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当然没有了。”许嬷嬷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心道公主您这就是不讲理了呀。胡搅蛮缠非淑女所为,当然,这句话也只是敢在心里说说而已。
姬无玉眸光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意思好玩的事,脸上露出一抹恶劣至极的笑容,眼里闪烁着捉弄的光芒:“想要本宫学习这种东西也不是不行。”
许嬷嬷似乎看到原本黑暗的世界露出一点曙光,抬起头希翼地看着她。
姬无玉:“不过嘛,本宫要求皇兄他们也和本宫一起听课。既然都是父皇孩子,本宫有的,皇兄他们也不能少了,可别说本宫这个皇妹有好东西不知道跟皇兄分享了。一直以来都是本宫在蹭皇兄他们的课,现在让皇兄他们蹭蹭本宫的课,这叫礼尚往来。”
“并且,这些书的内容嘛,本宫不喜欢,你帮本宫改了重印,嬷嬷等人一看就是利索的人,想必此事很快就能办妥。”
“改什么?本宫想想……就改成‘女以强为贵,男以弱为美’这样的,嬷嬷是聪明人,本宫已经给了例子,嬷嬷应该知道怎么改了吧?”
平日就听闻四公主殿下不爱与人沟通,哪怕是太后和秦帝也不见得能多听四公主说几句话,没曾想她们今日一来就有幸见到四公主侃侃而谈的一面,许嬷嬷等人却骄傲不起来,心里拔凉拔凉的,四肢沉重有些抬不起来。许嬷嬷身子僵硬,脸上也再没有了笑容,随着四公主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公主殿内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鸦雀无声。
半晌,许嬷嬷僵着脖子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公主,您说笑了吧……”
“本宫看起来像在说笑吗?”
姬无玉脸色一变,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许嬷嬷突然惶恐,这是一种没由来的直觉,潜意识告诉她,公主并不是在开玩笑,以及,四公主若是真不爽了,是真的会杀了她的……
也是,四公主生于皇室,杀人不过点头地。
电光火石之间,许嬷嬷瞬间做出反应,迅速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一声闷响也不觉痛,许嬷嬷心惊胆战地说道:“公主英明!自然不屑同老奴几人说笑的,不过,不过……公主所言并非奴婢可以做主,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奴婢等人了……”
“嗯……”四公主支起下巴沉吟,“公主不可以为难你们,可是你们刚才就是在为难本宫啊。”
让她看那种东西,还要按她们的要求熟读背诵理解,可不是在为难她吗?过目不忘之能也不想运用在那种书籍上。女学课程还有其它项,可是光是看了其中关于书类内容的四公主便没有了学习其它女学课程的兴趣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皇子他们怎么没被要求学习呢?琴棋书画?这些上书房也有人教学,但这些都是次要捎带的,也就是皇子们主学的并不是这些东西,皇子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史籍,学习兵法,骑射,学习如何处理政事,更甚之,学习怎么治理好国家,学习帝王权术,但是没有人会叫皇子学习如许嬷嬷等人呈上来的东西,也没有人会叫公主学习史籍,学习兵法,学习帝王权术。
刺绣?皇子们为何不用学会?而她身为公主,又为什么要学?皇子都不用学她为什么要学?皇子不学因为身边有绣娘所以不用吗?那她是公主的话身边也有绣娘,又为什么只叫她学?是身边没有了绣娘了吗?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做刺绣这项活计的都是女人呢?男人做不了吗?太监做不了吗?
为什么皇帝是男的?皇帝不是女人?为什么教她们上课的太傅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为什么前朝百官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女人们,都去哪里了?
四公主从出生起就在皇宫长大,于她见到的女人不是皇帝妃子就是宫女,有时宫宴也会见到一些官员夫人或者女儿,四公主没有出宫过,不知道宫外的女人男人是怎么样的,但于她而言在宫里所见已足够让她困惑了。
隐约的,四公主仿佛明白了什么。
而闻言的许嬷嬷头埋得更低了,同她一起来的人也被从刚才起的一系列事情吓呆了,许嬷嬷跪下后,几人也纷纷跪地磕头。
许嬷嬷道:“是我等僭越了,请公主殿下恕罪,请公主殿下责罚!”
姬无玉从椅子上站起,声音冷然地传向整个大殿:“去吧,去把本宫原话如实地告知太后娘娘。”
“想必她老人家自有定夺。”
是接受她在她们看来荒唐的要求,还是就此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从此也不会再拿读女学这件事来烦她了呢?
“岂有此理!”
“砰!”
太后寝宫。
听到许嬷嬷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将四公主那里发生的事,以及她的话转达的太后果然怒不可遏,气得将桌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当朝太后盛怒道:“简直无法无天了这个四公主!”
“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改女书?她怎么不去上天!”而且,真要那么改了,那还是什么《女德》《女训》了吗?不就成了什么《男德》《男训》了?这、这……太后心头一梗,一时语噎,但想到四公主原话,那话里条件叫她的几个皇孙去读她改的那什么书,这样她才去学,太后皮笑肉不笑地想,要真是那样了还需要她去读吗?
《女德》等书原本就是为了规训女人撰写的书籍,如四公主改的那般,规训的对象变成男人,到那时,公主身为女人,哪里用学了?
就像现在的《女德》等书,男人也不用学会诵读。只知道那是规训女子的书物。若有哪个女人行为“超格”,便叫那个女人去读读那些书籍,做一个“正常”“合格”的女人。
太后:“离经叛道,有违常理,哀家就知道这个四公主长大了不是个省心的!”
“也许是哀家错了,当年就不该让四公主去上书房读书的,这才几年,她才十一岁!就说出这种无法无天的话,读书使公主明智,也养大了四公主的胃口啊!”
许嬷嬷闷不做声地上前递去新的茶杯,太后说多了也渴了,满脸愁容地接过茶,而地上的狼藉早已有宫女一声不响地清扫干净。
见太后似乎颇为气愤和懊恼,许嬷嬷心道四公主变成如今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您老和皇上都有不可多得的功劳,四公主还不是被你们放纵成这样的。
不过,作为太后心腹,许嬷嬷只得道:“娘娘也是一片好心,四公主年幼丧母,娘娘怜她幼小,多有照拂,娘娘心地柔软善良,有您这样和蔼的祖母是四公主的福分,娘娘无需自责,殿下那么聪明可爱,她会明白娘娘的一番苦心的。”
“哎!但愿如此!”太后叹气道,她是不想和婧宸的女儿有间隙的,别看她方才那么生气,但其实是在气四公主年纪小小口出狂言,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皇宫里人多眼杂,公主的那番言语,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传到皇帝那里,皇帝会如何想?传到文武百官那里,朝臣又会如何想?是责怪皇室不会教养公主,还是害怕公主这个“异类”从而欲除之呢?
太后老而锐利的眼神扫向屋内的许嬷嬷等人,慢悠悠地吹了口茶,声音不紧不慢:“今儿听到的,都给哀家烂肚子里了!”
“四公主顽劣不堪,不服管教,你们有心无力,被公主殿下赶了出来,没有办法再指导公主。嬷嬷就这样回复皇上吧。”
至于四公主说的什么什么条件的,自然是当没有听到,没有发生过。
而收到太后警告眼神的众人自是应了下来,同时不约而同地想道:太后还是对四公主心软了。
“玉儿啊,哀家等你出嫁那天,就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便如何的。”
身不由己,这才是大部分人的命运和常态。
就像她即使是太后,自由和命运也不是完全掌握在她的手里。
也有无法做到的事情。
……
御书房。
收到太后那边的人递来的消息,秦帝对于四公主抗拒太后安排的事也早有预料,那么,只能按照原来的想法继续下去了。
至于将来四公主可能因为不会女红之类的被夫家嫌弃?秦帝表示,这绝无可能。因为他会为四公主寻觅一门最适合她的夫家,而公主驸马也绝不敢嫌弃公主的。
虽然现在谈这些为时过早,不过秦帝心想为了守护婧宸的孩子,让四公主过得幸福自在,他就是多操点心又何妨,何况他后半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就是有,也比不上婧宸的四公主,更是要对四公主加倍上心,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让四公主成为有史以来最最幸福快乐的公主。
这么想着的秦帝,想着马上又要到四公主今年的生辰了,提笔在空白的蚕丝布上豪迈地落下几笔。
……
每年四公主生辰皇帝都会在宫内设宴,邀请京城达官贵族,今年也不例外,在筵席上,皇帝问公主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公主问:“什么都可以吗?”
秦帝下意识回答:“当然。”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公主不管需要什么,他都能命人送到公主面前。
四公主便当着众人的面,道:“儿臣想要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其实秦帝刚说完就暗觉不妙,四公主可不是其他人,知道客气含蓄,秦帝怕四公主在大庭广众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让他下不了台,好在,四公主提的还在他的权力范围。
只是,出宫?
秦帝皱眉:“这皇宫里还不够你玩的吗?”四公主才十二岁,宫外不比这里,万一有人不长眼冲撞到公主怎么办?
历代以来,居住在皇宫里的人,大到皇帝太后,小到宫女太监,都是不能随意出宫的。像是皇后嫔妃,进宫了基本没有出宫的可能,只有在几种特殊的情况下得到皇帝允许才可以随王伴驾,比如跟着皇帝出宫避暑、祭祀、出游等。而皇子公主,只要是还居住在皇宫里的皇子公主一般都是未成年的,一般情况下谁都不准出宫,若要出宫必须是提前有事,得到帝后或太后准许才可出宫。
祖宗的规矩要遵守,禁止包括皇帝本人随意出宫,也是担心他们在宫外遭遇不测,秦帝想到还未成年的四公主今后要是能随意出宫了,可能会遇上什么危险,秦帝眉头就紧紧皱起。
“未成年的皇子公主不能随意出宫,你想出宫,等成年嫁人了就可以。”到时候公主会搬到宫外的公主府居住,想回宫小住都要申请。
为了小公主安全,秦帝也顾不上颜面了,婉拒道:“换一个吧。”
“父皇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四公主似是失望道,“原来父皇是哄儿臣开心。”
这不就是说,他身为皇帝言而无信吗?
秦帝就知道会这样,脸色闪过不自在,此时除了底下唱戏跳舞的,还有离得远的听不清皇帝公主在讨论什么的,离得近的人都竖起耳朵想听听皇帝如何回答。
作者有话说:
◉ 146、霸道公主爱上我14
“朕是为你好。”秦帝板直脸, 严肃地对四公主说道,“你皇兄他们也是一样的。宫外有许多危险,有时不是侍卫可以顾及到的。”
秦帝说的不无道理, 太后也劝道:“好玉儿, 外面也就那样,没什么好玩的。”皇宫里要什么有什么,皇宫里的奢华程度可不是外面寻常百姓家可比的。就算是权贵世族大家里也比不上皇宫里的繁华。
姬无玉遥遥望向远处的宫檐,明明什么话也没说, 却让人感觉到她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一样孤独,不自由。
四公主虽然生下来就什么都有, 皇帝不曾缺了她什么, 但是四公主这还是头一次提出要求, 也不对, 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就是读书的事……秦帝看着四公主落寞?的样子, 心下一时软了, 情不自禁松口道:“那朕给你挑选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 从此跟随在你身边, 以后出宫都要带在身边,并且,出去了也要同父皇或者你祖母报备。切记不可胡闹。”
皇帝摘下腰间的一块牌子, 命太监送到四公主面前。
御赐之物, 公主自是不用亲自接过,立即有旁边的宫女恭敬去接。
而看到皇帝又一次依着四公主胡闹要求的众人则想, 圣上也太宠爱四公主了。就是皇子们也没有这个待遇。公主真是幸福有皇上这样一个爱她的父皇。
公主今年已有十二, 再过三年便可议亲, 原本身为公主驸马虽有荣华富贵享受, 但也于仕途无缘了,一般大的权贵世家是不想自己儿子或孙子成为公主驸马的,因为公主驸马是跟随公主居住在公主府,不能在面前敬孝不说,驸马的后院也只能有公主一人,身为驸马是不可以纳妾的,对于希望家族后代多多繁衍的大家族来说,成为公主驸马并不是首选。
不过,眼下见秦帝对四公主的宠爱程度,一些人心里也起了一些心思,想着家里的次子次孙也许可以搏一搏公主驸马的位置。在四公主这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呢?
嘉明长公主乃皇帝亲姑,是先皇胞妹,在宫时颇受宠爱,虽说辈分比秦帝大,但年龄却相仿。嘉明长公主出嫁后育有二子一女,大公子作为将来要继承夫家家业入朝为官的人,自是不可能尚公主的,小儿子资质不如大儿子,生性顽皮,不爱读书,能不能走上仕途都不好说……眼下见秦帝的四公主只是坐在那里,就有无数人讨好奉承她,甚至秦帝也极纵容她,比她当初在皇宫时还要受宠,而四公主模样不差,资质更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想来将来生的孩子也会更加聪明漂亮,因此,嘉明长公主的心里也有了一些想法。
嘉明长公主此时出声道:“四公主天资聪颖,乃人中龙凤,不愧是陛下的种,皇帝侄儿有这样一位公主,本宫实在羡慕。若是家里的两个小子有公主一半聪明,本宫就谢天谢地了。”
皇帝含笑接受赞美,面色缓和不少,嘉明长公主接着道:“姜霖这小子,虽说是四公主表叔,但比公主还小一岁呢!在公主府里也是天天跟我念叨四公主,言是四公主是他见过最可爱最聪明的公主,怎么,你小子才见过几位公主啊?”嘉明长公主取笑似地看向一旁的小少年,“这好不容易来宫里见四公主一面,怎么哑巴似的不知道开口?”
“娘……”嘉明长公主身旁坐着的小少年涨红了脸,声音细若蚊呐:“别说了……”
天哪,他娘怎么在这种场合说这些啊?再说那些话他的原话也不是这样吧?他只是、有次母亲问他对四公主的感想,他便说四公主聪明可爱,什么最可爱的……当然,他也没说四公主不是最可爱的人的的意思。
何姜霖有些懊悔今日随母亲进宫了,早知道像大哥一样借口不出门了。
也不知四公主会怎么想他,何姜霖低着头,不敢去看上面四公主的脸色。但不知是不是坐久了脖子有点不舒服,何姜霖微微扭动了身子,抬头的时候目光迅速瞥了眼高位上的公主殿下。
四公主面无表情,目光根本没有往这边看,仿佛没有听到,亦或者,这种赞美阿谀奉承的话听得多了,也没什么感觉了。
何姜霖垂下眼睛,脸上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
秦帝看着小表哥,嘴角笑容未变。太后笑着说:“都是自家亲戚,小侄儿喜欢四公主,可以常进宫陪四公主玩,还有骜博和宛蓉,都是同龄孩子,在一起玩耍没什么不好。”
嘉明长公主:“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随了谁,一个比一个害羞,见了公主也不知问话,怕是会惹四公主不快。”
虽然按辈分来说,嘉明长公主的几个孩子辈分要比四公主大的,可是谁让皇权至上,说是几个表叔表姑,但碰了面几人是要先向四公主问安的。
嘉明长公主又笑笑地和太后说起别的,很快揭过了这个小插曲。
筵席上看似众人谈笑风生,但有心之人都看出了方才嘉明公主的目的,一时有人心头不屑冷哼,这何家尚了一个公主不够,又想尚第二个?
也有的人原本没有那个心思,此时也在暗暗思索家中有没有适合的子孙。
“四公主的亲事……”席座上,一人皱眉低声开口,旁边的人打断他:“还有三年,现在谈还为时过早。”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也说不定,即使家中有适合的小孩,也无需过早就确认了和四公主建立起关系。
“那个是肖御史的女儿,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和你同岁,那位是薛统领的女儿,长得沉鱼落雁之姿……”太后那边议论的种种,宁妃并不关心,只是趁此机会向大皇子介绍底下的官员女儿或者孙女,儿子既不要通房也不要小妾,宁妃只好开始替大皇子相看未来要迎娶的皇子妃对象,虽然还有两年才能成婚,但是提前看好定下亲事也不是不可。
当然,前提是大皇子也不反对那门亲事。
大皇子素来平静的脸上闪过无言,无奈道:“母妃,儿臣并无这个心思。”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宁妃信誓旦旦地说,“但以后那些个好的被人挑走了你怎么办?别看你二皇弟三皇弟比你小一岁,本宫可是知道他们母妃也在开始给他们相看皇子妃了。”而皇子妃的人选,自然是家里父兄在朝堂的地位越位高权重的越好,这也有利于将来巩固皇子的势力,好争取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