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乡下来的?”他吐出一口烟,烟灰差点弹到许岁宁的鞋上,“小姑娘,我这房子可是抢手货。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才带你看看。”
许岁宁没理会他的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脸。
一团灰黑色的浊气像是没擦干净的锅底灰,死死糊在他的印堂上。而他的财帛宫边缘,更是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破败相。这是近期要倒大霉,而且是跟钱财、房产有关的大霉。
“先看房子。”许岁宁开门见山。
房东掐了烟头,领着她往小区深处走。
老棉纺厂宿舍区有三十多年历史,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里全是常年不见光的霉味和陈年垃圾的酸腐味。
房东带她来到最里面的一栋楼,一楼,带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显然荒废了很久。
“就是这儿。”房东掏出钥匙,一边费劲地捅锁眼,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跟你说,这房子风水好得很!上一任租客,就在这住了两年,发了大财,刚在市中心买了新房搬走!我看你顺眼,一个月就算你一千五,押一付三。”
在南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两室一厅带院子,一千五简直是白送。
但许岁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看着房东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一个极其清晰的画面,伴随着消毒水的气味,再次冲进她的脑海。
第36章 房东印堂发黑,这凶宅谁敢住!
那不是一条走廊,而是一条通往死亡的单行道。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腐败气息,疯狂地往许岁宁的鼻子里钻。
咕噜——咕噜——
担架床的轮子在地上碾过,声音急促又沉闷。上面盖着一块白布,布下的人形一动不动。
“医生!求求你!再救救他!”
房东男人整个人扑在担架床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五官都拧巴成了一团。他那身在许岁宁面前耀武扬威的痞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绝望的哀嚎。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一氧化碳中毒,送来得太晚了,已经没救了。”
画面戛然而止。
许岁宁眼前恢复了清明,面前依旧是那个唾沫横飞、满脸油光的房东。
“小姑娘,发什么呆呢?一千五带院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赶紧的,看完没问题就把合同签了,我下午还约了人打牌呢!”房东不耐烦地抖着腿,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劣质香烟。
许岁宁没动,甚至没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只是淡淡开口:
“上一任租客,不是发财搬走的。”
房东点烟的动作瞬间僵住,打火机的火苗燎到了他的手指,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一点点凝固。
“你……你瞎说什么?”
“他是横着从这里抬出去的。”许岁宁的声线平直得像一根拉紧的弦,“一氧化碳中毒,死在这间屋子里。你怕房子砸手里,就编了个发财的谎话骗下家,对不对?”
房东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抖得像风中筛糠,烟灰掉了一裤子。
他活见鬼似的瞪着许岁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事他捂得死死的,连警察来都是悄悄处理的,周围的邻居都只当是租客合同到期搬走了。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看着就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房子沾了人命,晦气得很。”许岁宁的视线落在他那片比锅底还黑的印堂上,“为了一千五的租金,你就敢拿人命当儿戏?”
“我……你……”房东指着她,手抖得快要指不上来。
“我不是在劝你,我是在通知你。”许岁宁的语气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宣告事实的冰冷,“你印堂发黑,财帛宫破损,近期必有血光之灾,就应在这栋凶宅上。你要是再把它租出去害人,下一个横着被抬出去的,就是你自己。”
说完,她看也不看房东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堪比调色盘的脸,转身就走。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人间百态里一个不怎么新鲜的瓜。
她没兴趣渡人,只是不想让自己和哥哥,住进一个死过人的倒霉地方。
至于这房东听不听,信不信,那就是他自己的因果了。
许岁宁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坐公交车去了城市的另一片老城区。这一次,她没再专挑公告栏,而是信步在老街上走着。
路过一个巷口,她看到一个贴在墙上的A4纸打印的招租广告,房东电话下面还画了个笑脸。她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隐隐透着一股祥和干净的气。
拨通电话,是个声音很爽朗的阿姨。
只是,这房子也不太行。两室一厅,但其中一间是暗房,常年不见光,住在里面的人气运都会被压制。
许岁宁婉拒了。
接下来,她又看了一家,房子倒是敞亮,可房东是个精明过头的老太太,六十平的房子敢开价四千,还一副“爱租不租,后面还有人排队”的架势。
许岁宁笑了笑,直接走了。她从老太太的面相上,看到她子女宫暗淡,守着一堆房子,儿子却在国外几年都不回来一次。
直到黄昏时分,她才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干净老街上,看到一个贴在电线杆上的手写招租启事。字迹娟秀,一看就是文化人写的。
房东是一位退休老教师,姓王。
王阿姨的房子是三十年前盖的二层小楼,她因为要去外地带孙子,所以房子出租。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墙壁是新刷的米白色,空气里有股阳光晒过被子的好闻味道。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角落里还用泡沫箱种着几株长势喜人的小葱和香菜。
王阿姨看许岁宁一个女孩子,说话条理清晰,人也干净利落,心里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