不对劲，等他想远离的时候，他知道那时离得远远的不再接触对他，对皇妹才是最好的，可是，又因为自己贪心，舍不得远离，导致只能自己一个人越来越难受。
　　但是，虽然没法离开，但大皇子能做的，便是保持好距离不逾越半寸，大皇子自认做得很好，始终恪守规矩，像刚才那样的亲密，上次和四公主做，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这也就导致，他只是离她近了一点，也许还有晚上那锅汤的锅，大皇子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因为不想听宁妃知道他没喝后的啰嗦而下意识地喝了那锅补汤，他也是年轻气盛的年轻男人，而且一直没有过那种事情……再加上胡思乱想的人就在面前，又说什么让他心情激荡的话，又离他那么近、他们再近一点都要亲到了，大皇子，此时就遇上了让他心里发苦的事情。
　　姬无玉意识到什么，目光下移，刚才大皇子跪着不太明显，现在站起来就不一样了，姬无玉目光古怪，“皇兄，慢走不送？”
　　真是难看啊，在皇妹面前这个样子。
　　大皇子嗓子干渴，平静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羞窘，大皇子觉得不解释一下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虽然、好像也不怎么清……“不是，是因为那份汤，为兄不想浪费，所以……”
　　姬无玉目光鄙夷：“是吗？”
　　“是的……”
　　“只是因为那个吗？”姬无玉原本不想继续交谈下去，可是看着皇兄羞于承认的样子，好像也挺有趣的，她把脑袋靠在支起的拳头上，闲闲地看着他。
　　这种问题，自然回答是了，可是，大皇子不想撒谎，更何况是这种问题，面对问话的人，大皇子没有出声，视线移到旁边。
　　方才冷静了一下，身体也冷静了下来。
　　原本还想再多看看对方明知不能靠近却忍不住靠近，每次见到她，心底的那种纠结郁闷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还是会不经意间在眉眼流露出来，而姬无玉，不得不说很是恶趣味吧。所以尽管心知肚明，每次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今晚，不知为何，她突然想看看他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对方到这个时候还在狡辩吧。
　　他越不想承认，她偏偏就想撕开他潜藏在一本正经皮囊下的隐晦不能见光的东西。
　　于是姬无玉坐在那里，轻飘飘地点破这个男人：
　　“身为皇兄，却对自己的亲妹妹起了那样的心思，真够恶心的……”
　　她目光凉凉地打在他身上，有几分自然流露的厌恶。
　　大皇子浑身一僵，心底、身体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果然慌了，急急开口：“不，我没有……我是，我没有那样想……”
　　可是，说这种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姬无玉满意地看着他的神情，虽然看对方纠结难受的样子很有趣，但是看一向沉稳平静的大皇兄脸上露出这种慌乱像是怕会失去她的表情也很有趣。
　　今晚，大皇兄回去后，想到从此被亲爱的皇妹厌恶嫌弃，甚至他的皇妹还有可能会爆出这种皇室辛秘惊天丑闻，他是不是彻底夜不能寐了？是担心和自己未来关系是否如初多一点？还是担忧自己的前程更多一点？姬无玉突然恶意满满地想道。
　　凭什么他们什么也不用做，因为是皇子，就有随便的官职可以领，而她是女儿，是公主，所以就什么也没有？公主无法参政。没有这个先例？
　　她承认，她就是不想看到对方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一边心里藏着不能见光的心思，一边白天还可以不受影响的继续在吏部不慌不忙地做事。姬无玉承认，她就是嫉妒对方身为男子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顺其自然地得到她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这点是即使奴役对方，即使看对方纠结难受也没办法抒发的心中恶气。
　　只有让对方更痛苦。只有让他们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把他们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任她驱使发泄。
　　只有她是最后的胜利者。
　　他们的出生即是原罪。要怪就怪他们是男人吧。
　　所以，再痛苦吧，再多痛苦一点吧。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冷冷地下达最后的逐客令：“走吧，皇兄，别让皇妹叫人请你出去了。”大皇子深更半夜在皇妹寝宫久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被皇妹的人赶了出去——这个消息，明天传到后宫也挺好玩的。
　　大皇子脸色苍白，手指有些颤抖，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大皇子脚下仿佛生了根，没法挪动半寸，可是，看着他心里眼里都是她的皇妹脸上是对他毫不掩饰的嫌恶，大皇子心底凉成一片，他知道再不走可能四皇妹以后都不想见到他了，不，也许不用以后……
　　“皇妹，皇兄……不会伤害你的。”最后，大皇子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背影萧瑟落寞地离开四公主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