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身体一侧,肩膀死死抵住门框,分寸不让。
“就在这说,里面没地方站。”
顾南舟的脚步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多,身形单薄却像一根钉子般杵在那里的女孩,眉心拧起。
他没再坚持,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动作干脆地递过去。
“这里是十万,银行卡。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我查过了。”他的语气,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谢礼。”
许岁宁只瞥了一眼那个信封,连手都懒得抬。
“我说过,我们两清了。”
“我这条命,不止这个价。”顾南舟把信封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她胸口。
“我不缺钱。”许岁宁说的是实话。她对物质没什么欲望,够吃够住就行。
“我知道你不缺钱。”顾南舟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我顾南舟,从不欠人情。”
气氛僵住了。
两个人,一个堵着门不让进,一个递着钱不肯收,在狭窄的走廊里对峙着。
头顶的声控灯大概觉得这场面太过无聊,闪了两下,灭了。
走廊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几秒后,黑暗里,许岁宁的声音幽幽响起。
“扫二维码吗?”
顾南舟明显一愣,他大概活了三十年,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提议。
“什么?”
“付款码。”
黑暗中,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亮起。许岁宁已经摸出了她那个老旧的手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痕,但收款码却清晰得很。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像巷口卖烤红薯的大妈一样自然。
“你觉得我这条命值多少,随便转。转完,我们今天就真的两清了,谁也别再找谁。”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白净的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顾南舟盯着那个简陋的二维码,足足五秒没动。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都在震动。
他拿出自己的最新款手机,解锁,打开微信,对着那个破旧屏幕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动作一气呵成。
“叮——”
许岁宁的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微信收款,一百万元。】
屏幕上,那个“1”后面跟着一长串的“0”。
许岁宁看都没多看一眼,手指一划,手机黑屏,揣回兜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收到的只是一笔十块钱的菜钱。
“好了,两清了。”
她说着,抵在门框上的肩膀一用力,就要关门。
“等等。”
一只手掌猛地按在了门板上,五指修长,力道却大得惊人。门板被他按住,纹丝不动。
许岁宁抬起眼,再次看向他。
“还有事?”
“钱是一回事。”顾南舟收回手,但高大的身体依然堵在门口,像一堵墙,“我调查过你。”
许岁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从杏花村来,家里有一个哥哥,叫许照野,在工地上打零工,对吗?”
许岁宁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南舟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往下说,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精准投掷的石子,砸在她心湖最柔软的地方。
“我名下有一家物流公司,最近正在扩张,缺人手。我可以安排你哥哥进去,直接从车队组长做起。签正式劳动合同,缴五险一金,包食宿。工资和待遇,比他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拿命换钱强十倍不止。”
这话一出,许岁宁周身那层坚硬的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钱,她可以不在乎。一百万和一百块,对她来说只是数字。
但哥哥的前途,是她心里最重的那块石头,是她这次背井离乡来到南城的另一个重要目的。
她太知道许照野有多辛苦了。夏天晒得脱皮,冬天满手冻疮,一身的力气换回来的血汗钱,还要时刻提防着被拖欠工资的无良老板。
她来南城,就是想找到一条路,一条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路。
而现在,顾南舟把一条铺满鲜花和地毯的康庄大道,直接送到了她面前。
她沉默了很久。