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嗓音暗哑,却仍旧清贵悦耳。
陆栀意茫然无措的转头,撞入了一双曾经让她眷恋不已的眼眸,他就坐在床边,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本就白皙的肤色,隐隐病白,他明明那么沉静,一切都风平浪静,可莫名却有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显得那般……
惊心动魄。
陆栀意几乎是条件反射,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防备、不信任、憎恶、
“我怎么了?有人……给我检查过身体了吗?”
她尾音在颤抖,努力的想要平稳心态,不漏一丝马脚。
她在害怕。
害怕他知晓一切。
也害怕孩子已经……
看着女人努力冷静的神情,他才缓缓动了动,不管她是否抗拒,揽着她肩膀让她重新躺下,“医生说你现在体虚的厉害,需要好好静养,最好卧床养着。”
他太冷静了。
冷静的让陆栀意没来由心慌,她强忍着想抚摸肚子的手,“然后呢?”
还说了什么?
贺司樾抬眸看她,深深地,“那个不愿意告诉我的理由,是因为这个吗?”
他忽而这么一问。
陆栀意愣住。
他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上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没有嫌弃,显得缱绻:“为什么怕我知道?为什么那么急着离开?不惜一切,哪怕中伤我,也要……”
“带着这个孩子,逃离?”
轰!
一记闷雷,让陆栀意下意识抱着肚子往后退,似乎生怕他会伤害她与这个孩子般。
他知道了──
他终究知道了──
看着她的反应。
贺司樾眼底更为浓稠,像是嘲讽,掩盖了那丝丝缕缕的痛。
他滚了滚干涩的喉咙,视线缓缓落在她的小腹,声音是冷沉的,也不给自己半分生路,“你一直不愿意给我确切理由,那么我来猜猜。”
“这个孩子,是谁的?”
第168章 我今天死在这儿!
外面的天已经沉的没半分光痕,庭院里的观景灯洒下漂亮的橘黄,将园子里价格高昂的绿植衬得生机勃勃,偶有不知名的鸟儿落于枝头,窸窸窣窣低轻响。
格外的安逸。
可室内,静的落针可闻。
死寂又压抑。
陆栀意只能听到自己刹那间心碎的声音,一呼一吸都是痛楚,她眼眸轻轻眨了眨,却是干涩的,竟流不出一滴眼泪。
“你……什么意思?”
她甚至想安慰自己,是否是听错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目光与平日里无异,却总觉得更加冰冷:“你迫不及待离开我的原因,我想要的理由,现在不是很清晰明了?”
他曾经很期待与陆栀意之间可以有个孩子。
她不会不知道。
如今孩子是有了,她却隐瞒孩子的存在不择手段的要离开他,前脚背刺,后脚项目就落入俞慕行手中,种种巧合,剜的他鲜血淋漓,她害怕的无非就是他会发觉这个孩子存在。
那么。
为什么害怕?
他思维混乱极了,只能想到其中一个可能性。
他从未在这段感情里觉得自信,就连陆栀意之所以能成为他的合法太太,都是他算计来的,他找不到任何安抚自己的救命稻草。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如燎原之势,双方都没有生机。
“贺司樾!”陆栀意呼吸急促起来,哀莫大过于心死的滋味淹没了她:“你也这么想我?你相信了昨天的闹剧?”
他竟然会认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看着女人苍白而娇美的脸,他目光平静,无声的攥了攥拳,冷漠说:“医生说了,你肚子里这个孩子胎像不稳,禁闭伤体,就算强行保胎后面也有可能流产,你会承受更大的痛苦,倒不如……”
“现在就打掉。”
他的语气很淡,淡的近乎残忍。
好像这并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好像与他无关,轻易就能定生死。
陆栀意望着他的神色,渐渐的心死。
她笑,笑的讽刺而悲哀:“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不过是你不信这个孩子是你的,所以建议我打掉,不,你不是建议,你是通知。”
哪怕。
他在她被贺家人声讨时为她挡下那一鞭,也改变不了他不信任她的事实,他的怀疑,还不如那蛇鞭抽在了她身上!身体的痛也好过内心的煎熬!
贺司樾脸色并不好,那一鞭很是要命,他只是看着她,“医生说四周左右了,算一算时间,应该是先前你跟我闹,俞慕行来接走你那段时间。”
恰好。
是那段时间。
不偏不倚。
太多巧合,让他无法欺骗自己。
陆栀意听着这句话,喉咙似乎被一剑穿喉般,让她心肺疼的抽搐,却也发不出半点解释的声音。
他竟然……
在那个时候就很介意了。
可明明,是他先放弃的她。
呼吸在颤抖,眼泪几乎要逼出眼眶,她红着眼,难以置信:“无论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了,是吧。”
他不语。
陆栀意忽而觉得身体软绵无力,咬着牙根说:“那我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孩子我会保住,这是我自己的孩子,让我打掉除非让我去死!”
本来她想告诉他,一切都是乔佩瑶的安排。
是她两面三刀故意构陷!
可贺司樾的态度让她明白,无论她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恬不知耻的谎言!
贺司樾心头狠狠一震,看着女人决绝模样,他轻嘲地掀唇:“那你真是无比在乎肚子里的种,和背后的人。”
陆栀意闭上眼:“你成全我吧。”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下,漂亮的长眸隐隐泛红,双拳捏的咯咯响,“我不会留污点在身上,想离婚?可以,前提是这个孩子必须打掉!陆栀意,你自己想通最好,别逼我。”
他摔门离开。
室内静下来。
陆栀意瞬间卸了力,瘫软在床上。
她似乎走入了绝境当中。
进与退都是绝路。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明明室内温度适宜,可她一直冷得发抖,怎么都缓解不了一点。
贺司樾没再来过。
老爷子还在医院,贺家上下人心惶惶,无暇顾及她。
但是第二天,林肯过来了。
奉命送她回颐和原著。
陆栀意心疲力竭,不想争执。
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地跟着回了颐和原著。
她先兆性流产只能静养,她感受到孩子还在肚子里鲜活存在着,无论用什么方法,婚要离,孩子也要保住!
颐和原著内外又增添了人手。
保镖轮班换岗,佣人又派遣了几个。
她几乎是插翅难飞。
陆栀意不想再徒劳无功,给蓝骋提交了离职报告,以她的身体状态不适合高强度工作,而且她决定了要去港区,蓝骋这边只能结束。
第四天。
贺司樾依旧没有回来过。
期间吕千来过,但是被保镖拦下了。
贺司樾铁了心,贺家任何人都无法踏入颐和原著。
正如贺司樾所说,他不想对她用他的手段,所以,他不会强行拉着她去打胎,但……
也不给她医疗资源保胎!
明明现在是关键时期。
她被困于牢笼,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