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栀意几乎昏昏欲睡。
弄好一切,医生又嘱咐了几句:“不要碰水,饮食清谈些,明早我再过来换药。”
贺司樾嗯了声。
房间安静下来。
陆栀意看了眼包扎好的手臂,忽然觉得有意思,前不久贺司樾也是左臂受伤,今天她也是同一个位置。
贺司樾坐在床边,语气低沉中透着几分复杂:“林城这边,我会处理好,如果你不解气也可以私下……”
“对不起。”
陆栀意截断了他的话,平静说:“林城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乔佩瑶只是被我牵连,让她遭罪,我跟你道歉。”
她这个人素来一码归一码。
这件事,乔佩瑶确实是无妄之灾。
贺司樾黑眸一深,望着她,“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明明……
放弃她,选择乔佩瑶的人是他。
陆栀意声音很淡,淡的脆弱易碎,“你在乎她,她如果因为我出事,就算林城不弄死我,你也会迁怒于我,我还能不识趣吗?”
她语气慢悠悠,可却扎人的很。
贺司樾抿唇,“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她看向他:“你不是已经做了选择了吗?”
再次安静下来。
贺司樾好久没说话,薄薄的镜片后,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抬手去帮陆栀意整理鬓角碎发:“事出有因,我从未觉得你不重要。”
陆栀意下意识躲开。
男人的手落空。
他动作顿住,深深地看着她。
陆栀意背对着贺司樾躺下,闻言只是应:“我困了。”
她丝毫没有要听解释的意思。
像是个毫无正常人情绪的琉璃娃娃,空洞又漠然。
贺司樾只觉得胸口积着一团沙砾般,噎的他隐隐难受,漂亮的长眸低垂,唇线紧绷,“陆栀意,你没什么想说的?”
女人没有动弹,仍旧闭着眼。
“没有。”
清落落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意味。
她没有发脾气,没有质问,没有半分该有的反应。
可就是这种安静,像是在他心头点了一团闷火。
贺司樾深深地盯着她,许久没说话。
他也没有急着离开。
弓着腰坐在沙发上,一根又一根的抽烟。
他素来讲究,烟里喜欢塞沉香条,如今也没了心情,拧着眉心,看着烟头渐渐堆积。
直到感觉喉咙里干涩不适,他才看向床上。
就着月光,女人身影单薄的如同柳枝,毫无生气。
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十一点。
他起身,走到床边,陆栀意闭着眼保持那个姿势,呼吸匀称不知究竟有没有睡着。
他不在意。
只是弯下腰,微凉指腹轻轻抚摸了下她苍白脸颊,像是疼惜,丝丝缕缕的引人心绪杂乱,女人仍旧没醒。
贺司樾低头,也不管她是否在装睡,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门开了又合。
彻底陷入寂静。
陆栀意这才缓缓睁开眼。
看着昏暗的房间,美艳明媚的脸上并无表情,也没有半点睡意朦胧。
手臂很痛,抵不过身体里被腐蚀的痛。
疼的她额头一阵阵冒冷汗,却掉不出一滴泪。
她是不是应该……
好好的考虑一下,她是否,还有坚持的必要。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陆栀意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走到了门口,刚刚开门,就看到了门口站着两个佣人。
寸步不离的守着。
看到她后,神色闪烁了下,“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陆栀意没有焦点的看着眼前,声音平静:“不用,我自己走走,你们不用管我。”
佣人连忙摇头,看向她时,多了几分怪异的同情:“太太您受伤了还是好好修养,贺总让我们好好看着太太,太太要是出什么岔子,贺总会追究我们的,您……别为难我们好不好?”
事到如今。
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贺司樾这是,让人看着她。
不准她离开颐和原著半步了。
他果然是聪明的吓人,猜测到了她不会老实呆着,提前部署。
密密匝匝的痛席卷了她,陆栀意眼里终于有了泪意,只是嘲讽的扯了扯唇,“如果我今天非走不可呢?”
佣人表情为难,却也横了横心,“贺总说离开这栋房子不可能……”
“您要是闹脾气,就等他回来,当着他面儿闹。”
第126章 夫人闹脾气,总得回去哄哄
陆栀意眼里瞬间覆盖雾蒙蒙的一层水汽,原本被深深压抑的情绪不受控地翻涌出来,气的她不住地发抖,只觉得,贺司樾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佣人寸步不让,完全没有让她自由活动的意思。
陆栀意只能紧紧攥着拳头,从齿缝挤出一句:“贺司樾,他混蛋!”
佣人神色惶恐。
头一回听人这么胆大包天地骂贺总。
总有些胆战心惊。
陆栀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重重地甩上门。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萧条的月色,一阵阵发冷。
摸了摸额头,是滚烫的。
被迷晕又吹了很久的冷风,现在烧起来了,浑身绵软无力,就连此刻生气都仿佛疲惫无比。
贺司樾话是那么说,可他压根不给她闹的机会。
否则不会限制她自由。
她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他,乔佩瑶已经没事了,他限制她自由又有什么用?
看了看时间,马上十二点。
她舔了舔干涩苍白的唇,无力地倚靠着沙发,眼神有些空洞。
她想。
贺司樾——
现在大概是陪着乔佩瑶吧。
有些自嘲地闭上眼。
伤口闷闷作痛,身体似乎被捣碎,疼的她想哭。
*
贺公馆。
别院内,灯红通明着。
乔佩瑶躺在床上,面色憔悴而病态的苍白,她脸颊还微微红肿着,有些无奈又愧疚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让大家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了。”
老夫人符花莲皱着眉,“你受了风寒,也受了惊吓,怎么就没事?”
吕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瑶瑶自小体弱,从小千娇万宠着,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还不是陆家的原因!”
她转头,看向沉默坐在一旁椅子上,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贺司樾,“这件事因谁而起,都心知肚明!瑶瑶一开始还有心隐瞒不让我们知道,要不是我逼问,还真就被糊弄过去了!”
乔佩瑶面色慌乱:“伯母,我真没事,栀意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吕千冷笑:“她自己没处理好自己家的烂摊子,牵连了你!你才是无辜受害的,万幸今天没出什么事,如果有什么意外呢?她拿什么赔?”
乔佩瑶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贺司樾。
符花莲也皱眉,可事情终究是发生了,她不便太偏袒陆栀意,只能看着贺司樾说:“你这边怎么想?”
贺司樾缓缓抬眸,他摘了金丝眼镜,一双眸沉冷没温度,“回来汇报瑶瑶被绑架的那个佣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