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皇宫。
　　年前，大皇子领了吏部侍郎一职，虽然不是一开始就待的吏部，一开始秦帝是派大皇子到礼部历练，只是现在才叫大皇子去到吏部，不过这个决定也使得后宫静、梁二妃很不高兴，因为谁都知道吏部是六部之首，和平日里闲得没什么差事，只有到科举祭祀时才能发挥作用的礼部不同，吏部掌管官员选拔和更替，在朝廷中拥有很高的地位，将大皇子派到吏部，可不是让大皇子可以尽情地选择他的亲信吗？
　　而秦帝的这一举动也让朝臣猜测秦帝主动打破三位皇子之间的平衡，是不是更倾向于大皇子那边？
　　不过，猜测归猜测，秦帝怎么想的没人知道，立太子一事朝臣也上奏了许多年，年年提，秦帝就是不下定决心。
　　虽然相当于是升了职位，但吏部的事情也比之前礼部的事要多，不过大皇子向来尽忠职守，做事认真负责，吏部尚书对他多有赞誉，许多原本在三个皇子之间摇摆不定的官员看到对比另外两位皇子，三皇子就是一根筋横冲直撞，在兵部天天让兵部尚书头疼不已，二皇子，虽然没有三皇子那么“直率可爱”，但是去过户部的人从此都知道了二皇子就是一位笑面虎，二皇子看着好接近好说话，实则相处了才知道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怪主……也是从三位皇子逐渐步入朝堂参与政事，文武百官对皇子们的印象才逐渐加深加宽，不像从前那只是偶尔面见一下局限了。
　　因此，大皇子和二皇子逐渐在朝堂上有了各自支持者，三皇子虽然不怎么受文官支持，倒是武官们都非常喜欢三皇子。
　　大皇子今日难得提前散值，回到宫里，大皇子问宫里的太监：“四公主可是又出宫了？”
　　太监道：“前头小德子他们看到四公主殿里几个宫女从御膳房出来，许是四公主回来了。”
　　大皇子道：“备汤，本宫要沐浴。”
　　太监：“宁妃娘娘先前吩咐奴才，让殿下下了值去她宫里一趟……”
　　大皇子说：“本宫没空。你去回她吧。”
　　作者有话说：

◉ 160、霸道公主爱上我28
　　没有空去见宁妃娘娘, 但是有空去见四公主殿下吗？
　　太监对大皇子一下值就急急沐浴更衣，连晚膳都来不及吃两口，是为了去见谁心知肚明, 因此, 更为不解，宁妃娘娘怎么也是大皇子亲生母亲，跟非同母所出的四公主相比，二者孰轻孰重, 难道不该是宁妃娘娘吗？为什么大皇子要着急地去见四公主呢？
　　就算大皇子因着在吏部当差忙碌已经很久没去四公主那边了，但一个同父异母的皇妹, 也没必要这么看得紧吧？
　　不过, 太监只是一个奴才, 主子的命令轮不到他多嘴, 多嘴的早就被大皇子踢除出去，留在大皇子身边的都是嘴巴严且忠心的, 就连宁妃娘娘想在大皇子这边安插人手都不能。
　　大皇子要沐浴, 宫殿里的太监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至于这名太监, 已经亲自到宁妃宫里复命了。
　　宁妃眉心微蹙，看着手上染好的蔻丹，凉凉道：“儿大不由娘。”
　　太监头埋得很低, 闻言额头滴下冷汗。
　　“哼, 算了。”宁妃吐出口气，无所谓地说：“也没什么紧要事, 命人给他炖了汤补补身体, 看他一天天累的……你, 带回去给他喝吧。”
　　太监低头称是, 提着宫女递来的食盒一刻也不停留地离开。
　　大皇子沐浴更衣好，穿上了尚衣局前两日新送来的衣裳，头发发梢有些湿润，带着一股如沐春风的气息，令人安心。
　　看到食盒，大皇子蹙了下眉：“本宫还不饿……”顿了下，大皇子道，“给本宫吧。”
　　太监一愣，手里的食盒就被大皇子拎了过去。
　　“这，奴才来就好了……”太监急急跟上大皇子的步伐。看方向，大皇子果然是要去四公主那里。
　　“你们都别来。”大皇子停住脚步看了他们一眼。
　　“这……”几个太监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奴才们就留在这里等殿下。”为首的太监出声道。
　　大皇子没再看他们，手掌紧紧拎着食盒，朝远处走去。
　　……
　　“四公主，大皇子在外面想见您。”
　　姬无玉在看这两个月京城各个地方的开销、盈利，以及其它事情的汇报，闻言懒懒地翻了下簿页，头转都不转：“传。”
　　宫女明白地点头，退了出去。
　　四周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姬无玉听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以及一道熟悉沉稳的声音：“皇妹。”
　　姬无玉目光从簿子上抬起，淡淡没什么情绪的眼神落在大皇子脸上，大皇子长得比小时候更俊朗了，眼神坚毅，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他严格要求自己，沉默寡言，端的是一派成熟稳重的长兄模样。
　　大皇子，很靠谱，从来不会犯什么错误，比起跳脱的三皇子，令人窒息的二皇子，大皇子可以说从小到大都很稳，平静，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失控的样子。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大皇子，对待几个兄弟姐妹，亦是包容有加，说来也是奇怪，寻常人家里就是亲兄弟之间都有争执吵闹，而皇帝的这三位皇子，倒是见他们兄友弟恭？从来没听说过哪两个皇子之间有龃龉的。
　　莫不然，就是因为不太熟。
　　但，要说大皇子对待几个兄弟姐妹一视同仁倒也不对，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大皇子最疼爱的，还是四公主殿下。
　　或者说，几个皇子和公主都和四公主走得挺近的。
　　曾经就有一次秦帝举办皇家围猎，因是规定两人一组，三个皇子和五公主就谁能和四公主同队争了起来，三个皇子也就算了，毕竟生母都是后妃地位较高，五公主敢站出来争那个位置是让众人没想到的，不过五公主年纪小，很快败下来，而剩下的三个皇子，谁也不让谁，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三个皇子在众目睽睽下展现自己对四公主的深厚兄妹之情，不然还能是什么？四公主是一位深受皇兄喜爱的好妹妹，谁都想和四公主一起玩耍。情有可原，可以理解。旁边的人也没有多想。
　　而那时候，处于被“争抢”的四公主就坐在一匹颜色纯白的小马驹上，脸上似笑非笑，眼神凉凉地盯着几个皇子。
　　而谁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再碰上这种事情，三个皇子也不争夺了，像是约好了一样，这次这个皇子和四公主同队，下次又换另一个皇子。
　　大皇子身板笔直地站在那里，少年身形逐渐显露几分成年男子才有的伟岸成熟，念完称呼的大皇子就安静地站在原地离四公主还有一段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贸然凑近，只用一双安静内敛的眼睛盯着四公主。
　　姬无玉放下手中册簿，站起身，随手将册子反手盖在桌上，似乎并不在意里面的内容被人看到，大皇子发现了这一点，眼神闪了闪。姬无玉走下木阶，问：“大皇兄怎的有空来我这？”
　　大皇子提了提手里食盒，“这个，皇妹还没用膳吧，这是……皇兄送来给皇妹补身子的，皇妹一天到晚看书写字，辛苦了。”
　　“一般吧。”姬无玉说，“皇妹不像皇兄们，一从上书房离开，就能马上领个一官半职，参与朝政，皇妹每日闲来无事，只好看闲书发呆了。”姬无玉似乎轻描淡写地讲道。
　　大皇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从四皇妹的语气里听出几分落寞之意。大皇子皱了皱眉，道：“为兄这段时间是忙了点，没空陪你，等忙完这阵子，就有时间多陪陪皇妹了。”
　　姬无玉扯扯嘴角：“啊，是吗。”
　　大皇子想到四皇妹现在没有学上了，他们几个兄长身上都有差事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可以随时陪四公主玩，即使父皇允许皇妹出宫玩耍但时日久了也会腻烦，不忍她一人孤单寂寞，大皇子想了半天，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来：“改天你想去哪里玩，皇兄陪你。吏部……你想去吗？”这京城好玩的地方四公主应该都去过了，大皇子思来想去半天，也只有朝廷机构四公主还没去过，可能对此会有点兴趣。
　　大皇子下意识忽略了之前每次都是他来找四公主，还不是每次都能等到她，身上无官无职的清闲公主似乎比他们几个有职位的皇兄还要忙，大皇子见不到的人的时候会猜测四公主去了哪里，天天跑出宫外，但等到看到了四皇妹，又下意识忘记了这些。
　　只见得到四皇妹“孤独寂寞”的样子。
　　而大皇子为了能想出一个地方哄四皇妹提起兴致，一时竟忘了但凡是朝廷机构非内部人员都不得入内。说完意识到问题的大皇子皱了下眉，再无所谓地松开，只是带四公主参观，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大皇子想象中的四公主听到后会感兴趣的画面并没有到来，姬无玉撇了撇嘴：“参观……有什么用。”
　　大皇子不解。不然呢？
　　二人说话间隙，宫女们已经将四公主的晚膳布到圆桌上，姬无玉落座后，大皇子挥了挥手让替四公主布菜的宫女退下，自己则站到一旁给四公主夹菜。
　　那宫女一时被抢了活，脸色见怪不怪，看了下四公主的眼神，见她没有不悦之意，这才退下。
　　一国皇子还是年长她的皇兄做这种下人伺候她的活，四公主没有半点不适，二人一坐一站，谁也没觉得不对，有瞥到这一幕的宫女们也没有觉得哪里奇怪，想必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姬无玉神色淡淡：“参政……皇妹也想参政。”
　　语气自然神色轻松仿佛在说很平常的事。
　　大皇子筷子夹的一块肉掉了，面不改色地放到一边：“父皇……不会同意的。”
　　四公主成年也有一段时间了，秦帝担心的事一直没有发生，四公主及笄后似乎老实了不少，皇宫内外，风平浪静了一段时日了，皇帝还欣慰看来四公主是真的长大懂事了。
　　秦帝担心什么事，无非就是担心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四公主及笄后闹着要和皇子一样成年后就会入朝为官，但是这和读书学习可不一样，所幸四公主那之后什么也没有说。
　　但姬无玉不说不代表她没有想这件事。
　　只是，有些事要么不做，一旦做了，便只有赢的结果。
　　四公主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姬无玉道：“父皇年老死板，大皇兄难道没有自己的主见吗？”
　　大皇子已经习惯四公主会在他这里时不时“冒犯圣上”，甚至心里觉得这是四皇妹和他关系好的证明，只有感情好的异母兄妹，彼此之间才会相互坦诚，没有假装，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大皇子想了想道：“我的意见是……皇妹高兴就好。”
　　“皇兄，皇妹做什么事皇兄都会支持皇妹的，对吧？”
　　“当然。”
　　姬无玉撇了撇嘴。
　　大皇子见四公主俨然一脸不信的表情，抿了抿嘴，没说什么。是与不是，皇妹到时候就知晓了。
　　但其实，饶是大皇子之前也没想到皇妹有当官的念头，别说秦国，就是过去几百年几千年里都没有公主参政的先例，他以为，给他的皇妹无尽的尊荣宠爱，让她可以不用向任何人卑躬屈膝低头，永远做一个肆无忌惮无忧无虑的公主就可以了，不管，将来他们是谁坐到那个位置，属于四公主现在的一切都不会改变，甚至会得到的更多尊荣。
　　但，其实也不是没有预兆不是吗？他隐隐也有预料到，这个皇妹不会循规蹈矩，那么惊才艳艳的她，不会甘于做一个只用吃喝玩乐的毫无实权的公主的。
　　不过之前皇妹不曾提及此事，现在提出，肯定是有了想法了，大皇子一边将从母妃那里带来的补汤盖子掀开，一边淡淡地问：“皇妹……是有想法了吗？”
　　姬无玉没回答他，目光正好落在大皇子带来的炖汤里，看清里面的食物后，四公主挑了下眉：“鹿茸，鹿鞭……这是皇兄特意为皇妹准备的？”
　　大皇子看清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想合上盖子，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皇妹看到了，大皇子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迅速地合拢盖子，推到一旁，“抱歉，太监拿错了，是皇兄不对。”没事先检查好就拿了过来，搞了个乌龙，皇妹不会以为他是什么奇怪的兄长吧？虽然、在某本医书上看过女子也可食用这些，不过显然四公主岁数年轻身体也健康用不上的。
　　姬无玉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
　　大皇子敛眸凝视四公主面无表情咀嚼食物的脸颊，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郁闷，母妃……
　　用完膳，姬无玉在院子里消食。
　　大皇子看了眼四公主背影，又扫了眼桌上皇妹没吃完的残羹剩饭，垂下眼，默默坐下。
　　外面的宫女本来想进来收拾的，一见大皇子，宫女又退了出去，心里忍不住想：大皇子真是勤俭节约的皇子典范！就是民间夫妻之间丈夫都会嫌弃妻子的口水，更何况大皇子是皇子，完全不会嫌弃异母妹妹的口水呢！呃，不对不对，公主和皇子是兄妹，用夫妻来比喻不恰当了，罪过罪过……
　　不过，四公主用饭很讲究，看着也不会让人觉得脏，就是她们每次能用到四公主剩下来的菜都很开心，因为公主和下人吃的饭菜肯定不一样，更为好吃营养。但是，每次大皇子一来她们就没机会享用了。宫女有些无语地抽抽嘴角，抬头望天。这大皇子怎么还来和她们抢四公主剩菜了。
　　不远处屋顶上，许玖躺在上面，撇了撇嘴，他家中也有一个妹妹，可是他从来就不会去吃妹妹碗里吃剩的东西，是他看不懂皇室兄妹的相处之道吗？
　　许玖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眸暗了暗。
　　姬无玉扫了眼屋顶上的黑影，出声道：“许玖。”
　　许玖翻身落地，动作潇洒利落。
　　几年时间过去，曾经的像是小豹子一样的少年也长高长壮了不少，成为一只大的豹子。立在四公主面前仿佛一尊雕塑。许玖单膝跪地低头：“公主。”
　　姬无玉眯起眼，若不是她五感比常人灵敏，恐怕不会有人意识到在这公主殿里还有一个护卫了。许玖，隐蔽身形的功夫练得越来越好了，像是和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了，除非他自己出声，否则平时没人能发现他。看起来，这就像是一个忠心耿耿只会在公主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暗卫不是吗？
　　“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姬无玉道。
　　“是。”许玖点头应道，和公主告退，只是，在起身离开之前，许玖思索了一下问道：“四公主，天色不早了，大皇子留在殿下寝宫怕有不妥，需要奴婢护送大皇子回宫吗？”
　　姬无玉听到最后一句话，蹙眉不悦道：“你是我奴才还是他的？”
　　许玖握了握拳，需要用力攥紧掌心才能抑制自己内心因为听到这句话而产生的起伏激荡不会泄露出去，许玖垂下眸子，平静道：“我是……您的。”
　　姬无玉却不放过他，表情看起来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向前欺身掐住他的下巴，抬起，阴恻道：“你是本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