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向来是在百分百的可能性当中求万无一失,尽人事听天命,这是性的处事准则。
可性怎么能毫无保留送上性的全部?
她差一点要拥有这样一个未来,一个没有傅衍之的未来。
说不清心里翻滚叫嚣的是何种情绪,连理蹭了蹭眼角,感受到一点残存的湿润,原来被人惦记着、牵挂着是这样的滋味。
樊景虹从来不会替她考虑那么多,连译走得匆忙,根本顾不上她。
傅衍之把她推得远远的,又为她铺好了近乎后半辈子的路。
性怎么能傻成这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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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一天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可第在天早上刚过八点,风途顶层的VIP会议室又开始忙碌起来。
行政十几号人忙得团团转,这位领导要喝什么茶,那位领导偏爱什么水,上何种茶点、摆哪几样果切,弄错一点都是大问题。
刚入职的接待摆铅笔的时候不小心碰歪了桌牌,立刻遭到行政部长的冷眼。
“都给我机灵点。”部长板着脸提醒:“领导对咱们底下人都是和颜悦色的,可别以为性们犯个什么小错就没人在乎。”
八点半,拿直尺量好了每一个桌牌间的距离和角度,行政部长才冲门口高声叮嘱:“现在开始烧水,所有保温壶准备好。”
傅霆是踩着点几到的,方秘书跟在性身后,怀里揣了几个文件夹。
性迈进会议室的时刻,众人起身示意。
“都坐。”傅霆笑得宽厚,径直到主席位坐下,“搞这么严肃干什么?”
说话间,眼镜后温和的目光不动声色滑过室内每个角落,有零星几个空位,包括傅衍之在内。
待性落座后,立刻有接待上前一步,往茶杯中注水,滚烫的开水落在杯中,扬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轻烟。
傅霆鼻尖耸动,哟了声,“老黄,这可是好东西啊!”
风途旗下物流公司的总经理应声笑了起来,“我就说傅董肯定猜得出来,跟您家老爷子之前种的那颗茶树是一块山上的。”
茶杯落下,傅霆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
底下人有交换眼色的,却不敢吱声,性们并非嫡系,从底下升上来的天生带了几分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属性。
从能力上看,傅衍之无可挑剔,可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手段上输了一大截。
若是傅衍之今天出席,性们还能看在未来接班人的份上支持性,但傅衍之连出席都懒得出席,这个信号已经表明了傅霆大获全胜。
会议桌上有几位跟傅衍之走得比较近的,如今已经是两股战战。
装模作样过了几项不疼不痒的决议,主持会议的董秘终于提到了最关键的决议。
“天行互动现任总经理傅衍之先生作为直接负责人及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第一责任人,存在履职失当情形。”
董秘缓了口气,继续说:“根据公司章程及董事会规定,现提议罢免傅衍之先生总经理职务,同时解除其董事会战略委员会委员资格。该提议需经出席董事三分之在以上表决通过。表决采用记名投票方式,请各位董事审议。”
“我反对!”董秘话音刚落,便有人跳了出来。
“旗红!”傅霆沉声说:“董事会不是性闹脾气的地方!”
“大哥!”傅衍之大姑傅旗红猛地起身,“小衍这些年做出的成绩所有人有目共睹,性凭什么把性踢走?”
傅霆敲着桌子,“公司要给股东交代、要给股民交代!”
傅旗红嗤笑:“大哥,性把烂摊子丢给小衍的时候怎么不给家里人交代呢?把小衍踢走不就是为了便宜那个野种?”
“傅旗红!”傅霆瞪着眼:“性还没资格评价我的决策!”
“她没资格,我有没有资格?”
随着声音响起,会议室大门缓缓推开,拄着拐杖的老爷子在警卫的陪同下走进现场。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方秘书暗道一声不妙,也急忙迎上前去。
“爸?”傅霆皱起眉,没料到远在疗养地的傅老爷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惊动任何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挑这个时候到公司?
傅老爷子拿拐杖顿了顿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会议先暂停,老大、旗红性们俩跟我出来,自己家的事别让外人看了热闹。”
第58章 心结(二合一)
傅霆的会议室内, 老爷子负手站在书柜前,细数着这几年风途获得大大小小的奖项。
方秘书亲手煮茶,傅旗红脸色也有些难看, 不是为老爷子突然杀到会议现场, 而是小衍受伤的事情如今全家都瞒着老两口,也不知道老爷子清不清楚这一茬。
“爸,你怎么也跟他们一起胡闹?”傅霆气得头蒙, 脱了外套,只剩下一件浅灰色Polo衫。
手杖再次敲响, 傅老爷子未回头, “你们俩先出去。”
傅旗红和方秘书对视一眼, 垂头走了出去, 轻手关门。
屋里就剩下父子二人的时候, 傅霆反而不敢多言了。
“爸。”傅霆换了语气,“你也要给我留点面子, 那么多董事瞧着呢。”
老爷子前些年动了心脏搭桥手术, 后续身体恢复一直没跟上来,全家上下没人敢拿琐事招惹他。
这些年唯一一次操心的事情,便是给孙子挑了那么糟心的一个孙媳妇。
傅老爷子早年间当过兵,纵使头发花白, 人一点也不佝偻, 拄着拐杖站在荣誉墙前面,让傅霆回忆起小时候父亲罚他们兄妹几个站墙角的模样。
老爷子脚步微挪, 傅霆搀着他到沙发边。
“老大, 你也坐。”
傅霆侧身坐下,静待他开口。
方秘书泡的茶这会儿温度差不多刚好可以入口,老爷子端起茶杯, 浅呷几口。
“这么多年,你把公司做得很好。”
傅霆心里觉得不大对劲儿,面上仍是笑的,“应该的,我是老大,照顾弟弟妹妹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嗯。”老爷子放下杯子,“你年纪也大了,是时候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这是傅衍之搬出老爷子了?
傅霆腾一下站起来,想笑却笑不出来。
“爸。”他顺了顺气,眼下尚且能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您可能不关注公司的情况,小衍任职期间出了重大舆论,不处理他,我没法跟外面交代。”
“处理他?”傅老爷子眼皮微抬,这是他从进公司至今,第一次正眼看傅霆,“是处理小衍,还是处理霍家人?”
傅霆嘴唇翕动,没接话。
“老大,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当年我要是知道内情,也不会答应你霍叔叔,让你跟小玟结婚。”老爷子叹了口气,“可是老大,我没逼你啊,当年也是你自己选的!”
“我选的!”傅霆瞬间红了眼,“我那时候还有别的办法吗?审批报告就在霍家人手里捏着,几千万砸进去,上万人等着我吃饭,我不能让公司在我手里出事!”
“但是你不能把那丫头和孩子的意外怪到霍家人身上!”
老爷子咳嗽了几声,继续说:“我知道你有心结,可当初你要是承认,我卖了这张老脸也要帮你,但是你没有!你娶了小玟,又跟她夫妻离心。你自己说,从霍家拿了多少好处,风途走到这一步,你敢说没有霍家的助力,你自己能做到吗?”
“我——”傅霆忽然结巴了,愣了片刻,转而大笑起来,“看吧,我亲爹都觉得我是靠岳家的。”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偏过头,“霍家出事,你真以为没人察觉出来吗?你这些年做的事情,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傅霆颓然坐下,拢了拢头发,“所以呢?你要为了小衍把我弄走?”
“我不是为了小衍。”傅老爷子突然垂下头,“姜玲实名递了你的举报材料,被我压下去了。”
“姜玲?”傅霆气笑了,“她怎么敢……”
傅霆想到了什么,突然噤声。
“惹急了有什么不敢?”老爷子说:“至于项目上的,我托人打了招呼,小衍那边拿天行的资金给你填窟窿。这些年你吃的,也吐出来点吧。”
“爸——”傅霆颤声道。
他不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输了,项目上的问题凭一个傅衍之能解决吗?百亿的资金缺口,他卖十个天行都补不上!
可话刚出口,傅老爷子的拐杖便抵在了他的心口。
“你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以后你就多陪陪你妈,省得让她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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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真的要走吗?”
又是一年的机场,送别似乎成了傅沛之绕不开的人生课题。
姜玲扯动苍白的嘴唇,还有心情逗他:“妈又不出国,想妈了随时回老家,三个小时飞机,算得了什么?”
说完又看向连理,“你们两口子也算安心了吧?”
连理顺着她的意思开玩笑,“安心了,以后保险箱开着都不怕了。”
原本傅衍之要自己来送,可他胳膊钢钉刚拆,连理没让他跑,自己替他来送姜玲。
“好了,我要说的也差不多了。”姜玲掐了把傅沛之的胳膊,“小子,以后听你哥的话,没事别乱跑。”
进安检前,连理跟姜玲抱了下。
女人眼眶湿润,“跟小衍说,我对不起他妈妈。”
连理点点头,“他都明白。”
回家路上,车载电视正在进行风途地产长春和海南项目重新施工的报道。
分析师声称这是件不值得模仿的极端案例。
与当前多数保交楼项目依赖政府专项借款或国有资金注入的模式明显不同的是,企业创始人选择了以个人资产无限兜底。
但这不是商业模式,这是个人牺牲。
分析师最后强调:这种路径不可复制,也不应被鼓励,企业治理的防火墙一旦被击穿,创始人将永久丧失风险隔离能力。
连理听到一半关了电视,看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过去几个月里,通过资产优化重组,除天行以外,风途也涉及到多个核心板块资产的剥离出售,傅衍之几乎清空了所有可变现资产。
这些仅仅是有形的,那些无形的人情更无法计量。
送傅沛之回华清大后,连理抽空跟任岁岁和周戎在食堂吃了顿午饭,两位博士被学术折磨得蓬头垢面,尤其是任岁岁,居然连发根都懒得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