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那位宋老师……
陈妈复杂又无奈地摇摇头。
这份缘,不知是不是孽。
*
贺司樾最终还是没有去公司。
他独自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开着开着,等他醒神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开到了宋温旎这边。
或许是今天的事情让他思虑过重,很多种猜测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急于寻求答案,却又害怕面临什么,他天人交战只能自我折磨。
他握着方向盘,侧目看着眼前这栋楼。
似乎也算是与她同在一处。
低头想点一根烟,却几次没能点燃。
他眉心皱的更紧,将烟盒狠狠掷在副驾驶。
掌心那枚掉漆的打火机,却没舍得磕碰一分一毫。
大概是心灵感应,他莫名往窗外看了一眼。
却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跳几乎骤停的画面。
夜色如水,小区里灯光温馨,树影婆娑,三个人由远及近,男人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怀中抱着精致漂亮的小女孩,而在他身侧,女人微微侧着身子看着男人与孩子,海藻般的长卷发披在身后,风轻轻扬起,女人内勾外翘的明艳眼眸盛着柔和的笑意,红唇泛着幸福的弧度,似乎眼前的两个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任谁看,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家三口,多么的幸福,多么的令人艳羡。
纵然做过很多心里建设。
可是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贺司樾仍旧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顷刻之间碎裂,骨头缝都渗透冷意,张牙舞爪地剐着他的血肉,疼的他近乎痉挛!
他猜的没错是吗?
七喜的母亲,或许压根……就不是何冰?
他麻木地驱动僵硬地肢体打开车门。
这边动静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看到贺司樾的那一瞬间,宋温旎脸上的笑容微微淡化了几分,很显然,他看到了她和俞慕行带着七喜,依照贺司樾那聪明的思维,怎么会没有猜测?
“妈妈?”七喜喊了一声,忍不住询问:“这个叔叔怎么看起来好伤心啊?”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她还是感受到了。
好奇怪啊,这个叔叔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妈妈?
好像……很委屈一样。
宋温旎目光闪了闪。
倒是俞慕行率先反应,他淡笑着捏捏七喜的脸:“我们七喜宝贝想不想吃冰激凌?前面那家店还开着。”
七喜瞬间忘了这个插曲,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哦耶!吃!七喜要吃话梅口味的!”
临走前,俞慕行垂眸看了宋温旎一眼,眸光仍旧是包容的,声音温沉有力,给人莫大的安心感:“我懂你,去吧。”
她和贺司樾,终究要谈谈。
他不会限制她任何。
看着俞慕行抱着七喜离去的背影,宋温旎心头涩涩麻麻的,俞慕行确实懂她,也尊重她,有时候她也会自我怀疑,她凭什么,能够遇到俞慕行这样的男人。
收敛思绪。
宋温旎朝着贺司樾走了过去。
慢慢靠近之后,她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种心如死灰的黯淡,漂亮的长眸微微泛红,好像有泪意在眼眶盈含,破碎又压抑。
不知为何。
这样的贺司樾,像有根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她的心口。
不疼,却酸涩难忍,
贺司樾张了张嘴,好几次,才艰难地从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一句简单的问话,却被他说的格外缓慢。
或许呢?
或许就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误会呢?
比如俞慕行是何冰孩子的干爸,比如今天是宋温旎帮忙照顾孩子,比如……
“如你所见。”
一切自我欺骗,被一句轻飘飘的如你所见击垮。
贺司樾眼睫微动,眼中焦距空了两秒。
宋温旎却足够的坦荡,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解释:“不好意思,忘了跟贺总说,七喜其实是我的孩子,今年两岁了,很显然,算得上是未婚先育。”
轰隆——
不知是老天爷的嘲讽还是什么,乌云盖顶,闷雷连绵不绝地散开,大雨将至,潮湿又闷热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心脏短暂的麻痹了一阵,四肢都接近失温。
贺司樾紧绷着唇线,似乎还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泛红的眸望着她,冷傲之中好像藏着几分哀求,祈求着不要对他如此残忍。
“你骗我的,对不对?”
“一一,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你为了惩罚我才故意这么说的。”
七喜是宋温旎的孩子?
两岁?
什么概念?
她生下温故后离开三年,等于才跟他分开不久,她便已经和俞慕行有了实质性亲密行为,才会有了这个孩子,她将他转头忘却,就给俞慕行……生了个孩子,这对于他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看宋温旎不说话。
贺司樾弯下腰,握住她的手臂,长指冰冷却也在细微的轻颤:“都是假的,七喜就是何冰的孩子,是吗?”
看他不接受这个事实。
宋温旎眸光忽明忽灭,忽而觉得可笑,何曾几时,她能看到这样的贺司樾,“我有什么理由骗你,跟相爱之人生孩子,很奇怪吗?”
第274章 真正的杀人诛心,贺总,心痛欲死
相爱之人……
未婚生子……
字字句句都是杀人的凶器,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凿穿了贺司樾的精神世界,风很轻,却似乎都能剐碎他。
良久之后,他眼皮动了动,干涩的眼睛里似乎蒙了一层沙砾,每眨一下,都好像会有泪不受控地落下来。
他好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嗓音被打磨过一样,一字一句,字字如血:“七喜……是你跟俞慕行的……”
“孩子?”
小区里的景观灯柔和,将身影拉的无限长,他们两个面对面而站,地上的影子却纠缠、重合、好像怎么都理不清,却只是一片虚无。
宋温旎也很平静地回答了他的话:“贺总心里不是已经很楚了吗?”
贺司樾胸口重重起伏,氧气刹那被抽干。
他本就冷白的肤色,更加凄白,没有半分血色。
很多信念,很多执着,很多精神支柱,很多希望,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成了压死他的稻草,成倍的折磨着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查的颤抖着。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宋温旎缓缓地抬眸,“贺总,如果没什么事,请回吧,我女儿要早点睡,我得回去陪她了,您路上小心。”
她不是看不出贺司樾情绪已经接近崩溃。
那样一个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却在这一刻颓然到似乎丢了半条命一样,可……
这不就是他造成的因果吗?
当年的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如果当年他但凡给她一丁点信任、一丁点垂怜、如今,也不会面临这种局面,她并不是心疼贺司樾,她只是在为曾经那个一腔赤诚的自己难过。
那样热烈的爱过一个人,到头来却险些粉身碎骨。
有一种痛,只有真的伤在自己身上时候,才能具象化。
感同身受这种事,嘴说无用。
风变得急骤。
隐隐有雨滴落下,贺司樾却没有动,始终盯着宋温旎的背影,她走的那么干脆,没有丁点犹豫,如今的她洒脱、自信、内核稳定,不在乎许多,仍旧那般迷人。
可唯独……
她不爱他了。
她不止跟俞慕行有了亲密行为,甚至,愿意为俞慕行生下一个孩子。
仿佛重伤之人的后知后觉一样,刀子猛不防捅进心脏的那一秒是神经自我麻痹保护的,没觉着太疼,可是随着时间流逝,那撕心裂肺的痛开始残忍肆虐,疼的他呼吸都变得急促,高大的身子虚无地晃了晃。
纤长漂亮的长眸泛红,他只能微微弯着腰,自救似的捂着心口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息。
雨滴越来越大,砸进他眼眶,顺着面颊滑下,在优越的下巴凝聚,不知究竟是雨水多一些还是泪多一些。
明明已经是盛夏,可为什么,这个雨夜这么的冷?
贺司樾感觉手脚都是麻痹的。
他不知就那样呆了多久。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