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帝听到寡言少语的大儿子开口就是在给他失望的四公主辩解开脱,心里就涌上一阵怒火,好啊老大,还以为真心实意来担心他的龙体,原来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皇妹前来,再说,他看上去是会向四公主施罚的人吗?大儿子这也太看不起他了、呵,倒是兄妹情深,这一听到消息就巴巴地赶过来……秦帝嘴唇动了动,大皇子不说他火气都快散了,最多感到心梗,大儿子说什么叫他不要怪大女儿,秦帝听着就气,他是皇帝还是他们父皇,合着责怪也不能?
秦帝正想开口,又听到外面太监高喊:“皇上,二皇子有急事求见!”
秦帝冷笑一声:“他也有急事?”一个两个的。
“呃,三皇子,皇上未宣传不可入内……”门外又传来太监急忙的阻拦声。
秦帝表情阴晴不定,大喊:“放他们进来!”他倒要看看,这些儿子今天想做什么。都不用上学了是吗?
“儿臣拜见父皇。”
“父皇。”
年纪稍小一点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一前一后的走进来,各自行完礼后,秦帝面色阴郁地看着他们,“你们也是来向你们四皇妹求情的?”
二皇子面色温和,眼神清澈:“父皇,儿臣以为,父皇对四皇妹最是心疼,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舍得处罚皇妹的。”
是啊!对嘛!他是这种人,为什么大皇子就不信他?秦帝看着二儿子顺眼不少。
“儿臣是担心皇兄皇弟,他们来这烦扰父皇和四皇妹谈事,实属不该了。”二皇子眨了下眼睛,随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
“二皇兄,你明明前面在上书房时第一个想来的……”三皇子低头嘟囔。
二皇子面色不变,唇角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仿佛没听到揭穿他的话。
三皇子一看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种人,有什么也是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他进来先是大大方方地瞅了下四公主,不像二皇子目光不着痕迹,也不像大皇子眼神含蓄内敛,三皇子松了口气,说:“玉,四皇妹,你没事就好。还以为你被父皇责罚了呢。”四皇妹不喜欢别人叫她太亲昵的称呼,他差点又叫错了。
姬无玉没理他,只轻轻扫了眼三皇子脸上有点傻气的笑容,就收回目光。不过眼神里似乎透露出几分嫌弃。
三儿子这话说的,好像他一个谁都知道爱女如命的老父亲会对女儿做什么一样,秦帝不太高兴,不提这几个儿子没来之前本来他也“训斥”完女儿了,女儿正要离开了,是…吧?他们来这火上浇什么油,又有他们什么事,一个个闲得慌的,他身为帝王自有权力处置任何一个人,即使是疼爱的孩子也不例外。秦帝说:“这没你们的事了,带你们皇妹赶紧走。”秦帝不想看见这几个糟心玩意。
姬无玉皱眉,没有动。
既然来了,四公主看向三个皇兄,虽然没他们什么事,她也不需要他们“救”她,不过,来都来了,也给她派上用场吧。
姬无玉冷冷勾起嘴角,“父皇,儿臣要您下令彻底关掉风月场所。”
三位皇子眼神一惊,四皇妹这是在命令父皇吗?
几人看向秦帝,果不其然,男人面色难看:“我是皇帝你是皇帝!”气得都不说“朕”了。
这关掉青楼妓院岂是像动动嘴皮子简单,不提秦帝不懂四公主怎么就和这个杠上了一心要关掉那些地方,秦帝也不懂有什么关闭的必要,文人墨客,富商权贵,就是朝上的文武百官,下了朝休沐了去放松享乐,秦帝不认为有什么。虽然他一心爱着婧宸皇后,对那些三心二意的男人嗤之以鼻,但是同样身为男人,秦帝也理解男人,并不会对其他人有所要求像自己一样洁身自好,一生只钟爱一人。
毕竟,他这样的深情又洁身自好的男人才是少数啊,正常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哦,他后宫里的那些不算,他只是被逼无奈才娶的那些女人,他的心还是皇后的。
所以,她一个小女孩家家的懂什么呢?
姬无玉:“父皇不愿意?”
秦帝:“没这个必要!”那些是百姓的正常营生,青楼妓院关了她们去哪里讨生活?男人享受,女人付出,一种交易各取所需而已。这个四公主就是过得太顺遂了,不懂民间疾苦。以为谁都像她一样生在帝王家什么也不用愁。
姬无玉:“我懂了。父皇嘴上说着心里只爱母后,但是不妨碍父皇三宫六院是吗?所以下面的臣子自然有样学样,平民百姓亦是如此。男人对自己的贞操没有要守护好的概念,所以那样的地方产生也是理所正常的。”
秦帝这次比前面还要表现得愕然:“你、你在说什么?!”
姬无玉厌烦地压下眼皮,“父皇对母后的爱也不过如此。”
秦帝都不知道该先斥责她说的什么莫名其妙、惊世骇俗的话——把贞操安在男人身上,自古以来从来只有女子要固守贞洁,从没有听说过要求男人守贞。还是,先呵斥四公主质疑他对婧宸的感情了。
——他深爱婧宸,此生心中唯她一人,整个秦国还有人不知道的吗?
为此、他之前受了多少朝臣百姓议论、多少指责,连他母后也不曾理解他,他只是追寻真爱有什么错,他也遵守了他的诺言,在婧宸生前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尊宠。那时候,全天下的女人哪个不羡慕皇后娘娘?
六宫之主、万人朝拜、帝王独宠……女人地位最高的凤位和地位最高的男人的爱她都有了。
甚至连她生的公主,他都把她往死里宠。
不舍得她受一点委屈和不高兴。结果,这个女儿还质疑他对她母后的爱?
若是说别的,秦帝可能还不会生气往心里去,可是质疑他对先皇后的爱,秦帝绝不能忍,秦帝黑着脸,满脸怒意:“小小年纪,口出狂言,你又懂什么!?”
“不是吗?”四公主讶异道,“儿臣说错了?那皇兄他们是怎么来的呢?”姬无玉目光扫向三位皇子,顿了下,道,“难道非父皇血脉……”说到最后轻轻捂住嘴巴,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矫揉造作,只是四公主面无表情的,眼神毫无感情,好像是故意为了气谁而做,而果不其然,秦帝要被气死了,脸绿绿的,任哪个男人都不能忍受被带绿帽,更何况这个男人是拥有全天下的九五之尊……尽管这是对方怀疑……
尽管后宫嫔妃他都不喜欢,但是入宫了还是要遵守一个皇帝妃子该有的自觉,就算在宫里见不到他几次守活寡又怎么样?成为皇帝女人就已经是让其她女人十分艳羡的事了,她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秦帝气得胸口起伏,怒斥道:“胡言乱语!皇室血脉不容混淆!”
接着,秦帝又回答另一个问题:“你皇兄他们……朕那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姬无玉面无表情:“儿臣不想明白这种事。”
作者有话说:
◉ 154、霸道公主爱上我22
父皇和四皇妹剑张跋扈, 还提及到他们,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大皇子眉心微蹙, 沉静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对四皇妹的担忧;二皇子敛下眼帘, 遮住眼底情绪,不知在想什么;三皇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撇了撇嘴, 父皇为什么要发火,他觉得皇妹说得没错呀~
秦帝道:“朕对婧宸的心意, 亦不需要外人明白!”这是气得狠了, 直接说皇后生的女儿是外人了。
姬无玉一点也不为此感到伤心, 神色淡淡地说:“若是母后还在, 一定会支持儿臣。”
秦帝皱眉:“婧宸不像你这般不讲理!”
“不,母后也不喜欢那种地方的, 我身上留着母后的血, 我继承了她的意志。”
他怎么不知道?秦帝开始回想从前和婧宸的相处, 她的性格, 她的喜好,她的为人……
秦帝试图和她讲道理:“那是那些无处可去的女人的谋生手段,你切断了她们的营生, 她们如何活下去呢?”
姬无玉:“这不关儿臣的事, 儿臣只是不喜欢那种地方。”
“你不喜欢的事还多着了,这天下事是你想干嘛就干嘛的吗?”
“母后在天有灵……”
秦帝脸一黑, 实在想不明白温柔可爱的婧宸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叛逆不听话的女儿, 好像生下来就是来气他的一样。
秦帝阴恻恻道:“关……你还要朕做什么?”他倒要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要求来。
姬无玉毫不客气地说:“还有那些窑子里的女人, 因为生了病, 没钱治疗和生活,父皇需要拨款救治她们哦。”
秦帝:“???”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凭什么??!”那些女人、那种女人,也需要他这个皇帝救治她们??她们、说句不好听的,她们也配?
姬无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百姓皆是父皇子民,在自己的治理下有女人生病挨饿,您身为皇帝不会感到羞耻吗?不会反思吗?父皇,儿臣是给您将功赎罪的机会啊。”
这、颠倒黑白,或者说偷换概念了吧?秦帝还不知道这个女儿这么巧舌如簧了,秦帝说:“自古以来妓 | 女都是低等。”算什么子民。良民才是子民。
“还有自古以来,青楼便一直存在,不是你想让它消失就可以消失的……”
“不是一直存在就是正确的。”
姬无玉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秦帝。
莫名的,这孩子的眼神让他有种不敢对视的感觉——不是害怕她,他是她爹岂会怕女儿?又是皇帝身上紫气护身没有害怕的东西。而是、女儿的眼睛黑白分明,什么情绪也没有,正因为如此,它仿佛一面镜子可以照出人最真实的样子。秦帝率先移开视线。
“还有。”四公主又说。
“还有?!”而且他没说她说出来要求他就给她办吧……就是想听听她要闹什么幺蛾子。
四公主点头,自信地说:“儿臣要建立女子学堂。”
秦帝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又蹦出一个前所未有的事……这四公主“鬼点子”可真多啊。
还有,建女子学堂?顾名思义是可以让女人读书的地方吧……不说朝臣百官会反对,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读书做学问的事,就说让女人去读什么书?读出来和这个女儿一样伶牙俐齿,霸道叛逆吗?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温顺乖巧样。
若是全天下的女子都像四公主这样……
秦帝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里甩出。
他看着十二岁的女儿,个子还没他高呢,主意就一个接一个,秦帝冷笑:“你说的这些,父皇一个也不……”答应。他是疼爱婧宸的女儿没错,但也不是毫无底线的。这些事,显然超出了他的容忍范围了。
秦帝正要拒绝,挫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异想天开的女儿的心,谁知,这时一旁沉默安静的大皇子突然出声道:“父皇,儿臣以为,四皇妹的提议不无道理。”
秦帝:“??”这个大儿子是读书读傻了吧?女儿说的那些,哪个拿上朝堂那些百官能答应的?
大皇子缓缓道:“儿臣虽常年身处皇宫,但对宫外之事也略有耳闻,端靠书鸣会同儿臣讲述,儿臣便知,朝中原是有许多官员背后设立青楼,用以敛财事小,怕是借此结党营私,霍乱朝政……朝廷许多官员喜欢相约而去,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最是适合不过打探消息,若是他们之中有谁不小心说漏了朝廷机密……父皇,此二事皆为我国律法禁止,他们却还是那么做了,分明是不把父皇您看在眼里!”
大皇子说的前者是事实,但也不那么准确,士农工商,秦国重农抑商,为官者也不许经商,但是譬如开青楼,为官者并不会以自己的名号去开,甚至不是以自己底下仆人名号,而是借由仆人亲戚的名堂——那是下人亲戚做的生意,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不过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帮助他们一下而已。
而一些世家大族,有读书厉害的,专门读书,经商厉害的专门经商,但是世家只落个店铺名字,正经登记的法人代表就未必是世家子弟。普通家族,若有实力的,必定是送嫡子入朝为官,但是官场中迎来送往所需的钱财巨大,仅靠俸禄只能碌碌平平,便会让庶子出去经商。也是靠着类似的办法。
秦帝知道这些事,但先皇亦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不会影响到皇权即可,如今听大皇子这么一说……秦帝肃了肃脸。
他就说,为什么朝上官员那么反对四公主做的事,原来里头大有文章,是怕不能够再敛财官员间互相往来么?
他登基也不过一二十年,这些人想做什么?
皇帝感觉到权力有种被盯上的感觉,那些人想要左右他这个帝王,瓜分他的权力么?
今日依了他们重开,是不是更方便他们结党营私了?
秦帝不喜欢别人觊觎他手中的权力。
这时,看起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二皇子温和说道:“父皇,四皇妹所说的建立女子学堂一事,儿臣以为,是个不错的提议,一个国家是否强盛端看他们那里的女人过得如何,我们秦国虽然一直比周边小国要强大,但据儿臣所知,海的那边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若是有外访者来此见到我们秦国的女人一个个富有学识,‘连女人都如此更何况男人’,想必,也会让对方对我们感到崇敬。秦国女人过得更开朗幸福,也能以此向其它国家展示我国大国风貌。”
二皇子一向能言善道,四公主挑了下眉,说得冠冕堂皇,要不是二皇兄是个男人,她都差点信了他是真心实意为秦国女子做打算了。
不过,管他、以及大皇子什么原因帮她说话了,她才不在乎,能达到目的即可。
秦帝:“……”面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而他把目光锐利地放在大儿子和二儿子脸上,发现他们都是一脸正气浩然、全无私心,看起来都像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国家、为秦朝王室做打算的样子。
秦帝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三儿子,这个言语“笨拙”没有大、二皇子那么会说话的三儿子又会说什么呢……
一脸单纯真挚的三皇子:“父皇,儿臣觉得皇妹和皇兄们说得都对。”
意思便是,您老人家就别不同意了。
三儿子眼神里明晃晃表示出这个意思,秦帝心头一梗,他真的老了吗?儿女说得才是对的吗?
若是只有从小到大只会按自己心意行事从不考虑后果的四公主这么说,秦帝自是以为这个女儿要求的这些只是为了自己开心,可是三个儿子也认同支持,特别是一向沉稳可靠,虽然天赋比不过四公主但是从不会给他惹麻烦,更顾全大局的大皇子,以及虽然待人温和但是素来有自己主见,心思更缜密,不会像三皇子一样无脑站四公主,看着和善好相处但实际不会做利人损己之事的二皇子也这么说,哦,三皇子就算了,不用参考他的建议。
那么,也许,是不是,四公主的提议真的是不错的建议?
秦帝眉头蹙起,深深沉思起来。
……
后宫。
宁妃寝宫。
得知四公主在外面惹下大事,今早还被文武百官批判,皇帝下了朝还把四公主喊过去训斥,宁妃停下插簪子的手,望着镜子里的女人微微一笑,“就知道四公主无法无天,早晚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