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高点。”四公主淡声对身后的人说。
　　“是。”许玖抿了抿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秋千绳子，推得更高、更远了。
　　呼、呼——
　　“四公主。”一道充满威严的女声响起，一个面相严肃的中年妇人站在前方不远处，似乎不赞同地看着四公主“玩物丧志”。
　　“殿下天赋异禀，应该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习上，贪玩这种小孩玩物……”女人不赞同地看着她。
　　“宋老师，本宫是劳逸结合。”要是别人多管她闲事，四公主都不会理那个人，心情不好了还会让对方滚，看在对方是自己招来的第一个先生，姬无玉勉为其难地向她解释。
　　心里却在想着以后老师多了，她也不能在本公主面前摆谱了。
　　宋傲烟看出了四公主的敷衍，冷冷撇了下嘴。宋傲烟曾经是宋府出了名的才女，文学大家，要不是后来成亲没两年就和丈夫和离了，至今未再嫁导致喜欢推崇她的人有之，但也有人说她不守妇道，嫉妒成性不许相公纳妾犯了七出之罪才被夫家休妻而不是和离，于是那些世家就对底下的女儿说不许学宋傲烟，自然她也从人人敬仰推崇变成了人人唾弃避之不及的宋傲烟。
　　而她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则是太后娘娘的举荐。没错，宋傲烟是太后娘娘娘家的人，这个小侄女一直待在家里也不是事，听说都准备去做尼姑了，素闻四公主在找女学老师，要求首先得是女人，其次要知识渊博，就这两个条件摆在一起，能达到的人简直万中都没有一，即使是出身好的贵女，一般也只会让读女四书，要不就是一些诗词，涉及到男人科举会类考的书籍是不用学习的，虽然里面有些内容姬无玉看了并不认同，但是世间女子要先从读书认字的人多起来开始。懂得思考的人也会慢慢多起来。
　　宋傲烟看着公主，再看着冷冷清清的学堂，嘴角微微露出一抹似讽非讽的弧度：“殿下，老身来了两日，殿下这里一个学生也没有……”文人傲骨，即使宋傲烟是个女人，她身上的傲气一点不比文人墨客少，甚至认为那些人很多都是徒有虚名，钓名沽誉，这世间宋傲烟看得上的人没有几个，她时常会想，如果她是男儿之身，就可以投身进入朝堂，成为千古名相，她的才学，她的头脑和手段，一点也不比那些男人差，可是，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她永远没办法去参加科举，更别提入朝为官了。
　　太后娘娘夸赞她，父亲祖父夸赞她，但是看到她是女儿身又会叹气一声，称她是男儿该有多好。有时候宋傲烟会想，为什么上天要给她一副聪明的头脑时，再给她一个女子的身份？如果她愚昧，她像其她女人一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也许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可惜的是，宋傲烟没法改变自己是个女人的事实，所以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她还是被宋家人劝着上了花轿——学会那么多知识有用吗？有，她有一个响当当的才女名号，那些男人对她自愧不如，所以更想把她娶回去，想着可以压她一头？才女的身份，也只是让她于婚事上，比别的女人更加抢手罢了，娶到了大名鼎鼎的才女，高傲的梅花终究被折下，说出去是多么有面子的一件事，宋傲烟不用想也知道那些男人的心里想法。
　　可是，她有得选择吗？不出嫁，母亲哭泣，祖母哭泣，身边的下人也在哭泣，她们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和她们格格不入的人，祖父父亲逼她，称宋家容不下她，她年纪一大把不出嫁在家里丢人现眼，宋傲烟看着她小时候宠爱她愿意让她和家中兄弟一起读书的祖父，在他老人家失望的眼神下，终究还是妥协了，嫁给他们给她挑选的看起来最“不错”的男人。
　　只是，一时妥协，委屈自己，果然，她遭报应了，宋傲烟根本无法忍受夫君后院里的小妾姨娘，无法容忍夫君流连烟花之地，更无法忍受，夫君竟然要她帮他作诗舞弊——把她的成果安在他的身上，他怎么好意思的呢？还说什么夫妻就是一体，没有区别。
　　宋傲烟忍无可忍，第一次发现夫君根本不像成亲前表现的那般洁身自好时，就没再允许夫君进她屋了，后来这也成为了夫君找其她女人的理由，宋傲烟只想冷笑，和想象中不同的风流夫君，偏袒儿子的婆婆，一心叫她生个孙子的公公，下人的指指点点……这样的生活宋傲烟居然还能忍受两年，她彻底不想忍受了，和那个男人提了和离，男人自然不同意，宋傲烟便不准让男人再纳妾，无论外人说她什么也好，这场闹剧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最终，许是不忍心她在那家人那里继续痛苦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宋家人良心发现了，还是担心她再在那里呆下去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宋傲烟在宋家人的帮助下，终究还是和那个令她恶心的男人和离了。
　　只是，那男人却不甘心，四处说她是被休的，宋傲烟自然不在乎了。反正她已经是自由之身，吧？
　　秦国律法规定和离、被休的女人在娘家不能待超过三年，女人也不能自立门户，也就是秦国女子是一定要嫁人为妻，为其生儿育女，丈夫死了？那就守寡，男人没了娘子可以再娶，女人没了夫君，虽然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能再嫁，但是要真有哪个丧夫的女人另嫁他人，则会被所有人鄙夷唾弃的。居然没有为男人守寡吗。
　　宋傲烟知道有这则律法，她也只想走一步再看一步，当时已经到了没法再继续下去的地步，未来会怎么样宋傲烟不清楚，好在，她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太后娘娘怜惜她，所以她是特殊的，她可以无视那条律法了。太后娘娘赐她的例外。
　　所以，这也是宋傲烟为什么会答应太后娘娘来做四公主想要的学堂老师的原因，太后娘娘帮助过她，此番亦是为自己还恩。当然，其中也有宋傲烟想来瞧瞧四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想搞出什么名堂，她是否真如传闻那么神乎聪明？四公主做这些事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宋傲烟带着一半好奇，一半是要还恩的心情来了。
　　否则，宋傲烟自认文人有傲骨之风，是不屑自降身份去教一群可能大字不识一个，只想着日后成亲嫁人相夫教子的女人的——说起这个，四公主做这些也是无用功吧，女人读再多书不也是要嫁人吗？嫁人后那些学识根本派不上用场，就像曾经的她一样。不对，或者说，女人知道那么多道理知识根本没用，在这个世道没有任何用处，也许毫不知情，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才是那些女人最好的结局。而不是像她一样拥有“怀才不遇”，空有一身学识不能大展拳脚的痛苦。
　　再说宋傲烟之前也是决定要出家为尼了，后半生与古庙青灯作伴——就算有太后娘娘特别允许首肯，家里人想再让她二嫁的想法也不会改变，且这再婚的对象可能还比第一次的要差劲了，对方不是鳏夫就是家里好几个儿女的。如果不是横空出世了一个四公主，宋傲烟想，其实她也曾偷偷关注了这位四殿下了吧？和皇子一起读书，很快被发现惊人的天赋，被誉为神童——四公主好像和她一样，她们都遇上了一个开明宽仁的长辈，给了她们读书的机会，也是同样从小被誉为天才，可又不一样的是，四公主是公主，生来权力比她大，将来就算嫁人，遇上不顺心的驸马也可以将其休弃，而且，秦帝对四公主的疼爱，可比她的祖父父亲疼她多了。
　　这样的四公主，又会走多远？
　　而眼下显而易见的是，四公主第一次遭遇了滑铁卢。
　　姬无玉早已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宋傲烟看到四公主稳稳当当地落于地面，气息平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传言四公主文武双全，于文，宋傲烟之前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校考了四公主几个问题，四公主面无表情地回答她，然后通常还会反抛一个问题给她，这也是宋傲烟为什么能在这里呆这么多天的原因，没有学生教，和四公主交流，也挺有趣。而于武，想必传言也是真的。
　　——这一点，又是她和四公主的不同了，她并没有还愿意让她习武的长辈。当然书香门第世家一般也是不要求子弟学习，只有武将家的子弟才会从小习武。
　　四公主不需要他了，许玖自发地退到远处，既不会离四公主太远，又不会影响到四公主和人谈事。
　　姬无玉先是纠正宋傲烟：“宋老师还年轻，无需自称老身。”
　　年轻，吗？四公主知不知道像她这个岁数的女人膝下都有好几个孩子了，只是她早早结束了那段婚姻，也没有给前任夫君机会。
　　姬无玉没有解答她眼里的疑问，在她看来，男人三十而立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女人亦是，宋傲烟不到三十岁，可不是还年轻吗？
　　姬无玉接着说：“老师都有了，学生能没有吗？”
　　姬无玉微微停顿，道：“之前是本公主思考不周，世家贵女，本公主过两日会邀她们一聚。”即使是被家中长辈拘着不许来她的学堂上课，但是四公主邀请的小宴，那些人敢不来吗？家里长辈也不敢让不来的。四公主都主动邀请了，不去就是不给四公主面子。
　　更何况，也不是所有权贵女子都能被四公主邀请的，姬无玉只打算请京城顶级的那批权贵家嫡女赴宴——这样一来，得到四公主邀请对象的那些人，被邀请的会倍感荣幸，其她人想去都没有，于是说什么也会来；没被邀请的，自知身份不够，会有失望失落，也特别好奇四公主只邀请了贵女们的宴会会是什么样，同时也希望有机会参加。
　　宋傲烟挑了挑眉，四公主是打算以权逼人？可是不说那些女孩都是待嫁女子，平时受到的管束也严格，即使她们对四公主设立的课程心动了，也不是她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吧？
　　女人，秦国的女人，有分好几种，粗略划分两大类，待嫁女子和已出嫁女子，宋傲烟心想四公主应该更希望受到教育的是未出阁的女子吧？而这未出嫁的女人，又有出身不同的区别。
　　世家贵女有奴仆成群，整日作诗赏花，或跟着母亲学习管家，而普通平民家的女儿，若是出身商贾家还好，也无需做活享受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待到年纪了再被嫁出府去，若是普通、穷苦家女儿，则很小的年纪就要帮着母亲承担家务。
　　显然，后者心里会更加渴望改变，渴望不一样的生活，但是有心无力，那些家人并不会放任她们出来。而前者，会有时间，但不太可能被允许。
　　姬无玉接着说：“平民家的女人，无论年纪，无论身份，只要是女人，只要愿意学习，来学堂一天就赏一天的伙食，学得好的，还另外有赏。”寻常男子进入私塾拜师，都是要交束脩的，对于实在很穷的家庭来说连那都交不起，而且读书更需要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可不便宜，于是很多人便无缘读书之路，许玖便是如此。而四公主开设的学堂，不仅不要学费，笔墨纸砚不需要她们带，还有免费伙食，每个月学习好的还有奖励——四公主赏的肯定价值不菲。于是，这则消息四公主命人发布出去后，果然有许多养不起子女的家庭考虑并决定了让家中的女人过来读书，基本都是年轻未出嫁的女子较多，妇人还要在家做活呢，都走了谁替这个家干活呢？并且，那些家里的男人还叮嘱了他们女儿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名次，这样才能被公主喜欢。
　　虽然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四公主学堂里的早午晚三顿饭都不能带出学堂，一定得在学堂里吃完才行，吃不完四公主宁愿让她们倒了也不准她们拿回家给家中的兄弟什么的，笔墨纸砚，学堂里的任何东西没有允许也不能带走，但是把女儿送去读书，会认字写字就算不能科举考官也可以去做一些写字帖的活赚点小钱，总比在家绣那两块破花赚钱还轻松，而且一些大的府邸招丫鬟要找会认字的，这种丫鬟工钱也比较多，出去读书了家里省那一口饭一个月不知能省下多少粮食，让女儿去学堂读几年书，相当于四公主免费帮他们养女儿了，然后等到该出嫁的年纪再送去出嫁又能得一笔彩礼钱了——不管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这是，女子学堂的招生信息细则发布后，那些穷困普通家里的男人如是想道。
　　而不管那时他们如何想，总之之后四公主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了。
　　即使短期内没看到她最终想要的画面，长此以往，那一天也终会来临。
　　而此时，姬无玉继续说道：“平民女子大多大字不识一个，和出身名门的女子不同，是以二者需区分开教学。”前者先从认字开始，后者基本读过女四书，自然认得字，后者就着重从其它学识方面教学。
　　而等前者差不多学会认识大部分的字后，也可以开始一样的课程了。
　　简言之，一个是初学者，一个是新阶段学生。
　　学得越多，步入的阶段也越高。
　　宋傲烟没有问四公主准备用什么办法促使那些世家贵女也来上学，总之看四公主轻描淡写的态度，想来解决此事不是难事……宋傲烟放下心里好奇，先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只有一个人。”又是教这个，又是教那个，现在还区分开来，是要累死她么？
　　姬无玉：“本宫宫里的宫女也多有识字者，可以让她们教授那些女子初学阶段。”做四公主身边的宫女，每个人都要有过硬的本事，没有本事没关系，四公主要求的每个宫女都要会读书写字，那些宫女便会利用闲暇时间学起，只是到认字这一地步，那些宫女学起来还是很快的，而且每个人学会以后，四公主还会奖励她们。
　　宋傲烟松开眉头。
　　看来她主要负责的是之后的课程。也就是一开始那些贵女的课程。
　　宋傲烟说：“那就等四公主……”消息了。话还没说完，姬无玉道：“不过眼下么，需要宋老师先指导她们了。”
　　四公主目光看向学堂门口。
　　宋傲烟狐疑地望过去。
　　等到看到一群姿容不俗，走路之间隐隐有风尘之气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宋傲烟脸一黑：“公主让鄙人教这些人？？”
　　站在宋傲烟面前的，分明是那些常年身处烟花巷柳的青楼女子。
　　不要问宋傲烟为什么一眼就认得，因为曾经她就去过青楼抓前任夫君，里面几个头牌女子她还是认得的。
　　宋傲烟表情不虞，教世家贵女没有问题，甚至是教那些普通民女也没问题，可是，可是。要她一个文人教这些风尘女子读书？宋傲烟：“殿下，恕臣女不能……”
　　“你不愿意？”姬无玉轻飘飘地打断她。反问，“理由？”
　　这，这还用说吗？宋傲烟脸色涨红，她视青楼女子为下 | 贱者，平时都不屑和她们站在一起，现在和她们将要进行长时间的共处一室。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她宋傲烟，就是削发为尼也不要……
　　“如果。”姬无玉说。
　　“如果宋老师愿意留下，本宫……会在父皇面前谏言，让宋老师也参与明年的科举。”
　　四公主脸色淡淡，好像自己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傲烟愣在那里。
　　“殿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半晌，宋傲烟哑声开口，眼睛里似有水光，她眨了下眼，眼神既充满希翼、惊喜，又有深深的怀疑、不确定。科举是国之根本，历来女人不能考官，四公主在开玩笑吧？她怎么可能上考场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望着平时脸上神情冷傲但此时变得精彩丰富起来的宋傲烟，四公主又微微一笑，道：
　　“……是想听到本宫这么说对吗？”
　　“不过，很可惜，本宫知晓这一步还是太快了，至少明年是不行的。”
　　宋傲烟如同被兜了一盆冷水，看向四公主的眼神也不善起来，四公主这是戏耍她呢？
　　“宋傲烟。”前一刻还在微笑的四公主突然收了笑容，认真地看向她，宋傲烟怔了怔，忽略了心底的不快，“公主？”
　　“明年不行，后年不行……但是本宫可以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会让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进入考场，去证明自己。”
　　“你想要的，本宫看到了……你的野心，你的欲望，你的不甘……本宫看到了。”
　　“宋傲烟，和我一起吧。”
　　“我需要你。”
　　“所以，是什么人重要吗？重要的是她们是女人，和我们一样的女人。可以为我们所用的女人。且，宋老师以为她们是自愿的吗？她们也想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路上不被人诟病，就像宋老师希望可以堂堂正正地和男人比试。”
　　“她们之中，亦不乏有优秀的人。”姬无玉缓缓地说，漆黑的眼睛盯着宋傲烟，“相信我。只有我，才能完成宋老师的宏愿。”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她想找的，在这个世界灵魂还没有屈服的人。女人。

◉ 156、霸道公主爱上我24
　　院子里寂静无声。
　　风起, 吹落了一旁古木树叶，缓缓飘下。
　　宋傲烟望着四公主漆黑沉静，没有任何情绪的平淡眼眸, 她目光一转, 望向从刚才进来时，除了给四公主问安后，就安静站在一边的女人们。
　　仔细观察，她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描绘的精致妆容, 露出女子们本来的样貌，身上衣着也不以华丽为主, 她们仿佛知道她嫌弃她们, 一个个脸上露出不安难堪自行惭愧的表情, 仿佛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宋傲烟眼神一怔。
　　旁边有宫女解释道：“宋老师, 这些女子公主已替她们赎了身，如今已是良家女子了。”当然, 用的是皇帝的钱。至于四公主短短几天花费掉那么多银子, 秦帝也许好奇, 不过四公主直言是创立女子学堂所需。
　　青楼、妓院、窑子等地关闭, 里面的女人也一齐被四公主命人赎身，身体健康的女人如今陆续来到女子学堂，而身体不好的女人则被公主安置在庄子里, 有的时日无多, 四公主便命人给她好吃好喝，让她安稳度过最后几天。有的还有救, 便在庄子里养病, 等身体好了也会一起来到学堂读书。当然, 养病期间, 也有留在那里的四公主的人会先教她们一些简单的字。
　　而像是百轩楼里的女子，四公主又带着官府去了一遭，百轩楼这种表面不是青楼，但实际有这种行为亦是禁止，百轩楼老板交了一笔罚金，四公主收入囊中，再把那些女人也带回了女子学堂。
　　自然，这其中也有不愿意的人，四公主也不勉强她们。只是不愿为她所用的人，自然被四公主退了回去。
　　而，四公主也不是大发善心，四公主底下的这些女人，四公主明确告诉过她们，现在培养她们，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派上用场，她花费的钱财，都是先借给她们的，若是将来她们有人背叛她，或者没有价值，前者会被公主抹杀，后者，要么偿还四公主在她们身上的所有花费。也就是她们现在每个人都欠了四公主一笔债，直到以后她们替四公主办事用功劳偿还够银子，便可恢复自由之身。四公主是这么说的。若以为从此万事无忧想偷奸耍滑，那就大错特错。
　　四公主年轻，但是气势不低，众女人自然知晓四公主一定言出必行，说到做到，也没有人敢起小心思，于她们而言，就是从从前干活的地方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主子，当然干的活内容也变了，她们现在是四公主的人，还是为奴为婢的，当然，四公主会用到她们这种人干什么她们现在也不知道，并且还不准对外透露在四公主身边的事情，否则发现了就是格杀勿论。
　　于众女而言，自然是现在在公主身边做事会比从前的生活好，不用没日没夜接客，不用伺候看着就想吐的客人，四公主给她们干净的身份，给她们吃喝穿住的地方，她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被暂时充当学堂的这座府邸很大，前面是教学的地方，后面则是供这些无家可归的女人居住。
　　此时，宋傲烟环视了圈众女子，再转回去，盯视四公主。
　　像是想清楚这个十二岁的小公主究竟想做什么。她对她说的话是否属实而不是在诓她？确定不是现在为了让她留下故意哄骗她的话么……她能不能相信这位公主？
　　可是，看着四公主平静无波的神情，不意外她会有何反应举动的眼神……宋傲烟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臣女……希望公主殿下说到做到。”
　　四公主，应该不是那样的人。看着她的眼睛，她仿佛告诉了她。潜意识里她也告诉自己，应该相信她。
　　而且，她除了相信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如果，她还没有放弃她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希望渺茫的梦想的话。
　　姬无玉目光顿了顿，并未再出声。抬起眼皮，目光望向天边的云朵。
　　笼中的鸟儿，什么时候才能挣脱所有束缚，飞向自由的天地间呢？
　　伸展羽翼，自由翱翔，才是最终每只小鸟儿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